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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孽缘镜 ...


  •   小路两旁都是茂盛的野草,四周满是高大的树木,墨绿的树冠遮挡了大半的日光,让这片密林陷在一种半明不暗的阴影里,更添了几分静谧。
      周围一个行人都没有,连韩其来永安街的路上,时常冒出头来的鬼影,也彻底没了踪影。空气都凝结了似的,四下安静得瘆人,这么大一片林子,却听不见雀鸟鸣叫,风不响,叶不摇,这里的一切,都好像静止了似的,一动不动。

      韩其跟着花孔雀沿着小路往前走,眼前的景色出奇的一致,杂草、绿树仿佛永远也没有穷尽,在这里方向和时间都失去了意义,每走一步,所经过的地方,都与之前的每一处景色一模一样,单调而枯燥,随时都可能迷失其中。
      韩其紧紧跟着,不敢有半分懈怠,在这样一片连东南西北都辨识不清的地方,迷路之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困死其中。

      也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道路突然一分为二,眼前出现了一条岔路,岔路两端,分别通往两个不同的方向。
      就在道路分岔的地方,立着一座八角亭。这八角亭就像凭空冒出来一样,在韩其发现岔路的同时,蓦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花孔雀在岔路口停下,朝亭子里张望。亭内空无一人,花孔雀看了半天,朝亭里吆喝:“梦梦,梦梦!”
      “说了多少次了,别叫老娘梦梦!”
      随着声音自亭里飞出个算盘珠,照着花孔雀的脑袋就砸了过来。
      花孔雀手疾眼快,一偏身子,让过算盘珠,人却朝亭子里飞了过去。
      “梦梦,想死我了!哎哟……”
      躲过明枪,躲不了暗箭,花孔雀一个想字刚出口,就被亭子里探身出来女人一算盘拍倒在地。
      那女人身材修长火辣,胸脯丰满,纤腰不盈一握,她身上穿了一身火炭似的红色紧身皮衣,浅栗色的波浪长发披在肩头,眉目五官看上去颇有几分英气。

      花孔雀叫苦不迭,一个劲儿的喊:“惨啊!”
      韩其停在原地,进退不得,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女人又狠狠踩了花孔雀两脚。
      “你干什么来了?不是说了没事儿别来骚扰我吗?你肉皮子痒痒了是吧!”
      花孔雀直喊冤,“我真有事儿!真有事儿!”
      “什么事儿?快说!说不清楚今天你就死这儿吧!”

      花孔雀揉着后背,好容易爬起来,他疼得直哎哟,说话也不如刚才活泛了,连声报怨着:“你这下手也狠了。好歹同僚一场,没奸/情也有友情不是。”
      女人柳眉倒竖,刚要瞪眼,花孔雀就把韩其拉进了亭子,指着他说:“新来个人,你给验验。”
      女人这才放过花孔雀,转头打量韩其。
      上下瞧了一遍,女人脸上就露出一丝不解,她笑问韩其:“这位道兄师从何派,我怎么从没见过?”
      韩其让她问得一愣,想了半天,才摇头回说:“我不是什么道兄,也没门没派。道门中事我半点不懂。”

      女人越发惊奇,她避开韩其,悄问花孔雀:“这人谁啊?他说没修过道,可身上的灵力惊人,几乎与你我不相上下,到底是什么来头?”
      花孔雀又露出一脸的高深莫测,他盯着韩其,半晌才说:“这人的来头可大了,你拿出孽缘镜来,一验便知。”
      女人顿时来了兴头,八卦的心思高涨起来,连忙走到韩其跟前,让他站好别动。
      韩其依言站好,反正他进了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只要不是什么伤及性命的大事,他都能配合。

      八角亭内看似不大,却内有乾坤。韩其一进亭内,就发现这亭子大得出奇,而且似乎毫无边际,看着要走出去了,可再迈一步,却还在亭里。
      亭内别无他物,只有一张石桌,孤零零的摆在亭子正中。女人望空一点,口中念念有词,石桌表面立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越裂越大,直至石桌分成两半,自桌下慢慢浮上一面铜镜来。
      铜镜足有一人多高,通体用黄铜磨制,光可鉴人,背后还镂空雕着缠枝花纹和许多繁复的纹饰。

      那镜子一出来,便将韩其的前世今生照得一清二楚。
      韩其毫无所觉,他站在镜子前面,只能看见镜中映出自己的影子,不是肥肥胖胖的一个,而是身材劲瘦,宽肩窄腰,眉目俊朗的高大青年。
      不用看前世今生,只这一点已经足够韩其惊奇,他指着镜中的自己,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已经吃惊到了极点,一时都有些分不清到底镜中的人,是不是真的是他自己。

      女人也同样吃惊,她掌管孽缘镜,看的就是来往人、鬼的今世前情。韩其总共轮回了二十余世,世世都过得惊天动地,足以称得上奇人。刚刚花孔雀所说的果然没错,这个人,来头可真是大了。

      “这……这……”女人结巴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整话,她心里纠结得厉害,脱口就对花孔雀说:“这人不就是……”
      花孔雀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斥道:“天机不可泄露,你我同属地仙,这等凡尘旧事,知道就好,万不可胡乱说与人知道。”
      女人拍掉花孔雀的手,瞪他道:“还用你说?我掌管孽缘镜千余年了,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回头看了韩其一眼,女人轻叹一声,“天道轮回,这来来往往,也许真是冤孽。”
      花孔雀没有那么多愁善感,他看过孽缘镜,确定自己所看无误,便带着韩其离开八角亭,往右边的岔路去了。

      一路上韩其都对刚才在镜子里看见的人影耿耿于怀,他问花孔雀:“刚才那是什么镜子,为什么照出来的样子,和我的长相不太一样?”
      花孔雀一笑,反问韩其:“你怎么知道镜子里的不是自己?也许那才是你原本的样子,而现在这个,只不过披在本相外面的表相罢了。”
      韩其越发糊涂,什么本相、表相,在他的认知里,镜子就是照人用的,至于它还能照出点别的什么,以韩其现在的功力,他是真没看出来。

      越往前走,道路越是宽阔。杂草褪尽,茂密的林木也渐渐少了。
      四周一片空旷,天色却慢慢暗了下来。黑沉沉的天空上星月皆无,地面上却有无数磷火泛起点点绿光。远处传来游魂的呜咽之声,温度陡然下降,冷得人刺骨冰寒。

      凭借磷火照亮,韩其已看见一扇大门矗立眼前。
      和刚刚的八角亭一样,这扇大门凭空出现,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如同周围的一切,阴森而诡异,令人望而生畏。
      门上竖一匾额,上面用篆书写了阴阳栈三个大字。门两旁有一副楹联,上联写:阴间问鬼但凭心;下联是:阳世为人当须正。

      大门两边既无墙壁,也没有任何东西支撑,突兀的竖在当地,稳如泰山。
      韩其此时才觉得恐惧,心跳得厉害,呼吸也有些杂乱,他努力平复着心跳,跟在花孔雀身后,来到阴阳栈门前。
      事到如今,怕也没用。人都来了,只好凡事凭天,韩其冷静下来,心中也打定了主意,尽人事,听天命,他不会屈服于命运,若真是命该如此,也要等他争过之后,再论短长。

      二人一到门前,阴阳栈的大门便应声而开。
      “吱呀”一声巨响,门里阴风陡起,刮得人站立不稳。阴风过处,有两排身着黑衣,面罩青纱的男人自门里缓步而出,他们手中举着引魂幡,长长的麻杆上裹着白绸纸做的幡子,幡穗甩下老长,拖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
      纸钱撒了满地,耳边有人念起冥冥之音,那是接引鬼魂的导语,它们会指点来此的游魂,找到它们该去的场所。
      韩其浑身上下都冷透了,门里一片漆黑,只有举着引魂幡的男人周围,有点点鬼火照亮。男人们通体皆黑,连面目也瞧不见,他们和门里的黑暗溶为一体,森然冷风吹起他们的衣摆,拖长了语调的吟唱,奏响了去往幽冥的前奏。若不是身边还有一个衣饰鲜艳的花孔雀,韩其几乎要被这压抑、恐怖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

      脚下轻飘飘的,人不由自主地跟着黑衣人往前行进。前路漫漫,就在韩其觉得会一直走下去的时候,接引的鬼使们突然调转回头,又往来时的路上涌去。
      花孔雀吁了口气,他朝韩其笑说:“这里就这规矩,别管是人是鬼,来去都得有人接引,不然过往巡查的鬼差,会拿你当孤魂野鬼,抓去地府拷问。那可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凡是到了那儿的,不是阎君他老人家发话,谁都别想回来。”

      韩其已无心听什么鬼差、地府,他面前的景象实在惊人,站在这阴阳交界的入口,往日平凡的生活,都有了过往云烟,不知是梦是真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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