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满华》雨藻

17、第十七章

　　面容精致的女童晃了晃瓷杯中温热的水，沉在水中的乌紫药丸轻轻摇动，晕开微淡的紫黑之色，女童眯眼微微仰头迅速喝下，一边的嬷嬷不动声色地遮掩着这一切。

　　还真是有些苦呢，叶尔婧暗暗想到。窗外春色渐浓，叶尔婧真心觉得要在床上躺到崩溃，可那老太太前些日子非要将自己接到荣福堂，已经康复的自己不得不借李太医之手做些小手段来缓冲自己了。

　　“叶小姐，这不可多吃。”李太医眼含深意。叶尔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说道:“多谢太医，还劳烦您给姨母捎一句:婧儿平安。”

　　陈嬷嬷，庆云，巧云，叶尔婧默默在心里念着在这府中自己能信赖的人，果然还是太不利了。老夫人又添了那么多双眼睛，着实让人寝食难安。如果她还是懵懂小儿，哪有如此多烦恼，只会安心享受这编织起来的舒适梦境，任人摆控。

　　江家被贬福州，少不得受人排挤，自然是自顾不暇，想照料她这远在京城的孤女也是有心无力。叶尔婧悄悄摸着怀中的荷包，满脑子都想着在深宫中与她血脉相连的妃子。

　　贤妃江秀宛，江秀茹的胞姐，叶尔婧的亲姨母，江家被贬后不仅没有受到冲击而且圣宠如常。九五之尊的心思难懂易不能轻易揣测，只叫世人以为这女子蛊惑圣心，言官的弹劾不在少数，但龙椅上的男人却避而不谈。

　　荷包角下的梨花暗纹在月光之下才幽幽闪现，叶尔婧昨夜见此既是惊叹又是喜爱。荷包里共有三枚金叶子，片片璀璨极致精纯。叶子纤长而窄，但脉络却十分清晰，金光悄悄流动在细微的脉络上，恰似金色的水流潺潺涌动，巧夺天工。

　　可，这是什么意思？

　　傍身钱？多些不更好？叶尔婧除了这方面还真想不出别的，侧身枕着胳膊，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金叶子，三片，三，密码？或是其他意义？

　　午后，房内四下无人。微微亮光透过床纱落下斑驳的光影，叶尔婧双眼清亮，这药效好像愈发不行了……

　　荣福堂内，杏姨娘身着淡紫色缀花缠枝裙，与凝玉般的肌肤相称，媚气去了几分如花容颜更显出众。朱唇启下，尽是一串趣味妙语，逗得老夫人开怀大笑，坐在身侧的叶尔纯接着一阵童趣话语，更是让老夫人无比亲昵地捏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其乐融融。

　　季嬷嬷笑容满面，但一双眼睛总是瞟着默默无言的季姨娘，季姨娘每每与季嬷嬷对视，便迅速偏开头若无其事地打量着裙角的绣纹，气得季嬷嬷恨不得狠狠拍醒她。

　　许是季姨娘真是太沉静了，念及季嬷嬷的面子老夫人笑够之后顺势问道:“桂月是怎么了？”杏姨娘转头笑道，声音细腻柔媚，“可是妹妹和纯儿的话讨不了姐姐的笑？”

　　“这是什么话？老夫人也知，桂月最是愚笨，没两个妹妹爽利。这会子桂月还在仔细品味着，要叫品出个味儿才行呢。”季姨娘话上这么说但却不见半分羞赧，“这儿姐姐就给妹妹和纯儿告个罪了。”

　　“瞧瞧，哪有半分愚笨的样子，倒是利索得很。”老夫人不由得指着她笑骂道，“这不是还多亏了平日里经常跟老夫人讨教。”季姨娘继续说道，老夫人更加欢愉，季嬷嬷的脸色也微微转好。

　　“噗。”坐在柳姨娘怀中的叶尔舜本是幼儿心性，见着大家如此开心，也想咧嘴一笑，但一开口竟吐出了个泡泡，登时让众人笑作一团。叶尔舜虽然才两岁但也知道害羞两字，急忙拱入柳姨娘的怀中，实在不好意思露脸。柳姨娘温婉的脸上添上了几分真实的笑意，还打趣说道:“真是不害臊。”

　　“来来来，舜儿到祖母这。”柳姨娘起身将叶尔舜抱到老夫人的另一侧，叶尔舜也不闹由着老夫人揉搓逗趣。叶家没有新生儿，叶尔舜虽是女儿却年纪最小，软乎乎的一团的确招老夫人的喜爱，纵使她的出生承载了老夫人和叶良修满满的失望。

　　“你姨娘怀你的时定是读了许多书，生下的你也是乖巧伶俐呢，真招祖母喜欢。”叶尔纯听着老夫人的赞美之语，小脸有些挂不住了，急急拉住老夫人的袖子娇声撒娇道，“那纯儿呢？有了舜儿妹妹祖母就不喜欢我了吗？”

　　“跟自家姊妹争什么气啊，姨娘怀你时莫不是吃了一缸子的醋了。”见着叶尔纯的举动，杏姨娘娇声回道，老夫人闻言伸手抱住叶尔纯，“你姨娘说得对，真真是个小醋缸子。”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帘子一掀，身材高挑的秋霜走上前说道:“老夫人，大小姐想给老夫人请个安。”一时笑声平息，众人的脸上有些微妙，“赶紧叫她进来。”老夫人脸色急转急忙催促道。

　　杏姨娘依旧还是笑靥如花，但眼神中的不耐倒是叫柳姨娘看得真切。柳姨娘微微偏头，极为精致的流苏含珠钗晃出极小的弧度，起身将叶尔舜抱在自己的怀中，摸着叶尔舜稚嫩懵懂的小脸，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

　　“婧儿给祖母请安。”叶尔婧规规矩矩地给老夫人行了礼，动作丝毫不显生涩，“快些起来，真是可怜劲儿的，白白受了这般苦。”行吧，叶尔婧知道又要上演一番折耗精力的感情戏了。

　　“如此拘谨，是与祖母生分了？”见着叶尔婧小心翼翼的举动，老夫人佯装不快，一把搂住叶尔婧好生抚慰。

　　叶尔婧的内心了无波澜，只想静静地翻个白眼。

　　“祖母哪的话。”叶尔婧急红了脸，半是撒娇半是委屈地说道。“好了好了，你康复了自是好的，祖母高兴得很。”老夫人苍老的掌心包住叶尔婧小小的手，但她却感不到一丝暖心的温暖。

　　“姐姐可算是好了，那纯儿也就不寂寞了。”叶尔纯自来熟地拉住叶尔婧的手好生一阵摇晃，晃得叶尔婧真想拍死她，还好老夫人开口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叶尔婧有些皱的衣袖。

　　“既然都好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搬到祖母这儿来，祖母可得好生照看着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无论如何，叶尔婧最终还是要养在老夫人的名下。纵使千不甘万不愿，但起码老夫人可以给她长大成人的保障。

　　杏姨娘听完老夫人的决定眼含不甘，养在老夫人名下的女儿，纵使是庶女也有了几分说亲的资本。新夫人一但进门，纯儿就得养在她的名下，哪有她纯儿的立足之地!当年她费尽心思才没让纯儿记在江氏的名下，目的就是老夫人的荣福堂。纯儿不是从江氏肚子中出来的，但总归是老夫人的亲孙女，多少以后有些思量。但是，竟还是让叶尔婧占了便宜，杏姨娘愤愤咬紧一口银牙。

　　柳姨娘依旧还是笑意温婉，但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季姨娘借着手帕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不知是喜还是悲。

　　老夫人看叶尔婧有些魂不守舍，温声问道:“婧儿是怎么了？可是累了？”叶尔婧扭扭捏捏好一阵，才不好意思地说道:“祖母，娘亲的画像和书什么时候才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