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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苦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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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我是怎么回到相府的,下人们见我面容憔悴,神情恍惚,满心好奇却又未敢上前询问。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铜镜翻开衣领。脖子上有一片绯红的指印,触目惊心。
这是被齐砚掐的。
他那一番话,让我遍体生寒,我苍白了脸,唇失血色。
我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几欲昏倒,却硬撑着跪在他的大殿之中,即便身体摇摇欲坠,即便心里苦不堪言,即便意志濒临崩溃。
我苦苦哀求他,求他放过君止,放过我,却反倒彻底激怒了他,他死死掐着我的脖子,恼羞成怒地说:“你本该是我的,我绝不会放手。至于君止,他更该死!”
室内仿佛也有风沙,迷了我的眼,害得我不停地掉眼泪,我用力去擦,却好像怎么也擦不完。
朝堂上的事,我虽不懂,但我与君止朝夕相伴,齐砚向来忌惮君止,我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可怎么也没想到,他早已到了丝毫也容不下君止的地步了。
自那日过后,我染上了风寒,终日卧榻,却没有一刻能合眼好好休息。
我也不愿意就医,我想着,假若君止真的有个什么万一,黄泉路上我定要去陪他。
皇后曾多次央人传口谕,要我入宫陪伴,我不知到底是姐姐想见我,还是齐砚想见我。
我缠绵病榻,难以入宫。
实则我也是暗自庆幸的,君止一番话,成全了我与他,却断送了姐姐的姻缘,我没脸见她,更不敢面对齐砚。
我觉得心中酸楚,便拿了君止送我的兰花簪子,对着那定情信物睹物思人。
他曾说我是他眼中的空谷幽兰,他爱而不得,却欲罢不忍。
那时我笑他傻,怎么会呢,怎么会爱而不得呢,我就在这里,就在你身边呀。
可如今……一言难尽,也欲诉无言。
君止,君止,我该怎么办呢?
我该如何,才能与你相伴到白头呢?
生活已是一滩泥泞,我该如何去分清这千头万绪里的曲直呢?
日子一天天地过,君止却一直都没有消息,始终不知去向,不明生死,我担心他,心忧以致病更重。
宫里再次传召,我本想推脱,那传口谕之人却说:“此次乃陛下口谕,说要传召你,相夫人要是不去,连见君相最后一面的机会,恐怕都……”
闻言,我匆匆起身:“入宫。”
仍是昔日的碧园,冬去春来,桃花初绽,微带清香。
齐砚站在花树下,负手而立。
经过通传,我由人引着来到他身边,他转过身来,扬手喝退身边的侍从。他看向我,笑如春风:“两个多月不见,如若清减得厉害。”
我极力按捺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地问他:“君止……我的夫君呢?他在哪里?”
“他?死了,死在我手上了。”
多么轻描淡写的语气。
我踉跄地退了几步,脸色煞白:“……你胡说,我不信。”
我想,他定是在戏弄我。
君止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死。
他明知我在等他回来,又怎么能死。
他冷笑一声:“君无戏言。”
齐砚一甩长袍,一个鼓鼓的包袱从他宽大的袖口里滚落下来。
那包袱染了好多血,触目惊心,我一步一步挪过去,蹲下身,颤颤巍巍地解开那个包袱。
铺天盖地的,红。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我的君止,一定还好好地活着。
我这样安慰自己。
我忍住想要呕吐甚至昏厥的冲动,拨开那缭乱的青丝,看清了那张脸。
“君……君止?”
“……君止?”
“君止——”
泪水模糊了双眼,双手沾满了血渍。我不顾血腥污浊,双手捧着君止,不停地抚摸那张脏乱不堪的残颜:“君止——”
“怎么样?朕说过,他非死不可。”语气中,竟满是兴奋之意。
那个人,居高临下,眼神轻蔑的那个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那高高在上的魔鬼,沙哑的声音颤抖着:“我究竟,何德何能,要你这般不遗余力地……对付我?”
“恨我吧?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是不是?”
他笑得极为云淡风轻。
“真好,如此,你便念我至深,这一生一世,再也忘不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