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南山北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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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闷油瓶和张海客说了什么，事实上我也不想知道。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一刻让我觉得像现在这么的筋疲力尽力不从心。闷油瓶上楼的时候脚步很轻，但我直觉他身边并没有跟着那张讨人厌的脸。我原本在沙发上坐着，脑子里混浊的一片，这时候看见闷油瓶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直接进了卧室，顺带一把还甩上了门。身体本能的反应已经自然到超过我大脑思考的速度。
我的脑子里像有一百个人在打群架，那场面相当热闹非凡，反正我这个主人已经控制不住束手无策。十年前的事和十年间的事交错混杂在一起，从我眼前一一掠过，像一场繁杂而又荒诞的噩梦。可是如果这些真的只是一场梦，那我宁愿现在醒过来，三叔还会在，潘子还会在，我还是那个古董铺里心无大志每天只为生意犯愁，货真价实的天真无邪小老板。
我苦笑了一下，真的醒的过来吗？
房门却在此时被打开了，当然，我没有上锁。就算我上了锁，凭闷油瓶的本事想进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逆光在我面前站定，挡住了我面前仅有的光线，我眯了眯眼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总不至于是得意的。
“吴邪，我不会害你。”我听到他这样说，冷静又疏离的声音一如十年前。
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啊，我长叹一声，控制不住地开始大笑，心里却是一团酸涩。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笑到底是笑他还是笑我自己。我当然相信他不会害我，他如果要动我，我哪里还有命活到今天。我只是不该把他想得太单纯太善良，他是一个在时间的洪流中蹒跚前进到最终龃龉而行的人，他看得比谁都多，也看得比谁都清，他的心肠从始至终都是硬的。
“张起灵，你该走了。”我低下了头，笑得眼角泛酸，胸口的位置又疼得厉害，“你不属于这里，而我吴邪，也留不住你。”我手握着拳头捶了捶，心想的确该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了。
阴谋终归是阴谋，谁把它当成一局纯粹的博弈才是真正的太傻太天真。我从这个局的一开始就输了，却自以为是地以为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可笑，早知如此，做什么无谓的挣扎。
我想，我从来就不是所谓的一切开始的起点，也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他张起灵终结一切的句点。我用十年做完了这辈子该做的不该做的所有的事情，至于其他的，我再也做不出多余的了。我会老的，我能拿出来的只有这十年，而他要走的却是看不到尽头的一生。
我太累了，不能再走下去了。
这十年里有无数个晚上我想就这么地放弃了，我几乎被那些不属于我的仇恨给逼入绝境，我看不到任何的希望，身边的人因为我的决定不断地死去。可是，我们所有的人在这场实力悬殊的博弈里都付出了太多，我不能停下来，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可是现在，我有这个机会可以停下来，我可以退缩了，缩在我的铺子里，即使做不回天真无邪，我也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歇着。而他张起灵，他的的心里只有一块干裂的土地，寸草不生，一片荒凉，我吴邪绝没有那个能力让这块地死而复生。
“我有必须那么做的原因。很多事我就算当时告诉了你，对你也没有任何的益处。”他做了一个不是解释的解释，可我早在很久以前就对这个说法深恶痛绝，如今这股反感也只是有增无减。
我直直地看进他漆黑淡漠的眼睛里，“那你知道，在墨脱，我和胖子几乎死在张海客的手里。”
“我并没有让他那么做。”他摇头，我却不再相信。不，不是不信，是没有意义。
“可那是你的计划不是吗？”我面无表情地说，说出来的话却冷硬得犹如长白山上的冰岩。我终于知道一个人的冷漠是伪装不出来的，只要心凉了就算是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也会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我竟然忘记了你在意的从来就只是责任和使命，我们，甚至你自己，都是可以牺牲的。”
“张海客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这么巧就在我们刚从北京回来之后？你们张家人还真是能掐会算，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了？”我说着说着，身子开始一点一点地发冷，最后控制不住地轻微发起抖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他的，最近，还是从长白山出来的那天？又或者，你们从来就没有断过联系？”
他沉默，我又想笑，咧了咧嘴终归是没有笑出来。我想到了在北京的胖子，小花，瞎子，秀秀，还有这十年间舍弃了我和被我舍弃的人。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我们每个人连知道真相的权利也没有。
“真相的本身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也不想知道，你不必费心告诉我。”我说着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到北京的头天晚上你问我的话吗？”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异样的表情，我的心里却死灰一样的寂静，“我不喜欢你，所以，你也不可能喜欢我。”这样的因果关系多好，诡异得干净利落，的确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我不是你的联系，你的家族才是。”我像一个疲倦的老人，不过短短几十年就只剩下无尽的苍凉，“所以你该回家了，回你真正的家。”
他没有对我说的话做出任何的反应，像是早在意料之中，只是朝着我伸出了手。我站了起来避开了他。这样亲密的表示友好的举止再也不应该在我们之间出现了。过了这么久，我们终于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再也不见。
从此南山北海，我们绝不再有一点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南山北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