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世界］新生》长鲸一剑

9、第 9 章 阿托亚

　　阿托亚将自己的备用左轮推到于连面前，金属冷光在昏暗中一闪。

　　“日落就要离开。”她语气平淡，却没有商量余地，“一天之内，必须学会用枪。”

　　薄暮，少年扣动扳机，对准目标。

　　“注意力。”阿托亚低声提醒，丝毫没察觉他的翻涌心绪，“手指别抖，眼睛盯住目标。记住姿势，比记住开枪更重要。”

　　她调整他的手肘，身体又贴近一分。

　　暮色还未浸满荒原的褶皱，寒风就先一步卷着沙砾，擦过乱石滩的棱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荒原在为即将到来的劫难，提前唱着哀歌。阿托亚牵着那匹鬃毛粗糙的快马，走在队伍最前方，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于连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手心始终攥着那把备用左轮，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缝里，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燥热。他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想阿托亚教他的姿势，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生死当前，那些隐秘的、不敢言说的心思，早该被埋进荒原的尘土里，可只要一靠近阿托亚的身侧，闻到她身上风与阳光的气息，心跳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他恨这样的自己，懦弱、敏感，在追兵环伺的绝境里，依旧管不住泛滥的情绪，成了所有人的拖累。

　　荒原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透着微光的天际，转眼就被厚重的乌云覆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触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四人沿着乱石滩的窄路前行，两侧是陡峭的岩壁，怪石嶙峋，像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扑将出来，将他们吞噬。这条路本就难走，碎石松动，坡陡路滑，再加上心头的重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再往前半里，穿过这片乱石堆，就是沼泽边缘的密林，进了林子，追兵就没那么容易追上我们了。”阿托亚说。

　　莱利的眉头忽然紧紧蹙起，脚步顿住，俯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上新鲜的马蹄印，那些印记凌乱且深刻，一看便是大批人马经过留下的，痕迹还未被风沙掩盖，说明追兵离他们，已经近在咫尺。

　　“不对劲，霍克的人追上来了，比我们预想的快太多。”莱利直起身，声音压低，带着浓重的戒备，他快步走到阿托亚身边，低声说道，“马蹄印很多，至少有十几个人，应该是绕近路堵在了前面。”

　　阿托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快步走到前方，攀上一块稍高的岩石，朝着远处望去，只见荒原尽头，扬起一片浓密的烟尘，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旗帜上的布莱克家族纹章，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冰冷的光，像一张噬人的网，朝着他们快速收拢。

　　“来不及进密林了，找掩体，准备应战。”阿托亚从岩石上跃下，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她迅速将马牵到岩壁下方的凹陷处，示意艾文看好马匹，随后从腰间抽出雕花左轮，子弹上膛，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莱利，你守右侧，我守左侧，于连，你躲在岩石后面，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除非我让你开枪。”

　　于连浑身一僵，看着阿托亚决绝的背影，想说自己也能帮忙，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枪法生疏，贸然出去，只会添乱，只能乖乖躲到厚重的岩石后方，紧紧攥着枪，心脏跳得飞快。

　　不过片刻，霍克率领的爪牙就已经冲到了乱石滩前，勒住缰绳，马匹发出一声嘶鸣，十几把枪齐齐对准岩壁下方，将四人的退路彻底堵死。霍克坐在马背上，肥硕的身子随着马匹的动作晃了晃，脸上堆满了暴戾的笑意，眼神阴鸷地盯着阿托亚，声音粗哑刺耳：“阿托亚，我看你往哪跑！乖乖把于连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否则，今天就让你们葬身在这乱石滩里！”

　　枪声瞬间响起，打破了荒原的宁静，子弹擦着岩石飞过，溅起细碎的石屑，发出刺耳的声响。莱利率先开枪，精准击中一名爪牙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可更多的爪牙依旧往前冲，子弹密密麻麻，朝着众人袭来。

　　阿托亚也扣动了扳机，雕花左轮的后坐力震得她手臂微微发麻，每一枪都精准地逼退靠近的敌人，可敌人实在太多，倒下一个，又上来两个，他们的子弹在一点点减少，体力也在飞速消耗。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众人渐渐落入下风之时，混乱中，一名爪牙绕到后方，趁艾文不备，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艾文挣扎着，却动弹不得，只能大喊：“别管我，你们快走！”

　　阿托亚和莱利分神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哭喊，那声音穿透枪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哥哥！哥哥救我！”

　　于连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猛地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眼睛瞬间瞪大，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两名爪牙正死死按住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他的妹妹，不过五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头发凌乱，小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嘴巴被堵了大半，只能发出含糊的哭喊，一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助，正拼命地朝着他的方向挣扎，小小的身子扭动着，却根本挣脱不开。

　　于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怎么也想不到，恶势力竟然会抓来他的妹妹，用这个最柔弱、最让他牵挂的人，来要挟他。那些人，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残暴到了极点。

　　“放开她！你们冲我来！”于连疯了一般想要冲出去，阿托亚立刻伸手拉住他，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急促：“别冲动，你出去，你妹妹立刻就会没命！”

　　“那是我妹妹啊！”于连红着眼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挣扎着，想要推开阿托亚，心底的恐惧和绝望席卷了全身，他可以死，可以被抓，可他不能看着安娜金受到伤害，“我求你，让我过去，我跟他们走，只要他们放了我妹妹！”

　　霍克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加得意，他让人把妹妹带到自己身前，一把揪住安娜金的头发，将她拽到马前，枪口狠狠抵住安娜金的额头，语气阴狠地对着于连喊道：“于连，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立刻放下武器，走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打爆这小丫头的头！”

　　安娜金疼得小脸皱成一团，眼泪不停地流，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于连，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眼神里满是哀求，她想让哥哥救她，却又不想让哥哥因为自己陷入危险。

　　于连看着安娜金痛苦的模样，心都碎了，他再也顾不上阿托亚的阻拦，一把甩开她的手，颤抖着将手里的左轮扔在地上，举起双手，一步步朝着霍克走去，声音哽咽：“我投降，我跟你走，放了我妹妹，求你，放了她，她还是个孩子。”

　　“于连！”阿托亚想要上前，莱利却拉住了她，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和悲痛，他们都知道，此刻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霍克的目的从来都是于连，安娜金只是他用来拿捏于连的筹码，即便于连投降，他们也未必能活。

　　霍克见于连乖乖投降，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手下松开安娜金，可他并没有打算真的放过她。

　　在于连落入他们手中后，霍克狞笑着朝安娜金背后开了一枪。
　　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颤，像被狂风折断的雏鸟，软软地坠在于连怀中。
　　就在那一瞬间，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想起了并不是第一次这样躺在血泊里。她仰着头，嘴唇苍白得像纸，用尽最后一丝气息，断断续续地低语：

　　“这……这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结束……”

　　话音落尽，她小小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抽离。可紧接着，她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没有了孩童的柔软，没有了痛苦的挣扎，只剩下一种机械的、刻板的漠然，嘴唇机械地开合，微弱却异常标准，一字一顿，对着在场所有目瞪口呆的人，念出了一段与这片荒原格格不入的台词：
　　“欢迎来到乐园，尊敬的客人。愿您在此，度过一段难忘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