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7、围攻

　　　

　　门外有人敲门。
　　砰砰……砰砰……
　　一声高过一声。

　　韩其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敲门声，一翻身就想坐起来。
　　身上沉得要命，压了千斤巨石似的，四肢都无法动弹。韩其难受挣扎，身上的沉重感却越发严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气喘不上来，好像有人正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有点不对劲儿。
　　韩其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开双眼，就看见床头，脚下已经聚满了人影。
　　说人影并不准确，确切的说应该是像极了人的鬼影。
　　那些飘飘荡荡的东西依然保留着死前的形态，它们面无表情的站在韩其床边，用空洞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韩其，让韩其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身体好像被无数黏腻潮湿的带子绑着，怎么也动弹不得，而且又湿又冷，明明盖着厚棉被，却像呆在冰窖里一样，冷彻骨髓。

　　韩其不敢再动，他身体发僵，心跳加快，心中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
　　屋里的鬼影足足上百，它们直挺挺的围在韩其床边，像一群噬血的猛兽活捉了猎物，正盘算着要如何将他撕成碎片。

　　空气仿佛凝结了似的，时间也就此停滞。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大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砰砰……砰砰……
　　那已经不能用敲门来形容，而根本就是什么东西在撞门。
　　巨大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越来越急，大有破门而入的意思。韩其可不觉得半夜三更，会有邻居来串门。门外的东西恐怕与此刻聚在卧室里的鬼物一样，都是冲着他来的。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招人待见了？
　　韩其一面苦笑，一面压抑着心头的恐惧，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想怎样才能脱困。
　　对付人他有办法，对付鬼他还真是毫无对策。老师没教过，父母也没讲过，上了二十六年的社会大学，韩其也从没见识过鬼怪这种复杂的东西。
　　这么多的数量，他真的能有胜算么？

　　屋里一片昏暗，月亮被纱窗遮挡，只透进朦胧的光亮。
　　大大小小的鬼影，乌压压的一大片，真是什么模样的都有。都说人上一万，千奇百怪，看来这鬼上了一定数量，也是形形色/色，种种不同。
　　就拿此刻蹲在床头的女人来说，它面色青白，长发垂肩，黑漆漆的头发配着它死人一般的脸色，还有那张一直咧到耳畔的大嘴，真是要多瘆人就有多瘆人。
　　女人的眼睛死鱼一样，紧紧盯着韩其，喉咙里发出沙沙的杂音。开始听不清楚，后来那杂音渐渐变大，韩其依稀从里面辨识出几个音节，好像是：“辟灵珠……把辟灵珠交出来！”

　　辟灵珠？
　　韩其猛的一惊，他想到那颗珠子，难道这些东西，都是被那颗珠子吸引来的？
　　那么一颗小小的东西，竟然这样精贵。原本以为这珠子的效力，不过是让自己有了见鬼的能力，没想到为了得到它，竟惹得一大群鬼物死追着他不放，看来这颗珠子的背后，一定有着自己所不知道的天大好处。
　　不过再好也没用了，辟灵珠已经钻进了他的身体里，与他的身体溶合在一起，如今这帮鬼大哥就是杀了他，他也没法再弄出一颗一模一样的珠子给他们了。

　　韩其叫苦不迭，也不知这些鬼大哥们能不能交流，若能交流他真想跟它们打个商量，就说那珠子已经没了，不知它们能不能放过自己。
　　这念头一冒上来，把韩其自己也逗乐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这群鬼物虎视眈眈，想必那珠子对他们的诱惑力一定不小，不然它们也不会再三找上自己。

　　韩其脑内飞速旋转，边想对策边挣动身体，想一旦挣脱，就想法子逃跑。不管能不能跑出去，总要试过再说，束手就擒可不是韩其的习惯。
　　床头的女人似乎发现了韩其的心思，它早已等得不耐烦，韩其一有异动，它就率先蹿跳下来，直直朝韩其扑去。
　　“辟灵珠！交出来！”
　　女人嘶吼一声，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韩其魂飞魄散，想要闪避，无奈身体不能动弹，无论他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这群鬼物用意念制造出来的强大压制。
　　韩其周身冰冷，心说完了，他任人宰割，无力还手，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心灰意冷之际，耳边一声惨叫。
　　“啊！”
　　那女鬼跳到半空，突然被弹了回去，韩其枕边闪过一道红光，红光过处，所有鬼物都惊得向后躲闪，连刚刚那种被人压制的重物感，也在鬼物后退的同时为之一松。
　　韩其喜出望外，回头一看，原来是陆妙生给他的那块桃木牌，在关键时刻救了他的命。
　　怪不得刚刚这些鬼物聚在他的周围，却迟迟不敢动手，原来它们惧怕桃木牌的法力，才不敢贸然进攻。
　　幸亏昨晚他睡不着，拿手机的时候，顺手把这块桃木牌摸了出来，就搁在枕头边上，不然今天晚上，可真要给这些鬼们当点心了。

　　韩其不敢耽搁，红光一起，女鬼被弹了出去，众鬼也纷纷后退，他身上的压制明显比刚才轻了许多。趁此时机，韩其用力一挣，竟然挣脱出来，把桃木牌攥在手里，翻身跳下床去，抬手就拍向床角一个个头最小的男人。
　　那男人惧怕桃木牌的法力，惊叫着钻进墙里，韩其趁它留下的空当，就势一滚，滚到卧室门口，开门就跑。

　　屋里的鬼影立时沸腾起来，大大小小的鬼物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它们跟在韩其身后，紧追不舍。
　　一个歪着脖子的老头儿动作最快，它歪着脑袋，行动时身体偏向一侧，可速度却一点不慢，几步追了上来，就这么斜着身子扑到了韩其背上。
　　韩其回手一拍，手里的桃木牌正拍在老头儿脑门上，老头尖叫一声，头上立刻燃起一道火光，那火光来势汹汹，瞬间就把老头烧成一缕黑烟。
　　韩其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他攥着桃木牌接连拍打，不一会儿就把凑上来的十几个鬼物送回了老家。

　　一番混战就此开始，韩其边打鬼边往大门跑，这期间他突然发现了两个问题。
　　头一个问题，原来鬼物是不会害怕的，不管有多少同类在它们面前化成飞灰，它们都不会感到恐惧，这些东西执着的可怕，死盯着韩其，一定要让他把辟灵珠交出来。
　　至于第二个问题，连韩其自己都感到惊奇。那就是他的身体变得特别轻盈矫健，原本因为体重的原因而行动受限的身体，此时竟然变得敏捷有力，蹿蹦跳跃比那些不受重力影响的鬼物还要灵巧，轻轻一跃，竟然就能碰到房顶的吊灯。
　　除此之外，他的力量也比过去涨了一个等级，一掌过去，竟能将墙壁凿穿一个窟窿。
　　这种老房子用的都是上好的红砖，一横两竖，丁字排列，十分厚实，用电钻都得钻上半天，才能把墙打穿，若不到一定的力量，压根别想在墙上穿什么窟窿。

　　难道这就是辟灵珠带给他的变化？
　　韩其又惊又喜，这对于此刻的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全亏了如此，他才能躲过那些鬼物的层层袭击，再用桃木牌奋力击打，竟然毫发无伤，还消灭了不少鬼物。
　　不过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时间长了，鬼们不累，韩其可吃不消。
　　屋里的鬼物有增无减，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窗口上的鬼物比刚才多了一倍，墙壁房顶也源源不断有鬼物冒出头来。它们就像被美食吸引来的饕餮，窥伺着屋中的韩其，车轮似的对他进行轮番攻击，只等着谁偷袭成功，它们就一拥而上，将韩其置于死地。

　　韩其累得呼呼直喘，他费尽全力，好不容易冲到门口，却发现还是死路一条。
　　大门被什么东西撞得咣咣直响，门扇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塌了。
　　韩其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大门。
　　所有的神经都绷了起来，韩其拉开架势，紧张地看着外面的动静，刚刚撞门的声音不小，想来门外的鬼物也准是个力量惊人的大块头。

　　来回扫视一圈，门外空无一人，韩其四下打量，却什么都没看见，别说鬼了，连鬼毛都没有一根。
　　黑洞洞的楼道里吹来阵阵寒风，韩其心中纳闷，也顾不上深究，见门外没人，纵身跃出大门，就想往楼梯口跑。

　　一迈步才觉得不对，大腿被什么东西死死箍着，拖了上千斤的麻包一样，抬腿都觉得困难。
　　韩其低头一看，才发现腿上挂了个小孩儿，正是那晚在四号楼前遇到的那个。
　　“哥哥……你不说要帮我找皮球吗？”
　　小孩儿细瘦的手臂紧紧抱着韩其的腿，他仰起小脸儿，死死瞪着韩其，两眼像两个黑黢黢的窟窿。

　　韩其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心中只怪自己大意，刚才只顾看上面，没有留意脚下，怪不得面前没人，是因为小孩儿的个子太小，他才没有瞧见。
　　小孩死拖着韩其不放，明明是一张稚嫩可爱的小脸，却偏偏露出一副阴恻恻的表情，他瞪着眼睛大哭，呜咽的声音尖利刺耳，直刺人的耳膜。
　　韩其拎着小孩儿的衣领，想把他甩开，没想到触手一片湿粘，滑得根本抓不住。
　　那感觉实在难受，又冷又湿，粘得像胶水一样，无骨似的身体，一直能从小孩儿的肩头伸到他的胸口里。
　　韩其赶忙收手，小孩儿咯咯直笑，抱着韩其撒娇似的说话：“哥哥，跟我走吧，我们找皮球去。”
　　韩其无计可施，又将手里的桃木牌拍了过去，木牌拍在孩子头上，只听喀嚓一声脆响，桃木牌碎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