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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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难得见晴，将这单调而无趣的白雪也映上了难得一见的色彩，屋檐上挂着的青铜风铃轻轻的响着，心情大好便忍不住要开口‘叮当’上几句。
年纪稍长的男人常年挂在脸上的严肃因这好天气也化了几分，说话之间，竟是难得一见的温情。
“你为何学剑？”
尚不及男人的腰高的少年挺直了背脊，用尚且稚嫩的声音，坚定而认真的回答。
“以我手中长剑，荡尽天下不平之事。”
少年的眸中有化不开的光芒，那道光芒让人很熟悉，她时常在谁的眼中看见过，却一下子有些记不起来。
沐清霁看向那窗外的少年人，表情难得的有些恍惚。
“师尊，你在看什么？”
烟雪将盘中的茶盏放在了桌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窗外。于她而言，那只是常见而无趣的风景，不解为何会让她看得如此专心。
“烟雪，你为何学剑？”
烟雪的声音依然冷淡道：“在剑宗若是不学剑，那还能学什么？”
沐清霁撑着下巴看向窗外，道：“那个问题，你师祖也问过我和师兄。”
这是她难得没有直呼其名，而是唤他叫做师兄。若是白云苍在，怕是真要直呼受宠若惊了。
烟雪挑了挑眉头，来了兴趣，就那般坐下来等她的下一句话。
“白云苍说他学剑是为了要当这天下间最厉害最有权势的人。”
沐清霁端起茶盏，用茶盖轻轻的拨弄着浮起的茶叶，语气听不出对这句话的认同，但也没有轻蔑。
烟雪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眉头，亦没有发表自己对这份野心的感想。
“师尊，你是怎样回答的？”
沐清霁拨弄茶叶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而后却面色如常的将那茶盏送入嘴边，没有开口。
“和那边那个孩子一样。”
岁月好像未曾更改，而她的眸光仍如少年般清澈。
说完，她也不等烟雪的回应，便径自起身走向了门外。
“我去找你明行师伯了，晚饭别等我吃了。”
她侧过头好像在对她笑，能听到她的轻笑声，可逆着光却始终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个人有时候会给她一种化进光里便会消失不见的感觉，她忍不住追了出去。
烟雪追到了门口，却正好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烟雪！哇，小师叔不在吗？我给你带了吃的！”
“滚。”
烟雪狠狠的甩上了门，只留清都在门口露出了像是弃犬一样的表情。
藏在树后的沐清霁回过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便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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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霁对待那些小辈，和对待自己的同辈是稍微有些不一样的。
差别就在于沐清霁一进到了药宗的内阁，便‘明行师兄，明行师兄’的叫嚷上了。
冷冷的银针从旁射过来，沐清霁连剑都未拔出，只是往后退了几步，便躲开了。
药宗之中总是弥漫着一种草药的香味，而内阁之中更是点着珍贵的熏香。金色小狮子熏炉之中烟雾袅袅，而一人手中的烟枪也萦绕着淡淡的白雾。
那人穿着鲜红色的罗衫，同色的轻纱从裙上倾泻而下，墨发之中簪着一支精巧至极的梅花钗，唇上点朱，眼角之上赤色的朱砂看起来十分的惑人。
陆明行用手中的烟管敲了敲她的脑袋，轻吐气道：“叫师姐。”
沐清霁满脸嫌弃的躲开，道：“师兄，你要是把烟灰抖到我的头发上，我可和你没完。”
“你要是再叫我一声师兄，你就给我滚出我的烟霞阁。”
陆明行的语气听不出怒意，甚至还倚着门柱又吞吐了一口烟雾。
沐清霁识相的改口，又问道：“师姐，你这里不是叫万殊峰吗？”
“我说叫烟霞阁，就叫烟霞阁！别顶嘴！”
沐清霁嘟囔道：“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个烟花之地。”
陆明行交叠着手臂，挑眉道：“你想说什么就大声说。我可不是你，为了别人三言两语，就要与人拼命。”
“没宰了他，是我还念着同宗之情。”
说起这个话题，沐清霁脸上的表情就冷了下来，还颇有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峰头那‘白云苍狗’的牌匾，到现在都还没取下来吧？”陆明行饶有兴趣的问道：“怎么？你喜欢他吗？”
沐清霁坦率的回答道：“有点嫌弃的。”
陆明行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叹了一口气，然后又问道：“那延楼师兄呢？”
“掌门师兄剑势沉稳，下砍的力道极沉，我觉得...应当从旁切入，比较妥帖。”
沐清霁思索了半瞬，就得出了答案。
陆明行压低了眉心，冷哼道：“没人问你怎么打倒他。”
“那你想问什么？八卦？全都问遍了，为什么不问问林师兄？你是有多嫌弃他。”
“你说话莫要总是这般直截了当，若要委婉一些，那便更惹人疼些啊。”
陆明行从未对人直言过什么，平时待人也是寻常，当面遇见了亦是会对人问好。当着人的面恭恭敬敬的叫一声‘林师兄’，但当着她的面便冷言称呼‘那个姓林的’。
他虽不是与她同宗，但从小与她的关系就亲近，有些什么话也从不避着她说。
她也没辜负过他那些年的金疮药，连药宗的师兄妹们都不屑与他为伍的时候，她却坚持不懈的作死，每隔几个月都会弄得一身伤来找他。
沐清霁笑道：“就算我说话直接，但我依然招人爱。”
陆明行哼了一声，道：“你们剑宗真是祖传的厚脸皮。”
沐清霁耸了耸肩膀，毫不客气道：“给我扎针。”
陆明行拧着眉头，道：“又犯了？不是告诫过你，少用剑，好好修养吗？”
“你也知道上个月昆仑派来访之事。若不将他们打服，正道第一宗门的名号岂不是要让给人了？”
陆明行不悦道：“那姓林的为什么不去？”
“昆仑亦是内修的宗门，林师兄若去，定会陷入苦战。”沐清霁抱着手臂，语气淡然道：“那一战，只能漂漂亮亮的赢。”
陆明行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伤若是好好休养，一年半载定能康复。”
沐清霁笑道：“哇，那我这算不算绝症啊？”
陆明行明显有些不悦道：“澄镜。”
澄镜是她的道名，取自‘清澄如镜，看破凡世’之意。如今倒是少有人这样叫她了。
沐清霁看着他的眼睛，沉道：“在其位，谋其事。就这点事，我还是担得住的。”
陆明行有些无奈道：“你若是男子，不知道多少师姐师妹都要爱慕于你了。”
沐清霁戏谑道：“我说师·姐，你可别喜欢我，我这个人拒绝别人也挺直接的。”
“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若有你的脸皮这么厚，那也不用老来药宗找我扎针了！”
陆明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简直要给她气笑了。
沐清霁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侧过头看着他，表情认真道：“我没喜欢过别人，我也不知道喜欢别人是个什么滋味。所以，师兄...你自己悠着点。”
陆明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佯怒道：“给我叫师姐！”
沐清霁因疼痛而皱了皱眉头，道：“你就不能感动一下吗？师兄们动不动就上门来和你谈心，这么多年了，我可是只劝过你这一句啊。”
陆明行松开了手，冷哼道：“你若是和他们一样，老娘早就把你赶出去了。”
沐清霁表情愣愣的重复道：“老...娘？”
陆明行按住了她的肩膀，抽出了两指长的银针，道：“澄镜，你觉得我手上这针是什么做的？”
沐清霁表情一变，苦着脸道：“师姐，你倾国倾城美颜盛世，你就收了神通吧！”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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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霁本想在药宗蹭一顿饭来吃，却没想到她的‘师姐’有事要离开，于是便只好走回两仪广场。
正当她思考自己是回去抱剑峰，还是去山门口的食肆那里解决晚饭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掌门师兄，师侄。”
从旁走来的男人亦是一身墨白的道袍，头发被高高的束起，常年不笑的脸上嘴角紧抿，严肃的表情就像是铁铸的似得。
贺延楼比她大不了许多，眼角眉间却刻上了沧桑，鬓间也可见的细微白发。
贺延楼冲着她点了点头，就那么静默的站在他身侧的楚昭，此时也开口叫了一声师叔。
这两个人虽然站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贺延楼虽然不苟言笑，却时刻透着认真严肃，而楚昭站在他身边，却完全像是要拒绝一切的冷漠。
沐清霁很难想象他们走在一起，到底是怎么交流的。
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他们走在一起，完全没有一句交流！！
贺延楼不善与人交际，所以少话。而楚昭寡言，人与他说上了几句话，他过了很久才会冒出一句‘嗯’。
这气氛实在有些尴尬。
贺延楼与她虽是同辈的师兄妹，平日里的交流却少的可怜，以至于互相打个招呼都显得有些尴尬生硬。
也许不是她一个人觉得尴尬，因为身旁的贺延楼的嘴唇好像抿得更紧了。只有楚昭依然是一副万年不变的表情，甚至看不出他是否感觉到这个诡异的气氛。
沐清霁是不太想和人装熟的，但是如果只有她一个人与楚昭说上话，看起来好像很没有礼貌，而且...贺延楼可能会更加尴尬。
于是沐清霁装作看着风景一般将目光移向了一边——是有鬼知道这白茫茫的刺眼风景到底是有什么好看的。
楚昭像是完全理解不了这个气氛一般，如常的开口问道:“师叔，你还未用膳吗？”
“嗯，还没。”
“看您来的方向是通向药宗，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只是去看看明行师兄，没什么不适的。”
就像是与平日里的角色互调了，变成了他问一句，她答一句的奇怪气氛。
平时怎么没见你说这么多话！沐清霁腹诽道。
沐清霁往旁瞄了一眼，果然看见贺延楼脸上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
在她绞尽脑汁的在想要说什么没营养的话，让这气氛不再尴尬下去的时候。
“本座尚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开了。”
贺延楼将拳头抵在唇前，咳嗽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走的时候好像还用上了七星步。
“掌门师兄，从小性格就是这样。”沐清霁抱着手臂，叹了一口气道：“我身边能好好和人说话的，就只有林师兄了。”
她虽然好像是在叹息，但却真的是松了一口气。她也不是个擅长能刻意去找话题说的人。
“师尊也是如此吗？”
“白云苍？他傲得很，除了师傅和我，他从不屑和别人说话。”沐清霁将头发撩到了耳后，道：“所以他要走，没一个人去留他。”
楚昭看着她，突然问道：“师叔也没有吗？”
“我为何要去干涉他？一个人想要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沐清霁转过头看着他，道：“我怎可打着为他好的名号，便任性妄为。”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听到这话楚昭却只感到心情复杂。
他从不喜欢什么武功，只因师祖说他根骨奇佳，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便被家里推给了玄门。
若说怨恨，其实也未有怨。从小便是给人推来推去的嫌恶，早已没有什么感觉。
心中不如说是庆幸。若非师祖如此强硬，他便也无法遇见她。
楚昭转头看着她，脸上还是那副冷冽的表情，但眼神显得十分的温柔。
沐清霁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道：“这里不是你住的院子吗？”
楚昭淡淡道：“说话之间，没有注意，便下意识回到了住处。”
沐清霁没有说话，转头用十分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楚昭就像是没有看到她质疑的眼神一般，冷静道：“既是来了，师叔便留下用膳吧。”
沐清霁想了想，然后道：“也行。”
楚昭住的院落是高阶弟子的院落，独门独户，屋子不大，也有着小厨房之类的，但大多数弟子都会选择去内堂的食堂去端来饭菜。
她没怎么去内堂的食堂吃过饭，身为掌门的弟子，从小便挺让人惯着的。掌了这剑宗之后，便更是如此。
楚昭的身份其实挺尴尬的，徒弟大多是跟着师父待着。但白云苍那孙子叛逃以后，他便只能这么一个人住着。
沐清霁也曾对他说过让他来抱剑峰住，可他却拒绝了。
她无所谓别人会说什么，这孩子从小心思就重，大抵是在考虑那些她并不在意的闲言碎语吧。
某些时候，沐清霁觉得楚昭要是想去打死白云苍，也是他应得的。
沐清霁自顾自的想着，一个没回神，抬起头便看见楚昭在那里系围裙。
“...你是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