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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艾文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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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靠在木床沿打盹,呼吸平稳;莱利倚着门框,红发垂在肩头,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看样子是守夜累得睡着了。
整个木屋,只剩阿托亚还醒着。
于连轻轻吸了口气,又悄悄低下头,耳尖还带着点昨晚的热度。他不敢再看,可脑子里却总浮现出她煮东西的样子、她策马时的飒爽,还有……昨晚半夜醒来时,撞见的那一幕。
那时他被噩梦惊醒,浑身是汗,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想喝口水。
木屋的窗没关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他顺着月光望过去,心脏猛地一缩——
阿托亚站在窗边,莱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走到她身后,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阿托亚没躲,微微侧过身。月光落在她脸上,清晰地映出她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蓝眼睛里盛着整片夜空的光。莱利低头,吻落在她的唇上,动作很轻,却很认真。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阿托亚的发梢,也掀动于连的心跳。
他从没见过阿托亚那样的样子——不再是冷静果决的枪手,不再是煮着热粥的守护者,只是一个被爱着的女人。月光裹着她,美得像一幅画,美得让于连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怕惊扰了那一幕。
那画面在他心里藏了一夜,此刻想起来,还是会让他心跳乱跳。
正怔忪间,屋外突然传来轻轻的“笃笃”声。
不是风声,不是马蹄声,是有人在敲木屋的门。
阿托亚瞬间警觉,抬手按住腰间的雕花左轮,起身走到门边,压低声音:“谁?”
门外没立刻回应,又传来一声轻敲,还伴着一声低沉的、带着喉音的说话声,语速很快,于连一句也听不懂。
艾文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身,莱利也直起背,手悄悄摸向了腰侧的双枪。
阿托亚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别轻举妄动,然后缓缓拉开了木门的插销。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于连的呼吸瞬间顿住。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原住民。
那人穿着一件鞣制的兽皮外套,颜色是深棕和浅灰的交错,边缘磨得有些毛糙;头上裹着一块花色的布巾,遮住了大半头发;脸上刻着几道浅淡的纹路,不是画的,是天生的,像荒野的印记。
他的五官和小镇上的人、和艾文莱利,都完全不一样。颧骨很高,眼窝微深,眼睛是深褐色的,像熟透的橡果,目光沉稳,落在屋里的几个人身上,最后停在阿托亚身上。
阿托亚看到来人,紧绷的身体松了些,语气却依旧严肃:“卡伦,你怎么来了?”
被称作卡伦的原住民没说话,只是用那种特有的喉音语言,快速说了几句。阿托亚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来,时不时点头,还抬手摸了摸颈间的兽骨吊坠。
莱利凑过去,低声问:“他说什么?”
“他说,”阿托亚转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这里是原住民的边界,我不该带外人来。昨晚他就察觉到了,今天过来看看。”
卡伦的目光落在于连身上,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又用生硬的通用语说了一句:“……只住一晚。”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走出了木屋,脚步很轻,很快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里。
木屋门重新关上,屋里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艾文率先开口:“他好像不太欢迎外人?”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规矩比什么都严。”阿托亚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点无奈,“卡伦是这片边界的守夜人,负责看着边界不被外人踏进来。他能放我们住一晚,已经是看在我救过他祖父的份上。”
莱利吹了声口哨:“听着倒是挺不好惹的。”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阿托亚的背影。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浅金的光。她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转过身。
于连吓得立刻低下头,心脏咚咚直跳,耳尖又开始发烫。
阿托亚没多想,只是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别害怕。卡伦不会伤害人,只要我们不越界。”
于连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月光映在她的蓝眼睛里,像碎钻。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谢谢你。”
阿托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晨雾尚未散尽,荒原的风便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掠过原住民世代守护的灌木丛带。卡伦伫立在界石之侧,身形如扎根于此的枯松,深褐色的眼眸凝望着远方,面容上刻着部族传承的纹路,肃穆得如同荒野本身。
木屋方向传来的陌生气息,早已越过了边界的规矩,像一根细刺扎在部族守夜人的心头。阿托亚曾以救命之恩换取此地的庇护,可她此次带来的外人,却打破了荒原与小镇之间维系百年的脆弱平衡。卡伦并未多言,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便转身隐入灌丛,他深知,真正的风暴,并非来自木屋中的陌生者,而是小镇那头蠢蠢欲动的恶犬。
日光升至中天时,平原尽头扬起了滚滚烟尘。
治安官的副手霍克率领一众爪牙策马而至,皮靴踩在界石之外的土地上,发出蛮横的声响。队伍中央,绣着布莱克勋爵纹章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银质的徽章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那是贵族强权压向荒原的铁证。
原住民的猎手们迅速列阵,杠杆步枪的枪管齐齐对准越界的闯入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气息。
卡伦缓步走出,身姿挺拔如碑。他没有拔枪,只是静静站在界石之上,目光冷冽如冰,直视着眼前这群仗势欺人的小镇爪牙。
“把藏在你们地界的逃犯交出来。”霍克勒住缰绳,肥硕的脸上堆满暴戾,声音粗哑得如同磨石,“那个被判绞刑的魔鬼少年,还有劫狱的外乡人,全都交出来,此事便可作罢。”
卡伦双唇紧抿,并未作答。部族的规矩刻在骨血里,边界之内,便是净土,无论外人如何威逼,绝无交出避难者的道理。
“别给脸不要脸!”霍克猛地拔出手枪,枪口直指卡伦眉心,身后的爪牙纷纷效仿,金属的冷光在荒原上连成一片。
他身后那些穿着精致骑士服的俊男美女们,纷纷惊讶的掩住口,他们□□的马儿也有些不安。
“勋爵早已将这片平原划入领地,你们这些荒野里的野人,能苟活至今已是恩赐。如今敢庇护罪犯,便是与贵族为敌。要么交出人,要么等着军队踏平你们的营地!”
话语如刀,割破了荒原的宁静。
年轻的原住民猎手怒目圆睁,指尖扣紧了扳机,胸膛剧烈起伏。祖辈守护的土地,世代栖息的家园,竟要被外来的贵族以强权践踏,这是刻入灵魂的屈辱。
卡伦微微抬手,止住了族人的冲动。
小镇的贪婪与贵族的残暴,早已在这片土地上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将原住民的生存空间挤压得寸步难行。和平,不过是强权暂时的施舍,一旦触及利益,所谓的边界、规矩、人情,都会被暴力碾得粉碎。
霍克见卡伦沉默,以为对方已被威慑,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
……
天光未照亮木屋,风从裂缝里钻进来,贴着地面游走,像某种无声的窥视。
木屋静得能听见针落地。于连缩在干草堆深处,呼吸压得极轻他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阿托亚。
她正低头擦拭枪支。白皙纤长的手指摩擦着枪管 ,于连的耳尖猛地烧起来。他迅速低下头,像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雀鸟。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只有一道狭长的阴影,缓缓铺进屋内。
卡伦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阿托亚身上。
“治安官的人,来过边界。”
“他们带着布莱克勋爵的旗帜。”卡伦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压得极低,“勋爵的军队,三天后抵达小镇。”
阿托亚的睫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仅此而已。
“他们要求交出你们。”卡伦的视线掠过艾文,掠过莱利,最后停在于连身上,顿了足足三秒,“否则,军队将踏平边界。
“他们说,”卡伦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所有庇护你们的人,都会被送进矿场。活着进去,不会活着出来。”
阿托亚缓缓站起身。
“他们不敢直接闯。”
她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们不需要闯。”卡伦说,“只要放出消息,流民、赏金猎人、小镇的走狗,就会像秃鹫一样围过来。”
“我明白了,日落之前,我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