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南》荡到一边

61、第六十一章 计划 闷油瓶第二

　　闷油瓶第二天过来的时候我把手机还给了他，我并不是有意要扣留他的手机窥探他的秘密，虽然他手机里其实没有太多看上去有用的信息，因为有些东西就算放在你面前，你作为一个局外人也看不出任何的门道。只是我一来不知道他现在的住址，二来既然早知道他第二天都是要过来的，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我把手机递给他的时候，闷油瓶依旧是一脸的淡漠。我原先猜想他至少是会皱皱眉头的，毕竟就连我现在没了手机多少也会感到很大的不便，更何况他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刻意顺走他的手机想做点什么。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说太过于信任我？信任吗？我在心里冷笑，他如果知道这个东西，当年的我能少走多少弯路。不会是，我心念一转，难道是另一个局？他故意把手机留在我这里让我发现的？他想让看见什么？他真正的意图到底是什么？我越想越深，觉得自己也许是被害妄想症晚期。
　　闷油瓶的衣服还在干洗店没有拿回来，他看起来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我也就没有提，打算过两天等王盟自己想起来去取了再还给他，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
　　闷油瓶吃完早饭走的时候天色阴沉得厉害，我从屋子里朝外看去只觉得天地间都蒙上了一层灰，无端地让人觉得外面的世界正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酝酿着一场无比巨大的阴谋。我抬头看了看天，估计着这两天要下大雪，空气中夹杂着扑面而来的冰冷。
　　人一旦松懈下来就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闷油瓶从青铜门里出来的时候还只是8月份，那时候天正热得厉害，胖子身材在杭州走两步路就热得哭爹骂娘的，一转眼却已经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我看了看日历，再过几天就是新年。
　　黎簇的学校早就放了寒假，前段时间一直在店里抱王盟的大腿。他现在比刚来的时候沉稳了很多，或者说更善于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和想法了，他的身上已经再也看不出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模样。我并不确定这样的转变对他来说到底是好是坏，只是在我们这一行你要想长久地混下去，天真无邪是没有用的，头脑和手上的功夫才是在最危险的时刻保命的关键。
　　前些天的时候黎簇接了个苏万的电话，没说两句就挂了，之后就一直在我旁边明示暗示要回北京，唐诗宋词在我面前来来回回地念了几百遍。我满脸的无奈，我自认为不是一个苛刻无情的老板，也不是像瞎子那样动不动就肆无忌惮乱来的师傅。我目前为止对他所做的一切，虽然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但是在更大的程度上我也是为了让他能活下来。我不会自以为是到拒绝一个少年一个人性化的请求。
　　这些日子下来，我以为他多少应该知道我并不是他从前认为的只会杀人放火做些常人不能理解和想象的勾当，又或者其实他一开始就深谙此道，只是在和我打太极。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清这个小徒弟了，我觉得有些有趣。
　　最后黎簇还是高高兴兴地背着小包回了北京，我给了他一个货真价实的红包，他临走前还冲我得意地挥了挥手，那样子像极了一个真正的年轻人，背井离乡，思归心切。可是我们所有人都明白，那些骨子里藏也藏不住的黑暗只有自己来一点点地压抑。
　　黎簇一走，王盟就更无心顾店了，每天像个深闺怨妇一样盯着我。我原本就因为这个阴冷的天气心里烦躁，更加不愿意每天对着王盟这样的一张忧郁脸，临近年关，店里确实没什么生意，我索性关了店门，给王盟也提早放了春假。
　　西湖边上一天比一天热闹，小道上的树上挂上了一盏盏小灯，看起来竟然有点温馨。然而我的铺子却像是得了和闷油瓶一样的怪癖，与世隔绝得毫无人气。说真的，我完全没有看破红尘的意思，我只是渐渐发现习惯了一个人之后这样的单调冷清也并不是那么的无聊。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罢了。
　　我妈这两天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催我回家过年。我们家的规矩，除夕夜都是要在一起吃饭守岁的。只是从三叔失踪或者是更早的时候开始，我们吴家就注定了不可能再有一顿像样的团圆饭。我最后也没有说要回去，我在电话里和他们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的每一年我一定陪着他们吃团圆饭然后等着新一年的开始。
　　我妈没有再坚持，有些事她心里一清二楚，只是我们谁也没有说破。我爸在那头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放不下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三叔的事其实我爸也从来没有看开过。我爷爷生的三个儿子，我爸是最老实的，说白了就是窝囊，但他也一直是三个人中活得最清白的。我妈说他近来时常提起三叔，念叨一些三叔年轻时候做过的混账事。我知道他其实是很想三叔有一天能回来，可是三叔的事情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和我爸妈交代完我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件事情，离开。
　　在青铜门前我和胖子说起过一个福建的小村落，当时我并不是随口一说或者气氛正好，我从来就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从我最初寻访到这个村子就有冲动要定居下来，如果我有幸活下来，那真的是我度过下半生最好的选择。只是那时候我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有很多人正在我的局里盘旋周转，我不可能抽身而去。但是现在，有些事情，我虽然终究还是不能放下，三叔的生意，我爸和我妈，黎簇和王盟，小花和胖子，还有其他的很多，不过我可以选择了。
　　近来我时常地想起那个地方，因为一条大得离奇的瀑布像常年下着雨，地处南方，气候潮湿温润，这时候去应该刚刚好。我心里蒙了一层厚厚的灰，正需要一场温暖又安静的雨。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的地方，想清楚一些事情，这一次我选择的不会再是小黑屋。
　　春节前后的机票很紧张，我托了二叔的关系才弄到一张票。二叔知道我不回家过年只是淡淡瞅了我一眼，只是一眼就看得我心里直打颤。他向来精明得连三叔都忌惮，恐怕对我的心思也是了如指掌，我甚至暗暗怀疑其实他早就知道三叔的下落。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