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8、驱鬼

　　韩其气得骂娘，怎么没人告诉他，原来这灵物不能反复使用，否则随时都有损坏的可能。陆妙生从哪儿买的伪劣产品，还没用几回，就碎成了两半。

　　这可真是冤枉了。韩其不知道，再好的灵物所蓄存的灵力都是有限的，死物件毕竟不能和活人相比，到了一定限度，势必会损坏。
　　这桃木牌已是万中选一，用上好的，深山中未经污染的桃树，取枝杈处光照最好，又没有一点结节、疤瘌的地方，削取雕刻而成。上面是道行高强的术士写就的赦符，为了增强法力，还用黑狗血描了一遍。其威力在一般的灵物里，都算得上高的。
　　若是普通的鬼物，压根不在话下，桃木牌一出，就能把这些邪祟打得魂飞魄散。怪只怪辟灵珠的诱惑力太大，招惹来的鬼物都是些滞留人世，在阳间混了许久的老鬼，自身的执念就重，再加上久久不被超度，积聚的秽气和怨念不能净化，已算恶鬼一流，这么一块小小的桃木牌，自然就支撑不了多久了。

　　木牌应声而碎，上面的赦符自然也跟着没了效力。众鬼又沸腾起来，纷纷扑向韩其，再也没了顾忌。
　　韩其的心凉了半截，手里没了护身之物，他要怎么逃过这么多鬼物的袭击？
　　前无进路，后有追兵。腿上挂的小孩喜笑颜开，坠在韩其腿上，不让他走；后面追来的鬼物们跃跃欲试，张牙舞爪的直扑上来，只等着将韩其碎尸万段，好从他身上取辟灵珠。
　　韩其背靠着墙壁，心头电转，猛然想起昨晚逛论坛的时候，里面有个帖子曾说起过，鬼喜静，喜阴，最怕强光、噪声和佛门至宝及辟邪之物。
　　眼下桃木牌碎了，手机又落在卧室里，没有带出来，佛门至宝他没处寻去，不过强光，噪声，倒是能想法子试上一试。

　　若是换了从前，韩其也许不敢冒险，他的身体太胖，行动速度肯定不如这些能穿墙走壁的鬼物。不过现在不同往日，他与辟灵珠溶为一体，身体已脱胎换骨，此时的反应和速度，都不可与同日而语。
　　或许能成。就算不成，情况也坏不过眼下。
　　韩其打定了主意，迎面避过两个扑向他的鬼物，费力拖着腿上的小孩儿，转到防盗门后，拧身猛关大门，把从后面偷袭上来的一个独眼男人狠狠拍进墙里。

　　韩其住的是老式楼房，客厅很小和厨房紧连在一起，局促的格局里只够摆下一个橱柜和一个小沙发，沙发在卧室门前，而橱柜就在防盗门的旁边。
　　韩其转到防盗门后，抬手先把门厅的灯打开。刺眼的灯光骤然亮起，晃得人的眼前发白，一瞬间什么也瞧不清了。
　　鬼物们发出刺耳的尖啸，屋里就像炸开的油锅一样，灯光一闪，众鬼立时四散而逃。它们受惊似的逃到了屋外，在窗口流连不去，刚刚蹲在床头的女鬼不住摇晃着窗口的防盗窗，强大的怨力震得窗玻璃抖个不停。
　　坠在韩其腿上的小孩也吓得退回了楼道里，他躲在的阴影处哭得可怜，连声喊韩其：“哥哥。”

　　韩其不敢停顿，他让灯光晃得眼前模糊，只能侧耳听着动静，全凭记忆抢到橱柜边上，又去摁收录机的开关。
　　这台收录机有些年头了，是正经的老古董。庞大的身体上，两侧各有一个烧饼大小的放音喇叭，一旦打开，把音量开到最大，放出来的噪声怎么也能达到八十分贝。
　　这东西就搁在电视后头，也因此免遭劫难。有前面的液晶电视挡着，电视的液晶屏碎成那样，它也没被昨晚辟灵珠释放出来的波动影响，依旧完好如初。

　　收录机的样子笨重又难看，惟一的好处，就是皮实抗造，用了二三十年都不坏，放出来的声音震耳欲聋，听着就闹腾。
　　韩其打住进来，一直没挪动过它，他这岁数在用上各式数码产品之前，已经有了随身听，收录机这种大家伙早被爹妈压了箱底，收进了储物室里，若不是有个当年的情怀在，一直不舍得扔掉，爹妈也早就把它当废品处理了。
　　韩其小时候用过那么几回，对收录机的功能还算有个印象。这玩意用的是卡带，记得刚住进来那会儿，他打开这台收录机看过，卡槽里就有一盘房东留下来的卡带。

　　眼睛很快适应了光亮，韩其摁下开关，收录机却死了一样，没发出半点动静。
　　韩其心里发急，电源插得好好的，外面看着也没什么损坏，磁带有，收录机的红灯也亮了，可为什么就是不响呢？
　　在收录机前鼓捣半天，它还是一声不吱。韩其又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了下去，厚实的手掌拍在收录机上，机身抖了两抖，晃了两晃，在一阵死一般的停顿过后，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天空飘来五个字，那都不是事儿。”
　　“是事儿也就烦一会儿，一会儿就没事儿。”

　　韩其窘在那里，没想到房东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新潮。有这歌的时候，早就不出卡带了，看来这盘带子，是房东自己用收录机录下来，搁家里听着玩儿的。
　　这歌，真应景。
　　韩其也不想拿见鬼当回事儿，可一次见得太多了，再要不当事儿，他这心也忒太了些。此刻就算有荡漾的心情，也没有那股树叶过河，全靠浪催的劲头了。

　　韩其调大了音量，高亢喜兴的歌声立刻有了加倍的效果，这首歌很快播完，接下来的，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这大爷喜好够杂的啊。
　　韩其一面吐槽，一面捂住耳朵，退到了卧室旁边，尽量离声源远点。
　　屋顶都像要被掀起来似的，再好的音乐被放大到这个音量，都变成了让人无法忍受的噪音。更何况此时还是三更半夜，万籁俱静，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幸亏这里拆迁，周围已经和无人区差不多了，不然韩其准得被人骂神经。

　　这招果然管用，被灯光惊扰的鬼物们受不了这闹人的音乐，纷纷往僻静处躲避，那女鬼最为执着，迟迟不肯死心，它拍打着玻璃，奋力摇晃防盗窗，试图再次冲进屋里。
　　楼道里的哭声戛然而止，小孩没了影子，韩其赶忙关上房门，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又把手机里陆妙生的背景铃音调出来，开到最大，对准窗口。
　　窗口的女鬼惨叫一声，大悲咒的声音让它浑身难受，它体内的戾气和怨念与佛语纶音碰撞，撕裂身体一样的痛苦让它禁不住揪扯自己的头发，将身体扭成一团。女鬼奋力撞向墙壁，张开一直咧到耳根的大嘴，朝韩其叫嚣：“杀了你！杀了你！”
　　韩其推开窗户，把手机伸了出去，突然增强的佛经声让几个不死心的鬼物闻声而逃，女鬼再也承受不住，它咒骂着韩其，飞快的跃进远处的黑影里，再也不敢露头。

　　韩其关好窗户，把手机铃关了，随身带好。
　　手指微微发抖，韩其心里直后怕。今晚真是好险，好在这招管用，不然可真是死定了。
　　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这些鬼物是盯上他了，只要他一天不把辟灵珠交出去，它们就一天不会死心。可那珠子早就没了，想交也没处交去，韩其不由苦笑，这真是把他逼进了死胡同里，压根就没有出路。

　　接下来该怎么办？
　　韩其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出头绪，辟灵珠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为什么会钻进他的身体里，还有它背后蕴藏了什么力量，为什么会吸引这么多的鬼物，不停的攻击他。
　　诸多疑问不能解决，他都会陷在这团迷雾里，不断被那些鬼物纠缠。要想挣脱，怕是还得从这辟灵珠的来历查起。
　　问题又回到那个卖珠子给他的人身上，韩其越发愁闷，这个人早已经跑的没了影子，看他那副鬼鬼祟祟的奸商样子，就算真能找到他，恐怕他也不会跟自己说实话。

　　高度紧张的精神一旦放松，整个人都好像抽空了一样。韩其疲惫的倒在沙发上，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陆妙生那里有不少古代典籍，明天就过去翻翻，看看上面有没有关于辟灵珠的记载；还有他那些辟邪之物，也搜刮些过来，以备不时之需；房子也要抓紧时间找了，这地方太背静，人少秽气重，才会聚拢这么多的鬼物，赶快换个市中心的房子，人气重，阳气也足，这些鬼物怎么也会忌惮三分，不敢再像这样群起而攻之。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去广安大厦面试的那份工作，这两天也该有消息了；打工的地方恐怕也得换；还有那个卖珠子给他的人，也要想法子去找找……

　　疲惫感越来越重，不知不觉中，韩其就陷入了深眠。
　　他刚刚睡着，就有几个人越门而入。
　　他们和刚刚的鬼物一样，穿门而过，来到韩其面前，将他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