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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艾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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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
一声清脆的锁扣声,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打破了囚室的死寂。于连立刻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看向牢门方向。监狱里的每一次动静,都可能意味着新的折磨,或是……死亡的临近。
脚步声由远及近,缓慢而沉稳,不像执达员那样粗暴,也不像狱警那样麻木。脚步声停在了隔壁的囚室门口,紧接着,又是一声锁扣声。
隔壁牢房……有人进来了。
于连屏住呼吸,透过牢门的缝隙往外看。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影被押了进去。那人穿着一身粗布外套,和小镇上的男人没什么两样,灰扑扑的颜色,袖口磨得发白,腰间还系着一条旧布带。
可于连还是一眼就看出,这个人和小镇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却站得笔直,没有贫民窟男人那种佝偻、瑟缩的姿态。即使穿着破旧的衣服,也掩不住身上那份从容的气质。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小镇人那样布满污垢和老茧;他的头发梳得整齐,即使沾了点灰尘,也显得清爽利落;最关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明亮而聪慧,像藏着星星,扫过监狱的环境时,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好奇和审视,仿佛在观察着这囚笼里的一切。
这是个外乡人。
于连心里笃定。哪怕对方刻意穿了本地人的衣服,刻意模仿小镇人的姿态,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气质,也骗不了人。小镇上的人,要么麻木,要么凶狠,要么怯懦,从来没有人的眼睛里,有这样清醒而通透的光。
外乡人似乎察觉到了于连的目光,他走到牢门边,隔着一道冰冷的铁栏,看向于连的囚室。四目相对的瞬间,外乡人微微一愣,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被关在囚笼里的少年。
于连立刻移开了视线,重新蜷缩回角落。他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尤其是这个陌生的外乡人。在这绝望的囚笼里,多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就多一份危险。更何况,这个外乡人看起来聪慧过人,万一他也像汤姆那样,把自己的事当作谈资,那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糟。
外乡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牢门,发出“笃、笃”的声响。
于连假装没听见,把脸埋在膝盖里,死死咬着嘴唇。
“喂,里面的少年。”
外乡人的声音响起,温和而清朗,像雨后的清泉,和监狱里的霉味格格不入。
于连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应。
“我叫艾文。”外乡人继续说道,语气很轻松,仿佛不是在监狱里,而是在酒馆里和人打招呼,“你呢?”
于连依旧沉默。
艾文也不恼,只是轻笑了一声,不再说话。囚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还多了一道轻微的呼吸声。于连能感觉到,艾文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这边,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可他还是不想回应。
他太累了,也太绝望了,没有精力去应付一个陌生人。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是朝着于连对面的牢房走去的。对面的牢房关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囚犯,于连之前透过缝隙见过他,是个惯犯,因为偷东西被抓了好几次,大家都叫他老霍。
“哐当——”
老霍被推回了囚室,牢门落锁。老霍跌坐在稻草床上,喘着粗气,嘴里骂骂咧咧的。
“该死的治安官,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小人物……”老霍嘟囔着,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显然在外面受了治安官的气。
艾文立刻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这位大叔,你是因为什么被抓进来的?”
老霍抬起头,看了看艾文,又扫了一眼于连的囚室,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我?不过是偷了一块面包,就被抓进来了。倒是你,小子,看着挺精神的,怎么也进来了?行侠仗义救了个女人?”
艾文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算是吧。我在酒馆里,看到治安官想欺负酒馆的女招待,就出手帮了她一把。没想到治安官倒打一耙,说我袭警,把我抓进来了。”
老霍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行侠仗义?小子,你也太天真了!在这小镇上,治安官就是天,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敢得罪他们,不抓你抓谁?”
艾文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无奈。
老霍笑够了,突然话锋一转,看向艾文,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艾文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透过牢墙传过来:“说起来,隔壁那个小子,倒是比你有意思多了。”
艾文的声音响起:“隔壁的少年?他也是因为袭警吗?”
“袭警?他配吗?”老霍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他可是个杀了自己父母的魔鬼孩子!听说啊,他父母本来是病死的,结果他亲手把父母杀了,就为了抢父母手里的那点钱!后来又杀了布莱克勋爵的助理,烧了勋爵的仓库,简直是无恶不作!”
“杀了父母?”艾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语气也凝重了几分,“他只是个孩子吧?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孩子?他可不是普通的孩子!”老霍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又带着一丝恶意,“小镇上的人都说,他是魔鬼的孩子,生下来就带着邪气!都判了他绞刑,过几天就要行刑了!”
“杀父母……绞刑……”艾文重复着这几个字,沉默了下来。
于连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老霍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脏。他想反驳,想嘶吼着说自己没有杀父母,想告诉所有人汤姆在撒谎,可他只是蜷缩在囚室的角落,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艾文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真的是杀了自己的父母吗?没有其他的证据吗?”
“证据?”老霍嗤笑一声,“汤姆那小子亲眼看见的,还有什么证据?汤姆可是和他一起捡煤球的,还能有假?再说了,法官都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小子就是个天生的坏种,死了也是活该!”
艾文没有再说话,囚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于连能感觉到,艾文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这边,那道目光里不再只是好奇,还多了一丝探究和疑惑。他能感觉到艾文在思考,在分析,在试图分辨真相和谎言。
可那又怎么样呢?
真相从来都不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艾文轻轻敲了敲牢门,声音依旧温和:“少年,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于连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抬头。
“你只是个孩子,不该待在这里。”艾文继续说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我认识一些人,或许能帮你洗清冤屈。”
洗清冤屈?
于连的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洗清冤屈?
他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洗清冤屈?他连明天能不能活着看到太阳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帮他?
艾文的好意,就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落在这冰冷的囚笼里,没有任何重量,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用了。”
于连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艾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回应。
于连抬起头,看向艾文的囚室,隔着铁栏,他能看到艾文那张年轻却聪慧的脸。艾文的眼睛里满是不解,还有一丝担忧。
“我不值得你帮。”于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决绝,“我是杀了父母的罪人,是魔鬼的孩子,是该被绞死的人。你帮我,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你不是。”艾文立刻反驳,语气很坚定,“我看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痛苦和绝望。你不是坏人。”
于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眼睛里没有恶意?
那又怎么样?
眼睛能当饭吃吗?眼睛能证明他的清白吗?
“你不了解我。”于连低下头,重新把脸埋在膝盖里,“你也没必要了解。就这样吧,各自安好。”
艾文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艾文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叫我。我会一直在。”
说完,艾文就不再说话了。
深夜监狱死寂如坟,残油灯火在石墙上抖出鬼祟暗影。
骤然——哒哒哒的马蹄声碾碎死寂!不是缓步,是奔马冲撞!厚重的橡木牢门轰然炸裂,木屑横飞,一匹神骏黑野马撞门闯入,铁蹄踏石板溅起火星,长嘶震得整座监狱嗡嗡发颤。
马背上端坐红发男子,宽檐牛仔帽压不住焰色发丝,在昏光里亮得刺眼。他身形挺拔如松,皮质马甲裹着劲瘦身形,双□□斜挎腰侧,麂皮披风随奔马猎猎鼓荡,英俊眉眼间全是肆无忌惮的张狂。
勒马、人立、甩缰,动作一气呵成。黑骏马前蹄腾空嘶吼,莱利翻身跃下,银马刺磕击地面,咔嗒脆响刺破余音。
墙角打盹的两个看守惊得弹起身,慌慌张张举长枪对准他:“站住!敢闯监狱?!”
莱利嗤笑一声,眼底连半分波澜都无。双手齐动拔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砰!砰!”
双枪齐鸣,子弹精准轰碎看守手中的枪身,金属碎片四溅。不等二人反应,莱利跨步上前,枪托狠狠砸向后颈,两声闷响,看守直挺挺栽倒,全程不过三秒,
他吹了吹枪口青烟,双枪转了个炫目的枪花插回枪套,单手插兜走向艾文牢门。看都没看铁锁,抬枪直射锁芯——“砰!”
铁锁崩飞带起火星,牢门吱呀敞开。莱利逆光倚在门框,红发镀上暖光,活脱脱从天而降的西部骑士,咧嘴笑得张扬:
“这真的是酷极了,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