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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话音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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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监狱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靴叩地声。
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从炸裂的牢门外缓步走入。
她穿着深棕色皮质短外套,袖口收紧,腰侧别着一把雕花左轮,下身是贴合腿部的深色马裤,长靴上沾着荒野的尘土。一头深金色长发被皮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夜色也掩不住她那双锐利如鹰的蓝眼睛。
最惹眼的是她肩上斜挎着的老式杠杆步枪,枪身被擦得锃亮,带着久经沙场的冷光。
她没有莱利那般张狂,却自带一种荒野游侠的冷静与果决,步伐稳而轻,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雌豹。
“治安官的人已经被我引开,但最多撑一刻钟。”女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西部独有的沙哑质感,她抬眼看向艾文,目光快速扫过他周身,确认没有受伤后才稍稍放松,“我们得立刻走。”
艾文点了点头,却没有迈步,反而朝着另一侧囚室偏了偏头:“等等,我要带一个人一起走。”
莱利挑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缩在角落的于连。
少女也随之望去,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神平静地打量着那个满身伤痕、眼神死寂的少年,没有鄙夷,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阅尽荒野苦难后的淡然。
“那个被小镇称为魔鬼之子的少年?”她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我在路上听过他的传闻,杀亲、纵火、被判绞刑——你确定要带上他?”
“他是被冤枉的。”艾文语气坚定,“我看得出来。”
莱利吹了声口哨,双手抱胸靠在墙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说了算,伙计。不过我可提醒你,多一个人,就多一倍麻烦,治安官的追兵一旦赶来,我们可没时间照顾一个吓破胆的小家伙。”
少女没有反驳,只是缓步走到于连的牢门前,指尖轻轻搭在冰冷的铁栏上。
“你想留在这里等死,”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扎进于连心里,“还是想跟我们走,亲手找出陷害你的人?”
于连点了点头。
“马只有两匹。”阿托亚迅速判断,“莱利带艾文,我带这孩子——抓紧时间。”
监狱门外,夜色浓稠如墨。
两匹高头骏马打着响鼻,马蹄不安地刨着泥土。阿托亚走到那匹通体漆黑的母马旁,翻身利落上马,随即朝于连伸出手。
“上来。”
于连犹豫了刹那,伸手抓住她。
阿托亚稍一用力,便将少年拉上马背,让他坐在自己身前。不等他坐稳,她已拉紧缰绳,沉声道:“抱紧腰,别松手。”
下一秒,莱利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红发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焰光,率先冲了出去。
阿托亚紧随其后,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小镇深处狂奔而去!
哒哒哒——!!
马蹄狠狠砸在石板路上,声响刺破深夜死寂,在狭长街道上疯狂回荡。
两旁木屋的窗户接二连三亮起昏黄灯光,有人恼怒地推开窗,想呵斥这扰人清梦的狂徒。可当他们看清马背上持枪的阿托亚、前方红发张狂的莱利,以及他们腰间泛着冷光的枪械时,所有咒骂全都卡在喉咙里。
居民们脸色煞白,像见了恶鬼一般,砰嗒砰嗒地慌忙关上窗、插紧插销,连灯都立刻吹灭。
整条街道,无人敢拦,无人敢出声,只剩马蹄声肆无忌惮地撞在地面上,一路畅通无阻。
四人行如疾风,转瞬便冲过小镇广场、穿过木栅栏出口,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直到彻底离开小镇范围,于连才敢回头望去。
灯火稀疏的小镇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点昏光,被黑夜吞没。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阿托亚低沉的声音便从头顶落下,像一盆冷水浇下:
“别放松——我们现在,比在监狱里更危险。”
于连一怔,茫然看向四周。
月光终于撕开云层,洒落在大地上。
眼前豁然开朗,却也让人心脏骤缩——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无山,无林,无沟壑,无藏身之处。
野草在夜风里起伏,像灰色的浪,一直铺到天地交界的尽头。四通八达的旷野,意味着他们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只要追兵一出小镇,就能用望远镜轻易锁定他们的身影。
莱利勒住马,红发被风吹得狂乱飞舞,他望着空旷平坦的荒原,嘴角的笑意终于淡去,换上了几分凝重:
“糟透了,这鬼地方连个掩体都没有。治安官的走狗一旦骑马追来,我们跑不掉,躲不掉,只能硬拼。”
“三里地外,有座原木小屋。”阿托亚声音冷静,蓝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那是原住民的地界,也是小镇和荒野的分界线。治安官的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莱利吹了声口哨,红发在月光下晃出焰色:“难怪你选这儿,倒是个好藏身地。”
艾文点头,扶着马缰跟上:“先去躲躲,天亮再想办法救于连的妹妹。”
四人策马疾奔,夜色里,一道低矮的灌木丛带很快出现在眼前。灌木枝交错,像一道灰色的篱笆,将平原和木屋隔成两个世界。阿托亚率先翻身下马,反手将于连也拉下来,沉声道:“跟着我,别乱走。”
她抬脚在地上重重一跺,动作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这一跺,是给边界立个信。”阿托亚抬手摸了摸颈间的兽骨吊坠,“当年我救过这里的原住民老猎手,他给了我这信物。只要带着它,就算治安官把枪架在我脖子上,也不敢踏进来半步。”
穿过灌木丛带,原木小屋赫然在目。屋子用粗木搭成,屋顶覆着干草,虽破旧却结实。屋前堆着几根枯木,墙角靠着一把旧猎枪,透着许久未有人打理,却又被细心照料过的痕迹。
阿托亚推开门,一股松脂与干草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她摸出火石点燃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小屋。
一张破旧的木床靠在墙角,屋角的木柜上摆着几个铁皮罐子,墙上挂着几张兽皮。
她轻轻放下窗帘,转身看向众人:“今夜好好休息。天亮后,第一步,先救出于连的妹妹。”
风穿过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守着这片边界的安宁。小屋里,油灯跳动,四人围坐,暂时摆脱了追兵的纠缠,阿托亚翻出一袋面粉、两个铁皮罐头,又从背包里掏出口铁锅和一小袋盐。
她的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己家里,指尖拂过面粉袋口,抖落些许细粉在掌心,又随手撒进锅里。打火石“咔嗒”一声擦出火星,引着枯木燃起暖黄的火舌,铁锅架上灶台时,发出轻微的闷响。
于连站在门口,看得有些发怔。
白天的阿托亚,是拔枪快准狠的荒野枪手,是能冷静撬锁、策马奔逃的领头人;此刻的她,挽起皮质短外套的袖口,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蹲在灶台前搅拌面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这片荒野里的人。
面粉加水搅成糊状,倒入少许盐调味,她又拆开罐头,把里面的腌肉切成碎丁,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渐渐在小屋里弥漫开来。没有复杂的工序,没有多余的动作,短短十几分钟,一锅热气腾腾的面糊粥就煮好了。
艾文和莱利早已靠在一旁等着,莱利甚至还吹了声口哨:“看不出来,阿托亚你还有这手艺?我还以为你只会拔枪杀人。”
于连低头喝了一口粥,软糯的面糊混着腌肉的咸香,在嘴里化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却忍不住悄悄飘向灶台边的阿托亚。
她已经吃完了自己那碗,正靠在灶台旁,小口啃着一块硬邦邦的饼干,眼神随意地落在窗外,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线条利落又柔和。
她好像不受任何规矩束缚,这种自由的气息,像一束光,直直照进于连封闭已久的心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比莱利这个外乡人更神奇,也更让他着迷。
于连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下意识地加快了喝粥的速度,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偷偷往她那边瞟。
火光跳动,映得他耳尖渐渐发烫。
他慌忙低下头,死死盯着碗里的粥,不敢再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