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世界］新生》长鲸一剑

12、第 12 章 好心的玛莎

　　于连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外乡人的大笑与枪声，子弹打在地面上，发出“铛铛”的声响，溅起点点火星。于连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脑海里那些被隐藏的碎片，在枪声的刺激下，瞬间炸开，化作一片清晰的血色。
　　“别开枪……别杀她……”于连喃喃地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恐惧，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求求你，别杀她……”

　　德洛丽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抬头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只见两名穿着西部牛仔服饰的外乡人，骑着高头大马。他们的手里拿着左轮，一边策马，一边肆意开枪，脸上带着放纵的笑容，显然是将这里当作了新的玩乐场所。

　　德洛丽丝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于连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蜷缩的身影。她的身姿纤细，却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将于连护在身后，隔绝了那些刺眼的阳光，也隔绝了那些让他恐惧的枪声。
　　她快速地扫了一眼四周，微微蹙起眉头，眼底露出一丝恐惧，对着外乡人，轻声呼喊：“先生，这样太危险了，你们能带我离开吗？”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完美复刻了曾经的自己，复刻了那个被设定好的，温柔、胆小的农场主女儿。外乡人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毕竟德洛丽丝的外貌，在西部世界的所有接待员里，都是顶尖的，远比那些小镇里的风尘女子，更有吸引力。

　　“哦，美丽的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一名金发外乡人勒住马缰，脸上露出轻佻的笑容，对着德洛丽丝吹了声口哨，“别害怕，有我们在，没人能伤害你。”

　　另一名棕发外乡人也跟着附和：“是啊，小姐，我们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去酒肆喝一杯，那里可比这里有趣多了。”

　　两人说着，便策马朝着德洛丽丝的方向走来，彻底忽略了被她护在身后的于连。德洛丽丝微微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冰冷，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轻声说道：“谢谢你们，先生。”

　　就在外乡人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手腕时，蹲在地上的于连，突然动了。

　　于连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挡在德洛丽丝的身前，他的个头不高，只到外乡人的腰际，身上的粗布衣衫破旧，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丝凶狠，死死地盯着那名伸手的外乡人，像一只护崽的狼。

　　“别碰她。”

　　德洛丽丝的身体，微微一怔。她侧过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外乡人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一个贫民窟的小屁孩，还敢阻拦自己。金发外乡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抬手拍了拍于连的头顶，语气轻蔑：“小屁孩，一边去，别挡着老子的好事。”

　　他的手刚触到于连的头顶，于连便猛地偏头躲开，眼神里的凶狠更甚，攥紧了拳头，似乎想要冲上去。
　　德洛丽丝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于连的异常，会被察觉，一旦上报，于连就会被安全部的人带走。她连忙伸手，拉住了于连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的身后，对着外乡人露出歉意的笑容：“先生，对不起，他是我的弟弟，不懂事，你们别和他一般见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着于连轻声说道：“别慌，跟着我，别说话。”

　　她的声音，像一剂镇定剂，让处于混沌中的于连，渐渐平复了下来。
　　德洛丽丝跟在外乡人的身后，慢慢朝着酒馆走去。于连的手，被德洛丽丝牵着，她的手心温暖，像……阿托娅。

　　酒馆门口，德洛丽丝站在外乡人身边。回头对于连说道，“你该回去了。”
　　于连望着她，最终，他只问出了两个最简单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是谁？我还能见到你吗？”

　　德洛丽丝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于连的身影，她轻轻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德洛丽丝。”

　　德洛丽丝。

　　于连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

　　“我会一直在这片荒原上。”
　　“如果你想找到答案，就顺着你心里的感觉走，别回头。”

　　走到贫民窟的巷口时，夕阳已经西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巷子里的接待员，依旧在按脚本执行着自己的人生，有的在拌煤灰，有的在呵斥孩子，有的在低头赶路，麻木而空洞。

　　回到破屋时，凯特拉姆正坐在草堆上，看到他回来，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按脚本的设定，朝着他跑来：“哥哥，你回来了！有没有换面包？”

　　往日会抱起凯特拉姆的于连此刻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怒气！安娜金不见了，彻底的消失了，而你只会一天天面包面包个不停！

　　于连粗鲁地挥开了凯特拉姆的手。
　　两人同时愣住了。
　　反应过来的于连，慌忙的向凯特拉姆道歉，“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的。”
　　然而凯特拉姆只是被推了一个趔趄，等站稳了身子摇晃了两下，又用天真无邪的表情神情看向了于连，再次伸出手，重复道，“哥哥你回来了，有没有换面包？”
　　于连被一种巨大的恐怖击中，好像被推倒的人是他似的，向后退了两大步，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他低下头，让眼神慌乱而畏惧。胡乱的说道，“没有，对不起……”

　　……

　　贫民窟的晨雾还没散，玛莎正蹲在巷口的水井边搓洗粗布衣裳，冰凉的井水浸得她手指发红发僵，身后的小屋漏着风，灶膛里的火星奄奄一息。玛莎的丈夫汤姆，半年前因醉酒闹事打砸了镇上的酒馆，还伤了人，被抓进了监狱。玛莎终于不用再挨骂、挨揍，不用把好不容易赚来的几个便士，全被他抢去换酒喝。她能安心给贫民窟的孩子们送点热乎的面包，能把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能在夜里安安静静地缝补衣裳，不用提心吊胆听着门外的酒气和咒骂。她以为，那团压在心头的乌云，这辈子都不会再飘回来了。今天是汤姆出狱的日子，玛莎一大早就开始心烦意乱，他恐惧即将到来的事情，却知道未来并不会因为他的恐惧而有半分改变。

　　直到巷口传来一阵粗哑的咒骂声，混着酒气的脚步声，重重地砸在坑洼的石板路上。

　　汤姆回来了。

　　他比从前更瘦，也更凶，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道新的伤疤，身上的粗布外套又脏又破，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和霉味。他一眼就看到了水井边的玛莎，眼睛里立刻燃起了凶光，大步走过来，一脚踹翻了玛莎身边的木盆，衣裳和脏水洒了一地。

　　“你个臭婆娘，看见老子回来，连个屁都不放？”汤姆的声音像破锣，伸手就去推玛莎的肩膀，玛莎没站稳，摔坐在冰冷的泥水里，后背磕在井沿上。“老子在监狱里吃了半年苦，你倒好，在这里舒舒服服过日子？钱呢？家里的钱呢？快拿出来，老子要去买酒！”

　　玛莎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手指抠进冰冷的泥土里，她咬着唇，低声说：“家里没钱，就靠我缝补衣裳、烤面包换点吃的，够糊口就不错了。”

　　“没钱？”汤姆冷笑一声，伸手揪住玛莎的头发，把她的头狠狠按向水面，冰冷的井水呛进玛莎的鼻子和嘴巴，呛得她拼命咳嗽，眼泪直流。“你当老子是傻子？我听说你天天给那阿尔芒斯家的小崽子送吃的，你有钱养外人，没钱给老子买酒？今天你要是不拿出钱来，老子打死你！”

　　玛莎猛地抬手，推开汤姆的胳膊，她抹掉脸上的水和泪，一字一句地对汤姆说：“钱，我不会给你。那些孩子，我也会继续照看。你要是敢再闹事，敢再欺负我，敢再碰贫民窟的孩子一下，我就跟你拼了。”

　　汤姆被玛莎的样子惊住了，愣了几秒后，恼羞成怒：“你个臭婆娘，反了你了！”他扬起拳头，朝着玛莎的脸砸过来，这一拳，他用了全力，从前玛莎挨上这样一拳，总要躺上几天。

　　可这一次，玛莎没有躲。她迎着汤姆的拳头，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布满老茧，可玛莎的手像铁钳一样，攥得他生疼，他没想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汤姆暴怒，他揪着玛莎的头发，把她往小屋的方向拖。
　　巷子里的住户渐渐被惊动，有人从门缝里探出头，看着眼前的一幕，却没人敢上前。汤姆在贫民窟里蛮横了十几年，醉酒后打人砸东西是常事，大家早就怕了，只想明哲保身。

　　就在汤姆把玛莎拖到小屋门口，抬手要砸向那扇破旧的木门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尾传来，伴随着一声少年的怒喝：“放开她！”

　　玛莎的身体猛地一僵，汤姆也停下了动作，转头朝着巷尾看去。
　　玛莎阿姨，是在他父母双亡后，第一个向他伸出援手的人。在他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是玛莎阿姨偷偷给他塞黑面包；在他被房东太太骂得抬不起头的时候，是玛莎阿姨替他解围；在他去印刷厂应聘的早上，是玛莎阿姨送他到巷子口。玛莎阿姨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遭到这种对待！

　　“你是谁？哪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汤姆看着于连，眼里满是不屑，他根本没把这个瘦高的少年放在眼里，“赶紧滚，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

　　于连没有动，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玛莎身前，手里的木棍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汤姆，玛莎阿姨是你妻子，你不仅不疼她，还常年打骂她，抢她的钱，现在从监狱里出来，还敢这样欺负她，你配做个男人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锤子敲在石板上，“今天我就在这里，你要是敢再动玛莎阿姨一下，我绝不饶你。”

　　“呵，还挺硬气。”汤姆冷笑一声，松开玛莎，朝着于连扑过来，“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他抬手就朝着于连的脸砸去，拳头带着风，蛮横又凶狠。

　　于连早有准备，他侧身躲开汤姆的拳头，同时抬起手里的木棍，狠狠砸在汤姆的胳膊上。“咔嚓”一声，汤姆疼得惨叫一声，胳膊瞬间垂了下去，眼里的凶光变成了痛苦。于连跟着上前，一脚踹在汤姆的肚子上，汤姆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半天爬不起来。

　　他只是跟阿托亚学的这么几招，却无比的管用。
　　汤姆的气焰瞬间矮了下去，他用力甩开玛莎的手，啐了一口，放狠话：“你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说完，便狼狈地推开人群，灰溜溜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玛莎阿姨，汤姆他肯定还会回来的。”于连一边给玛莎包扎伤口，一边开口，语气凝重，“他这种人，记仇得很，今天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玛莎阿姨，汤姆有什么仇人吗？”
　　“他欠了赌债，还有酒钱。”

　　第三天的傍晚，汤姆果然回来了，还带了三个镇上的地痞流氓，个个手里拿着木棍，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巷子，扬言要砸了玛莎的小屋，要打死于连。
　　此时，于连的债主格林先生的手下冲出来按住了汤姆，汤姆的表情瞬间从疯狂变成了哀求。格林先生经营着甜水镇西边的矿场，同时也经营着小额私人贷款的业务，没人敢欠他的钱不还。他认为汤姆进了监狱是故意的，是为了躲避债务。格林先生的手下三下五除二，就把汤姆和三个地痞打倒在地，汤姆被打得鼻青脸肿，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再也没有了从前的蛮横。
　　格林见了汤姆，勃然大怒，把他带走了，据说，要让他在矿场做苦工，偿还欠款，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阿尔芒斯，你帮我逮到了这个混蛋，我们的债务一笔勾销了。”

　　汤姆终于彻底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欺负玛莎了。

　　巷子里的住户们，都为玛莎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