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满华》雨藻

18、第十八章

　　“吾等办事不利，还请大人责罚。”叶良修的面前毕恭毕敬地站着几个男子，语含失落，脸上都挂着颓败和惧怕的表情。

　　“若能责罚你们就能交代圣上的差事，我宁愿自请责罚。”阴影打在叶良修平日温润的脸上，严酷冷峻，加之平淡的语气更显得他难以捉摸。多年身处高位带来的官威压得这几个男子的腰身愈发低垂，脸色难堪。

　　“算了，下去吧。”这几人如获大赦，飞也似地逃离了这阴冷的密室。

　　叶良修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上整齐铺开的书和画像，瞬间觉得内心的烦躁喷然而出——皇上那边等不及了!

　　可，叶良修伸手拿起其中的一本，无论如何查看，推敲，就是很普通的诗词杂记，再无其他。

　　半个多月了，每个字，每段话，每一页都是被众人仔仔细细地翻读了多遍。圣上派来的能人异士也各显神通，纷纷对纸张进行了缜密的检测，但是，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既没有隐于黑字下的暗文，纸张间也没有夹杂着可疑之物。

　　难道？不在这？叶良修这半个月来除了要应付官场，还要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这些称为线索的书籍，又要殚精竭虑地在皇上面前拖延时间，精力损耗异常。

　　实在是觉得眼皮沉重，但他猛然瞥见诗书上灵气端正的簪花小楷时眼皮一跳，疲乏之气顿时一扫而空。脑中似乎浮现出了江秀茹鲜红盖头之下倾国倾城的笑靥，朱唇微微一勾，弯弯双眼情意浓，饶是叶良修如此有定力的人也被搅乱了心神。桃花眼中的旖旎，分明只属于他一个人，让他一瞬有了一世一双人的念头，但仅仅只是一瞬……

　　一盆盆的血水不断被惊慌的下人们端出，而他在暗处听完她逐渐虚弱的痛苦呻吟之后，便心安地转身走了。一幕幕，似昨日似眼前，叶良修闭眼复又睁开，眼中一片淡漠不起波澜，沉声道:“请禀告皇上，这些并无用处。”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些人，你也知道该怎么了吧。”

　　在叶良修看不见的阴影处，黑影浮起又落下，只留他一人面对着这空无一人的密室，面对着曾是最为亲密的女子的遗物。女人将最美的时光留在了画卷上，但男人却再也没看过一眼。

　　荣福堂

　　“大小姐毕竟年幼，不了解也是正常不过。这法事必须要做足七七四十九天，夫人才有个好来生。夫人的遗物也是这个理，不仅仅是大小姐的口中之物，其他也是。”季嬷嬷得了老夫人的暗示，接过叶尔婧的话细细说道。

　　叶尔婧面上恭敬但内心不屑，冠冕堂皇的话倒是会说，江秀茹放着今生不做何苦赴死寻觅未知来生。不过，这样也好，脱了这杂七杂八的俗世纠纷，只期望他们母子三人来生还能全母子的情谊。

　　老夫人见叶尔婧如此顺从，也感安心，毕竟只是个孩子，何况，除了叶家她无处依靠。只要徐徐图之，总会敲出一星半点的东西。但若是真的不知，全看她以后的造化，青灯古佛亦是三尺白绫，随她选择。叶家不需无用的女儿，更何况此女身上淌着江家的血。

　　“既然如此，婧儿再多言便是不知分寸了。”叶尔婧说完便低着头，安静地玩着细嫩的手指，似怯弱的小兽，惹人垂怜。杏姨娘见了暗骂，如此娇弱的做派是给谁看!

　　“今儿见你也是好的，也是明白的。”说着老夫人摸了摸叶尔婧稍显暗淡的发丝，“那祖母就陪你聊些事儿吧，这么久躺在床上想来也是憋闷。”

　　杏姨娘娇声回道:“老夫人果然体贴，若大小姐有些不嫌弃的话，我与纯儿就厚颜添些谈资。”这杏姨娘也是有几分眼色，不一会儿就打开了话匣子，沉重的气氛一瞬而扫。

　　叶尔婧只是静静听着，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三个姨娘，或许是受了小说的影响，总觉得这些姨娘都有些猫腻。忽然接触到柳姨娘探究的眼神，叶尔婧陡然一惊，连忙扯出一个微笑。

　　见叶尔婧如此憨态，柳姨娘温柔之态更深几分，抓起叶尔舜柔软无骨的小手，轻轻对着她挥了挥，连怀中的叶尔舜都附赠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她们如此友好，反叫叶尔婧有些迷茫，又看看老老实实大气都不出的季姨娘，难道是我想错了？

　　“不知太后圣寿宫里是何等情景，定是贵人满座，彻夜笙歌，齐天之乐。”杏姨娘的脸上露出向往的神采，“哪有如此，太后礼佛，最见不得铺张浪费。”

　　但毕竟是皇家啊！杏姨娘暗想，转而勾唇一笑，“不知老夫人是如何打算？”

　　太后圣寿，凡是有品级的夫人均可进宫贺寿，以往老夫人都是带着江秀茹前去，等到叶尔婧大了些也一并带去。江秀茹素有美名，自然少不了太后的称赞，而贤妃对叶尔婧这个外甥女又十分疼爱，回来时带来的赏赐自是让人惊羡。

　　若是我家纯儿也能得太后的青眼，那……杏姨娘的容颜又艳丽了几分，又轻声问道:“可是要带府中的哪位小姐去？”

　　可老夫人如何不知她的内心算盘，见她艳丽却不知收敛的容颜内心更为嘲讽，不过是个贱妾，居然还敢肖想太后的圣寿宴席，脸色确实暗了不少。

　　“小姐？婧儿丧母自然是在家守孝，这次我一人前去。”老夫人摆了摆手，似是不再提这事，“可……”杏姨娘急忙插话，却换来老夫人严厉的一瞪，顿时泄了气。

　　叶尔纯见老夫人如此决绝，姨娘低头的不甘，自是知道失去了一次入宫的机会，心中难免委屈，小脸憋得红润，泪意渐浓。

　　老夫人更是心烦，一句“累了”便将众人打发回各自的去处。叶尔婧临走时还瞧见叶尔纯死命瞪她的小表情，干，关我啥事!

　　“妹妹为何如此盯着我？可是姐姐做错了什么？”说着叶尔婧还捂着心口，一副受到惊吓的可怜之态。叶尔纯道行不高，尚不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众人被叶尔婧如此一带便瞧见了叶尔纯的凶态，也是讶异万分。

　　叶尔纯见自己的丑态被众人瞧见，登时小脸涨红，也不知该如何应答。“哪有的事？纯儿刚刚见一只蜜蜂飞过，心中害怕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大小姐莫慌。”杏姨娘不慌不忙地为叶尔纯辩解，但在叶尔婧听来似乎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可，老夫人素不爱花草，哪里有蜜蜂？众人的表情有些微妙。不理睬这些人，叶尔婧转身上了小轿，将两道分外“热切”的眼神完全阻隔，回了青璃院。

　　两天后，应着老夫人的吩咐，叶尔婧带着陈嬷嬷和巧云庆云搬进了荣福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