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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溶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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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事情,不只韩其,连陆妙生也觉得不安。别看他平常总是信神信鬼,把家里布置得跟道观似的,处处讲究,步步小心,恨不得在各种驱邪避凶的法器里泡着,才能安心。可真要说当头对面,被一个死尸追得满地乱跑,险些把命搭上,这还真是头一次。
其他人不信韩其的话,都说那个黑影是韩其眼花了,才出现的错觉。可陆妙生了解韩其的为人,知道他心思细密,而且特别谨慎,若没有九成的把握,他是不会把这种听起来悬而又悬的事情,说给警方听的。
震惊之余,陆妙生心里更觉不安,因此才想让韩其搬到他那儿去。不管今天那个黑影是什么,不管它还会不会再来袭击他们,陆妙生都觉得,他家里怎么也比韩其住的这个破地方安全。
可惜韩其不搬,陆妙生拗不过他,这才把最近求来的敕符扔给韩其,让他贴身带着,以防万一。
韩其收起木牌,看着陆妙生绝尘而去,那像要飞起来一样的车速,向路人昭示着车主的不满。
韩其无奈苦笑,要是换了平常他不会跟陆妙生客气,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反常,韩其没法不去在意,他总觉得这件事还没了结,而那个黑影不会轻易放过他。
当然这只是个猜测,事到如今,韩其都不能确定那个黑影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这样非常理的事情,太超乎想像,起码在过去的二十六年中,韩其从没有经历过。
往日的经验失去了作用,在一片茫然未知中,韩其只能让这个预感中的危险尽量离朋友远点,免得波及旁人。
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午五点,韩其上楼,正赶上邻居搬家。这两天不断有住户搬走,韩其住的这栋楼上,只剩下他和顶楼的一户人家,还有人住。
韩其是个热心肠,见楼上大嫂又搬又扛,一趟一趟的折腾,就上前搭了把手。
大嫂连连道谢,搬家具下楼的工夫,跟韩其唠起了家常。为了省下一笔搬家费,大嫂没雇搬家公司,一应家具都是她和丈夫,还有几个亲戚动手搬的。
韩其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和邻居们相处得都不错,大嫂看见韩其话就多了起来,说起即将搬去的新家,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韩其乐呵呵地听着,时不时的搭句话,大嫂的谈兴更浓,搬得差不多后,递给韩其一瓶饮料,自己则打开了话匣子。
谈来谈去,无非是家常里短,韩其听了一会儿,猛然想起昨天晚上遇到的孩子,就问大嫂:“咱们附近谁家里有四五岁的小孩?”
大嫂想了半天,皱眉说:“没有。现在都搬得差不多了,留下来的十几户,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子女们不是上学就是上班,哪还有这么小的孩子。再说了,就是有也不能让孩子一个人在院里乱跑啊,这么多的钢筋头,碎玻璃,万一扎着,多危险。”
大嫂掸了掸衣服上的灰,说韩其:“你啊,一看就是没当过爹!”
韩其挠了挠头,没敢搭腔。大嫂笑了起来,拍拍韩其的肩膀,笑说:“这么年轻,也难怪你。”
她正色道:“四五岁的孩子正离不开人,出门都得有大人看着,不然容易出事。你没听说吗?去年的时候,咱们院里四号楼住的一户人家,大人领着孩子出门买烟,在小超市里跟人聊天,一个没看住,孩子就跑了出去,让汽车给撞了。”
大嫂说起这事至今还心有余悸,“可惨了,孩子让辗得不能看,满地的脑浆子,四肢都断了。听旁边路过的人说,那孩子死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个黑白相间的皮球……”
黑白相间的皮球。
韩其听到这里,头皮都乍了起来。心里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韩其报着一线希望,追问一句:“那孩子死在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大嫂回忆一阵,说道:“就在四号楼前面的小花园里。那片本来有护栏挡着,不让停车,可咱们小区车多地少,业主们就偷偷把护栏拆了,方便在花园前的空地上停车。没想到就这样坏了事,听说是孩子个儿小,开车的有什么盲点,所以拐弯的时候没发现,直到撞上了才知道。”
四号楼前,不正是昨晚遇到小孩的地方?
韩其激灵一下,难道昨天,他遇见的真是……
今天的影子也是,其他人都没看见,而唯独自己看到了。
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原来从昨晚开始,他就被这些奇怪的东西缠上了。
韩其恐惧莫名,刚刚的推测果然变成了现实。一次还可以说是偶然碰巧,如今一而再的发生,就不能再单单只用一句偶然事件打发过去。
怪事一桩接着一桩,韩其自认是个普通人,过去从没经历过什么灵异事件。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这个这辈子与鬼无缘的人,接二连三遇到这种怪事?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跟大嫂告别,韩其闷闷地上楼。他低头想着这两天的经历,找寻着改变自己平静生活的契机。
到底是哪一环出了差错?他每天生活规律,不是看书就是求职,除了打工,平常基本连门都不出。日子平静无波,甚至可以用枯燥无聊来形容。
是什么,吸引了那些鬼物,让它们一再找上自己?
他的身上,到底有了什么变化?
韩其边走边想,心不在焉,上楼梯的时候,被楼道里堆放的杂物绊了一交,险些扑倒在台阶上。韩其觉得不好,身子一侧歪,赶忙伸手去抓楼梯扶手,他身宽体胖,一个人上楼就堵了大半个楼道,猛的摔倒,身体的力量全撑在手上,身子好容易稳住,手却让掉了护栏的尖利扶手,划得鲜血直流。
韩其疼得钻心,手掌上划开一道口子,伤口倒是不深,可特别长,从掌心直划到手腕,正好将他的掌纹全部切断。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韩其快步上楼,打开房门,去找医药葙。
在橱柜里翻了半天,好容易把藏在里面的药箱掏出来。韩其翻得一身是汗,脱了外套,把背包扔在沙发上,一抖衣服的工夫,昨天买的那颗珠子就滚了出来,掉在地上。
韩其几乎把它忘了。此时看见,脑海中突然豁然开朗,诸多疑问迎刃而解,拣起那颗珠子,韩其在心中揣测:要说奇怪,好像就是从买了这颗珠子开始,才不断遇到怪事的。
越想越觉得如此,韩其盯着掌心里的珠子,细细回忆,想通过那个卖珠子给他的人口中的支言片语,找到些端倪,弄清他频频遇鬼的原因。
掌中的珠子通体透明,圆润无垢,小小的一颗,看不出任何稀奇。韩其用手搓着珠身,在掌心滚动,沿着伤口周围画起了圈子。
他无意而为,怪事却由此而生。那珠子沾上韩其的血迹,立刻亮起一道银光,银光过后,透明的珠身将血迹吸入体内,珠子里迅速蹿起一条血线。那珠子也仿佛活了一样,食髓知味,猛的弹跳一下,不必人推动,就自己滚到韩其掌心,就着伤口处,吸那尚未凝结的血浆。
韩其吓了一跳,这可比见鬼更加可怕。明明是个死物件,却好像突然有了意识一样,吸食他的血液,而且越吸越多,渐渐往伤口深处钻去,大有破开伤处血肉,大快朵颐之势。
韩其大吃一惊,要是自己不加阻止,这珠子会不会就此把他的血全部吸干?
他推开窗户,使劲甩了甩手臂,想将珠子扔出窗外,不想那珠子就像长在他手上一样,怎么也甩不下去。
韩其大惊失色,急忙用另一只手去抠手掌,用尽全身力气,然而还是没有半点用处,那珠子牢牢粘在他手上,好像通过那道伤口渗出来的血液,与他的身体紧紧连接在一起似的。
珠子不断往韩其掌心的伤口里钻,原本无色透明的珠体,也随着吸食了过多的血液,而变得殷红如血。它破开韩其的皮肉,以那道伤口为媒介,快速没入韩其体内,不管韩其怎么抠抓,都没法把那珠子弄出来。
最后一点殷红消失在眼前,珠身全部钻进韩其体内,手掌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皮肉完好如初,只在珠身消失的地方,留下一点殷红印迹,好像无端端的,在手掌上多了一颗朱砂痣。
韩其呆在那里,如果说大白天见鬼是千古奇闻,那么他活生生和一颗珠子溶合在一起,那就是亘古未有,旷世难寻,简直是超出想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这已经不能用诡异形容,这简直就是……
韩其头脑发木,已经不知该如何反应。不过,也容不得他去消化眼前的奇事,因为下一刻,韩其就被他身体的变化折磨得苦不堪言,什么都顾不上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