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南》荡到一边

65、第六十五章 回去 除夕过后村

　　除夕过后村子很快恢复了原来的安静，我再一次闲了下来，但是不再发呆，白天的大多数时候我和渝叔一起下地干活或者一个人在和人一样高的芦苇地里来来回回地走，我发现了很多之前不知道的地方，也知道了很多没有听说过的故事。气温有些低，但我却不觉得冷，偶尔在路上碰上村里的人就顺便聊上几句，很随意也很随心。
　　到了晚上，我例行给小雨讲故事，其实也不能称之为故事，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我想起什么就讲什么，掺杂着或多或少的谎话。一来二去我就发现讲故事其实和我记笔记在本质上是相通的，只不过我的笔记是一个更加系统的记录，我可以在上面毫无顾虑地记录下一切，但是我给小雨讲的故事不可能这么简单粗暴，从一定程度上来说，那只是一个我虚构的世界。
　　小雨毕竟还小，她被那些鬼怪悬疑的色彩吸引，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爱好，每次我对她说晚安她就开始嚷着要见一见故事里的大哥哥们。我笑着摇了摇头，故事之所以被称作故事因为它说到底都不能成为现实。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喜欢讲笑话又做事不着边眼里心里只想着摸名器的胖子，不会再有一个唱戏很好听做事很果断其实最重情义的漂亮男人，不会再有一个常年戴墨镜爱装酷关键时刻却从来不掉链子的流氓，也不会再有一个不喜欢说话只会发呆却样样精通的高冷小哥，更不会再有一个生意不怎么好还胸无大志的小老板。欺骗和争斗，生离和死别，当你在之中沉浮别去归去来兮，当你对一切危险都习以为常横眉冷对，被称之为过去的东西也早就在时间的流逝中面目全非。
　　有一回我和小雨提起当地关于雨籽参的传说，小姑娘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她带着我偷偷摸摸地出了门，沿着一条足有几千米长的沟渠，里面长满了杂草，到了一个矮坡，然后指着一大片的草地对我说她曾经在这里看到过雨籽参结的果实。
　　雨籽参在村子里其实是很常见的，村里人对于它治失忆症说法大多是一笑置之，没有谁能说出真正的由头，不过村子里的人记性好也的确是事实。我记得渝叔和我说过雨籽参结果千年不遇，至今都没有人见过。就像这个村子里的雨千年不歇一样啊，我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的一时兴起到底是从何而来。
　　我不知道小雨看见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雨籽参，据她形容，雨籽参淡粉色的花瓣已经凋谢，结出来的果实似乎只有拇指大小，样子很像书里的人参果。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在小雨的叙述里想起了满天星，那种漫山遍野的红一下子让我的心情愉悦了起来。
　　“哥哥，你有什么忘记的事情要想起来吗？”小雨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滚了一圈，衣服上很快就裹上了一层厚厚的草屑，带着原始的水汽。她停下来仰着一张脸好奇地问我。
　　我很奇怪她为什么对着我这样一张老脸还能一直固执地叫哥哥。我摇了摇头，“不，不是我。”我也在草地上坐下来，这里的泥土因为常年的雨水水分含量很高，我屁股的位置很快就湿透了，“是有一个人，我曾经希望他能想起自己的过去。”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像爸爸妈妈一样重要吗？”小雨把头枕在我的腿上，两只手在草地里搜索着什么。
　　我沉默了一瞬，最后也没有回答小雨的这个问题，远处的山脉影藏在朦朦胧胧的雨气里看得很不真切。
　　我们最后也没有找到结着果的雨籽参，只带回了一身的水汽。
　　时间过得很快，等我察觉过来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我没有犹豫，果断地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和来的时候差不多，还是那几个包，只不过包里的东西少了一些。
　　知道我要走的时候小雨抱着我哭了很久，她是真的舍不得我，就像我舍不得这里一样。可是我不能留下来，就算我的手机在这段时间里一直保持着休眠的状态，可是我知道那里面躺着无数个未接来电和无数条未读短信，那是我抛不下也没办法抛下的东西。
　　我把爷爷留给我的翡翠玉佩给了她，我爷爷晚年的时候有段时间一直做噩梦，我奶奶就去庙里求了这块玉佩，后来梦魇就渐渐好了。爷爷走了之后，我奶奶就把这块玉佩给了我。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多次在斗里能死里逃生都和这块玉佩有很大的关系，也许冥冥中我爷爷在保佑着我。我希望现在这块玉佩能给小雨带来一些好运。
　　我并不确定这是不是会成为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我只是希望这个地方能一直保持它原来的样子，在这个世界上长久地留存下去。
　　我走之前和渝叔聊了很久，这个地方，这里的人，这里的雨，让我全身的细胞都彻底地懈怠下来。渝叔却告诉我村子里的人早就感觉不到雨的存在了。他说当一个人看得足够多听得足够多的时候就要学着把自己抽离出来，换一种角度来看眼前的世界。渝叔话里的深意只要稍加揣测就能明白，我心里明白，默默答应下来。
　　我走的时候没有人出来送我，我沿着进来的那条小路一步步往外走，雨村渐渐消失在远处雾气里，安静祥和得像一位遗世独立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