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南》荡到一边

62、第六十二章 离开 我没有告诉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出发的那天早上我甚至在闷油瓶过来的时候很平静地和他一起吃完了早饭，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看着他离开。闷油瓶一走我就开始收拾行李，飞机起飞的时间是在下午，不过鉴于年关将近，城区交通十分堪忧，我这边到机场又稍微有一点距离，我还是决定早点出发以防万一。我考虑着自己可能要住上一段时间，那个村子又偏僻的厉害，我尽量把能带的都要带上，免得到时候遭罪的还是自己。
　　等我终于理好两个大包的东西时间已经靠近中午，我满头大汗又筋疲力尽，回过神来才发现张海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我一惊心里顿时有些冒火，不是对他，是对我自己，他妈的最近的警觉性越来越差了。
　　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以为他早就离开了杭州，没想到竟然一直留到了现在，不知道是因为他们的族长还是忌惮我。不过既然一切都已经结束，我对他们早就没有了原先的利用价值，他们完全没必要在我身上继续花费多余的精力。
　　我看他神色凝重一副要给我灌毒鸡汤的样子就心里烦躁得不行，一来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他周旋，二来张海客的鸡汤我是真的一碗都不想喝，我觉得倒胃口。可是他堵在那里我也没有办法，真的动起手来，我并没有自信能够打赢他，当初我年轻的时候没少吃他的暗亏。我干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反正也累了，希望他能长话短说，放完屁就赶紧滚。
　　张海客一直站在门口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和他们张家人沟通我真是累得慌，我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提醒他别站着茅坑不拉屎，他终于走了进来，停在了我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动，“我们要走了，就在今天。”
　　“你们早就该走了。”我附和他，这还真是凑巧了，连离开都能撞到一起，刚吃饭的时候也没见闷油瓶提起这件事。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想了想，还是说道，“照顾好他吧，他既然是你们的族长就该有族长的身份和地位。”
　　“吴邪，你明明是一个精明的人。”张海客看着我，脸上带着几分难懂的神色，看起来和一些时候的闷油瓶有几分像，“我再说一遍，是我们要走了，族长会留在这里。”
　　“精明？”我想现在我脸上的表情一定离惊讶不远了，原来在他们眼里一个被掌控的棋子也能算得上精明？我走到今天的这一步都是被他们逼的，我原本的志向不过是做一个腰缠万贯的小市民，可是现在就算我腰缠万贯也不可能再做回小市民了。
　　“再精明也比不过你们张家，我只有一个人，你们可是子子孙孙孙孙子子，千军万马信手拈来。”我嘲讽地看着他，“我也再说一遍，张起灵的事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他是走是留都不需要通知我。还是你觉得就凭我吴邪可以牵制住张家族长吗？”
　　“吴邪，你应该清楚我们每个人都不过是这场局里的一颗棋子罢了，只是有些棋子举足轻重，有些棋子在必要的时候是不得不舍弃的。你破了这么多的局又设了这么多的局，难道对于这一点还看不透吗？”
　　“不，不要把我和你们相提并论。”我摇了摇头，“你知道我和你们的区别在哪里吗？”我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因为我知道，无论如何，有些人是不能舍弃的。不是因为他多有价值，只是因为他在这里是不一样的。”我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可是这一点你们永远也不会懂。”
　　“你错了，吴邪。”张海客很平静地反驳我，“你只是没有了解真正的我们，有一天，我希望你能看到一个真实的张家。”
　　“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我想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我也很平静地看着他。他说得也许是事实，不，应该说在很大的程度上是事实，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张家，也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张起灵，我不管走了多久，走出去多远，他们的世界对我来说永远是个谜。我从支离破碎的线索里拼凑出我所认知的世界，然而说到底一切都不过是我的推测。
　　张海客听了我的话，脸上反倒换上了更轻松一点的表情，我不由奇怪是什么让他有这样的转变。
　　“可是据我所知，你这几天的早饭都是族长准备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我也没有对他知道这件事情表示大惊小怪，他们张家的眼线遍布在全国各地，而他们现在的行为和动机并不难理解。只是，“我们只是一起吃早饭而已。”我看着他，脸上也显出无辜的表情来，“我以前每天还和上学的小孩子一起吃早饭，难道人家逃学不回家也和我有关系吗？”
　　张海客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我。被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这样盯着，就算是我心理上还是觉得十分难受的。
　　“一个家族想要存活下去最终都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主持大局，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会这样放任张起灵在外面的世界不管不顾吗？”我只想尽快地结束这场谈话，“他最后都是要回去的，不是吗？”
　　“吴邪，至少现在没有人能够违背族长的意愿。”张海客又换上了先前的表情，“你会明白的，不管你愿不愿意。”
　　“也许吧，可是眼下我没有任何义务去插手你们张家的事情。”
　　“吴邪，我们都知道你这十年所做的事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族长。我只是想告诉你，张家人做事都是有缘由的，族长的计划和我在墨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你为了扳倒汪家也曾经不惜一切，我们是同一类人，完全可以和平共处。”他语气平淡，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十分在理。
　　“照你这么说，汪家和张家不是更应该相亲相爱，永结同心。”我对他的理论嗤之以鼻，吹牛胡扯的本事简直要赶上胖子了。我的确在沙海计划中不顾一切，可是那并不只是因为张起灵，有很多其他的因素迫使着我这么去做。闷油瓶，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吴邪，你是不一样的，这句话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你说了。如果你对我们有一点点的信任，就会发现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有些事是族长必须要去做的，这是他的使命，他没有办法违抗。而你们之间的联系是无法割断的，因为他对你来说，重要到无法舍弃。”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我连反驳的机会也没有。
　　不过我也没打算反驳，他说的是事实，一个我怎么也掩盖不了的事实。我其实早就厌烦了这种表面上的平静，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我，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打破所有假象的契机。
　　张海客希望我能对他们表示一点信任，我做不到，不是我不想，是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神经。
　　曾经的吴邪是很容易相信别人的，因为他不是一个真正的盗墓贼，即使市侩，却绝没有害人之心，他做不到心狠手辣，做不到冷漠地看着身边的人死去，即使那个人站在他的对立面。他怀着一颗悲悯之心，所以他输了。
　　而现在这个站在这里冷漠地看着一切的吴邪，习惯了生离死别阴谋背叛的吴邪，已经不会因为一些话一些人而轻易地心软动摇了。
　　我转身从房间里拎出两个大包，把门锁好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