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南》荡到一边

13、第十三章 在一起 我一个人在

　　我一个人在铺子外面待了一会儿，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就只是单纯地发了会儿呆。进门的时候王盟那小子正趴在台子上扫雷，这么多年过去他对游戏的专一程度倒是比对我这个老板来得深。不过我也懒得说他，店里本来也没什么生意，再说现在我并不是那个指望着小铺子挣钱过日子的市井小老板了，我不在意它生意的好坏，它的存在更大的是一种精神寄托，那种感觉有点像沙海里的一汪水，雪山上的一眼温泉。
　　走上二楼，闷油瓶毫无意外地坐在沙发上发呆，身子一动不动，我在想如果他现在是站着的，并且穿着一套绿色的衣服，会不会很像一株盆栽。不过这么贵重的盆栽，我还真是养不起，也不敢养。
　　我想了想就朝他走过去，既然他打算留在杭州，那么有些事还是尽早解决的好。
　　“小哥，胖子已经走了，你既然暂时要留在杭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这些该解决的事情我们就一次性解决了，我知道你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说实话我现在也很讨厌麻烦。”
　　闷油瓶转过头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却不说话，他不说话的时候其实很给人压迫感，因为你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但是现在我也懒得去猜了，十年是可以改变很多事情的，我曾经不忍心看着任何人在我面前死去，我曾经固执地一定要跟着张家族长的脚步探个究竟，但是你看，现在的我就算是身边常跟着的伙计死去也不会眨一下眼睛，我不知道青铜门后面隐藏的到底是一个更大的阴谋还是最后的终结，但是我已经主动地停下来了。
　　我平静承受他的目光，我已经和胖子睡了很多天的地板了，现在胖子丢下我自己回家享福去了，没道理我还要和地板亲密接触，这不符合常理。再说了，这要是传出去英明神武的小佛爷有个睡地板的臭毛病那得伤多少人的心。我虽然不年轻了，但也真的算不上一把年纪，名声这种东西，虽然不能过于执着，也不能把它给搞臭了，而且再来几天我可能真的要去和四阿公抱抱了。
　　“小哥，你应该发现了吧，我这个铺子小的很，二楼就这么破大点儿地方，那卧室就只够睡个觉的，我是无所谓，委屈了你就不好了。再说你喜欢安静，我这地理位置吵得很，有时候连王盟那小子都受不住地要上火。”我看他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下去，“我在杭州城区还有一个房子，离这里不远，但是安静，平时我基本上不去住，不过设施很齐全，交通也很方便，你要是觉得还行，我就让王盟找个保洁阿姨先过去打扫一下，你可以暂时先搬过去，然后我们再慢慢找适合你住的地方，你看行吗？”
　　“为什么？”他看着我，很平静地问。
　　“什么为什么？”我条件反射地反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到底在问什么。其实以我现在的能力要看透一个人在想什么已经不是一件难事，只是这世上人心本就难测，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总是让我措手不及的闷油瓶。
　　“你看起来并不想和我在一起。”他毫无波澜地陈述，似乎就是单纯地在表达一个事实，要是现在我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女孩子我也许会以为她是在撒娇，不要认为我是冷血动物，念大学的时候我身边有很多的女同学。但是闷油瓶并没有一般人在说这些话时该有的指责的语气，我想他真的只是在提出一个疑问。
　　我一下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首先闷油瓶这个问题本身就很暧昧，他这样一本正经地问出来会让人觉得难以适从，我虽然知道他的意思却不免又想歪了一些。当年我们第一次进云顶天宫的时候，胖子曾经在我身后突然地问我和小哥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当时我整个人都在关注四周的情形，胖子一个问题抛过来砸的我懵都逼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下子给想歪了。
　　其次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闷油瓶这个人真的过于敏锐，他发现了连我自己都一直在回避的这个细微到骨子里的想法。直到现在我才不得不去正视这个事实，我大概潜意识里一点也不想和闷油瓶住在一起。这种心情很矛盾，我想让他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却又不想靠得太近，为什么，我也说不清。也许是因为这些年我们这些人都变了太多，也许只是时间把我们之间的距离冲得更远了，也许我只是单纯地想回避张家和眼前的这个张家族长。
　　所以，最后我也只能说，“小哥，这两年发生的事太多，我知道你知道很多事，但你也不知道很多事。我们两个现在确实不适合住在一起，会有一些麻烦。”
　　我骗不过闷油瓶，我只能挑一部分的真相来说，我希望他能接受这个结果，不要再问下去。我记忆中的闷油瓶是一个很懂得适可而止的人，他永远是冷淡的，谨慎的，能让人放心的。只是这一次，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竟然让他意外地执着。
　　“你可以告诉我。”闷油瓶淡淡地开口，这次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这种说话说半句的毛病如果再不改改很可能就要孤独终老了。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就像他当年不会告诉我一样，只不过他是为了我的安全，我却并没有那么伟大的理由，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他知道而已。如果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我的伙计，我早就不耐烦地一脚踹过去让他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连最基本的察言观色都不会在我们这一行是不会有活路的。可是站在我面前的是闷油瓶，我算不出成功踢到他的概率。
　　“可是我不想说，”我极力冷静地看着他，就像当初那个晚上，在篝火堆边，我们坐在一起，他看着我近乎冷漠地说出的那句话，“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已经感到自己心里压抑了很久的愤怒要破茧而出了，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我并没有想到这场谈话最终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但是很多时候，事情一旦开始，你作为参与者根本控制不了，即使你的手里握着主导的权利。
　　闷油瓶似乎对我突然的情绪波动有点诧异，他抬了下眼皮似乎想说点什么却最终没有说。我这时候已经开始后悔了，我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吴邪了，这种被自己的情绪牵着鼻子走的情况是绝对不会再发生在我身上的。瞎子说得对，我确实还差得很多。
　　“我当初只是不想你卷进来，你原本就和这些事没有关系。”闷油瓶缓缓开口，说完这一句又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可是你终究还是进来了，还在其中起到了最重要的一个作用，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他看着我，这次稍微停得久了些，才又继续说道，“而且，当时我的事情，的确和你没有关系。”
　　闷油瓶的话听起来似乎可以理解为对过去的一个解释，虽然这个解释显得十分的苍白和无力，并且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但我现在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的感觉告诉我该适可而止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让闷油瓶解释，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青铜门一别，他从来是独来独往，无组织无纪律他要是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他追寻记忆，为使命活着，他只关心自己需要知道的事情，从来不会因为和自己无关的事和人做任何的停留。
　　他现在到底为什么要解释这件事？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说实话，让闷油瓶搬去另一处地方也只是权宜之计。他在地下再能搞个人英雄主义，在地上也摆脱不了生活能力九级残废的事实。况且他还是个黑户，我不可能就这样把他丢在一个房子里不管不问，也不可能随便找个保姆了事，一般保姆根本近不了闷油瓶的身。
　　我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早知道这么麻烦还不如让胖子把他给带走得了，管他是穿小鸡内裤还是海绵宝宝睡衣。
　　抬头看了一眼闷油瓶，我已经烦透了这套你来我往的说话套路，我知道他最后还是会和我待在一起，不管我的内心的某一部分如何抵抗。
　　“好吧，”我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我要睡床。”
　　闷油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就是我要的结果，我打算回卧室睡一觉。

作者有话说

　　第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