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守节 ...
-
换姐儿天天喝野菜粥加糙米，吃的脸都绿了。
八月十五的前一天家家户户准备过节，换姐儿的野菜吃完了，想着明天过节，若是再出去挖野菜让人看见了还不笑话死，倒不如今天挖个痛快。
刚提着柳条筐出门，见远远来了一辆马车。
那是王家的马车，换姐儿认识。
吴妈妈一身素服从马车上下来，见换姐儿站在门口傻愣愣的，拉起换姐儿就哭。
“好孩子，吴妈妈可想死你了！”
换姐儿这几天肚子里有野菜粥垫底，说话倒还有气力。
“咱们进屋说。”换姐儿将吴妈妈领进草房。
岂料吴妈和邓媒婆反应一样，“呸，真不是个东西！我听你邓妈妈说了，今日见你住在草房里，心里就有气！”
换姐儿凄凄一笑，一身孝服倒显得脸白了。
吴妈像邓媒婆一样，还没坐定就一把将换姐儿搂在怀里，呜咽道：“孩子，你还好吗？”她和邓媒婆一样，身子有些胖，都是暖暖的，坐了一路马车衣服上略有些风尘味，可见是着急赶快车过来的。
换姐儿知道她们都对自己像亲女儿一样，心里发誓，若自己活一天便把她们当亲娘孝顺。
她从吴妈妈怀里出来，伸手为她擦擦眼泪，勉强一笑，“唉，什么好不好的，只不过喘口气罢了。”
自从听到范征说邓夫子有意将孙女嫁给周言侨，她的心就死了，更确切的说是梦醒了。
穿上孝服她才明白，她和周言侨之间就是场梦，以后能不能见面都得看老天赏脸。
吴妈妈一愣，仔仔细细看着换姐儿，早先听邓婆子说，换姐儿这孩子可能在王家受了惊吓，有些魔障了，如今一见，倒觉得换姐儿眼中的那抹任命冷的让人心疼。
不过吴妈倒是放心许多，想那两个月前，换姐儿还在自己怀里哭的像个泪人一般，口口声声寻死寻活，现在任命倒好，任命总比死强！
换姐儿起身从壶里倒了碗凉开水双手递给吴妈，“我实在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喝碗水吧。”
吴妈接过缺口的大海碗，四圈打量一番，又是一阵叹气，见大灶上冷冷清清，便问，“你可吃饭了？”
换姐儿低头，轻轻的绞着衣裙道：“吃过了。”
吴妈腾的一下起身，走过去掀起大灶的锅盖，锅里空空的，剩下点野菜粥底子。
“哗”的一声，吴妈把碗里的水扬在地上，恨恨道：“我找他们说理去！”
换姐儿一把拉住吴妈道：“算了，算了，二娘天天给一小碗糙米，也饿不死。”
她知道吴妈对她好，可人家这么大年纪，风尘仆仆的赶来看自己，千万别让她惹那些糟心的事儿，若是真气出毛病来就是自己的罪过。
吴妈知道换姐儿懂事，对于范家那对糊涂夫妻也真是气得直咬牙。
“你看我，真是老了，都忘记来的目的了。”
吴妈在袖子里摸了摸，伸手掏出换姐儿那只藏在门后的草娃娃。
“你邓妈妈告诉我这个消息后，当天晚上就给你寻来了，只是你那些衣服都被夫人交给道士做法的时候烧了，说是烧小人。”
换姐儿鼻子一酸，抱着草娃娃哭了起来。
这是她的命啊，此生也就这么点念想。
吴妈可比邓媒婆心眼儿多，她一直好奇换姐儿心里那个人是谁，先前以为是范家屯里寻常的庄家汉子，可上次见了换姐儿的手串，再加上现在这个草娃娃，吴妈心里嘀咕了，这些个东西怎么能是出自寻常的庄家汉子之手。
换姐儿去西街米铺学生意的事情吴妈是知道的，起初她也怀疑二姨娘的动机，可后来觉得换姐儿这孩子心思通透，不一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可是现在她也不敢确定了。
“换姐儿，你如实告诉吴妈，你和那疯账房有多久了。”
换姐儿一惊，吓得后退两步，下意识将草娃娃往身后藏。
吴妈见这光景更是百分百确定了。
“孩子啊，你真糊涂啊！”
吴妈心里这个气，若是被有心人发现了，换姐儿岂不是和那秋月一个下场？
换姐儿见吴妈妈脸色，便知道是误会了，忙道：“吴妈，我和那周账房清清白白，你可千万别把我想成秋月，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廉耻往屋子里放野汉子。”
吴妈点点头，她倒是信周账房的为人，“唉，好在老爷先走了，倒是成全了你，看来这都是命，都是老天的安排啊。”
换姐儿凄凄一笑，“吴妈妈，你说笑了，我可没非分之想。”
“你自己知道就好，那周账房可是青崖山炙手可热的上门女婿，不出我所料的话，他准能找个大户人家入赘，就算他对你有意也断不能等你三年，更不会娶你做正室。”
吴妈今天是来传话的，家里现在是大少爷当家，吴妈此番就是受了大少爷的差遣特地传话给换姐儿。
王老爷的死虽然是风波重重，可毕竟换姐儿是清白的，王老爷在世也没有留下话要休她，于情于理换姐儿都是王家的小姨娘。
大少爷在京中做官，是王家鲜少讲理的人，他当然知道家里的大夫人和姨娘们怀恨在心，只好差吴妈走一趟，并告诉换姐儿，从今往后只要她守孝满三年就可以去王家祠堂那里领四十两银子作为安家费，今后嫁娶不干涉。
如果换姐儿想为王老爷守节，那她就可以每隔十年去领一次银子，百年之后可以埋进王家的祖坟。
吴妈觉得虽然守节清苦了些，可是每隔十年都有银子领，死后可以埋进王家的大祖坟那是何等荣誉啊。
“你没孩子，将来要是能埋进王家祖坟，享有王家后人世世代代的供奉，那多好啊。”吴妈神往的说。
换姐儿低头不语。
遭罪活了一辈子，人都死了，任凭有人供奉又能怎样？又不当吃不当喝的。
吴妈见换姐儿不搭话，知道她少年心性，定是对将来有盼头，一拍大腿道：“你看我真是糊涂，自己是老婆子了，还当你是我呢。”
“吴妈为我好，我知道。”换姐儿乖巧的说。
吴妈正色道：“你知道就好，周账房那里你就趁早死心吧，老老实实守孝三年，等风声过去了，让你邓妈妈在别处寻门好亲事。”
换姐儿低头应着，眼睛盯着草娃娃，心里暗道，还好没让吴妈知道周言侨的银子在我这里，若是让她知道岂不责备死我。
换姐儿那天晚上实在找不到地方藏银子，索性就把银子埋进草娃娃里了。
吴妈也有过青春少艾，知道当局者迷的道理，多说无益，只好起身告辞，“好了，我今天话已经传到了，你今后好自为之。”
“吴妈妈要走了？”换姐儿起身眼中有不舍。
吴妈瞅了瞅瓦房那边，她确定二娘知道自己来了，只是拿乔不出来拜见。
“呸！什么东西！”吴妈又啐了一口。
“好孩子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个饼子吃。”
吴妈来时顺手在厨房拿了两只糖饼，准备路上饿了吃，结果一路赶得太着急，竟然忘记吃了，这会儿想着给换姐儿拿来充饥，明天是八月十五，总不能让孩子饿肚子。
换姐儿千恩万谢送走吴妈，自己又在屋里头抱着草娃娃狠狠的哭了一回。
“草娃娃啊，草娃娃，上次我发誓狠狠哭过以后就不再哭了，你看我自己都说话不算数。”
换姐儿吃了一只糖饼又喝了一碗凉水，瞅瞅天色已晚，索性倒头便睡，打算明天起早去挖野菜。
第二天一早换姐儿被饿醒了，瞅了瞅第二个糖饼，转念一想今天是过节，糖饼还是留到晚上吃吧。
院子里头，二娘指挥着范明收拾鸡舍。
“范明啊，今天过节，晚上吃炒鸡蛋啊，你爹进城了，没准能带回两块月饼。”
范明到底是个半大孩子，一听吃的就乐了，干活更卖力气了。
换姐儿知道二娘是说给自己听呢，横竖就是不想让自己好过，自从嫁到王家之后她就明白了，欺负人这种事儿根本没有缘由，只是图个一时快意罢了。
人心啊，真是险恶。
换姐儿把草娃娃藏在袖子里，那里有周言侨的全部家当，若是二娘发现了肯定一眨眼的工夫侵吞了，她可不敢冒风险把草娃娃留在家里。
换姐儿一路挖野菜，一路循着记忆又来到了周言侨的草棚。
她想碰碰运气，手里毕竟拿着人家的钱，要是周言侨着急娶邓夫子的女儿怎么办。
换姐儿在草棚四周转了转，进去的时候发觉不对劲儿。
咦？怎么竹床上没有灰尘？
汪汪汪
旺财由远而近奔来。
它的主人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守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