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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关于爱的证明题 虽然听不懂 ...

  •   安枕从酒吧门口出来就后悔了,替付文轩解围的办法那么多,她怎么就偏偏选了最莽撞的一种?不过好在以前他们也经常互挡桃花,所以也不至于让彼此都尴尬。
      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莫名烦躁起来。经过十字路口时本该直行回家,方向盘却没忍住往左边打。
      十分钟后,楚辞听到了敲门声。
      见到安枕,他也并不多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来访,好整以暇地站在门沿等她的说辞。
      安枕瞄到他身后的书架,目光锁定在《世说新语》上,这些年为了投其所好日积月累的熏陶总算派上了用场,张口就胡诌:“突然想到个问题,想来问问老师。”
      “先进来吧。”
      “不用了老师,我问完就走。”她坚持站在门外,好似深夜到访地的确只为解惑,“《世说新语》里荀粲对妻子的感情被时人称为惑溺,老师觉得呢?”
      楚辞很认真地思考,回答她:“我觉得是情之所至。”
      安枕听了,没说话,轮到楚辞问她:“这么晚了特意来一趟,就是为了问我怎么看荀粲?”
      这样拙劣的伎俩当然骗不过楚辞,安枕索性大大方方承认:“其实我只是想来看看老师。但总要有个理由吧?”
      楚辞的神色里未见责怪,只是静静看着她,嘴角擒着抹温和的笑意。
      她说不准那眼神是不是在下委婉的逐客令了,悻悻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安枕。”
      “老师还有事?”
      “明天市美术馆有个画展,有兴趣吗?”
      她生怕来不及似的点头答应:“当然。”

      第二天安枕起了个大早为出行做准备。
      出门时阳光灿烂,等到了楚辞家却下起雨来。江春天气多变她是知道的,但常年不带伞的习惯也是怎么也改不了。
      她匆匆跑进楼道里,以手代梳顺了顺头发,正好遇到下楼的楚辞。
      他看着她有些狼狈的模样,也想起从前:“又不带伞?这么些年每次下雨还是任它淋?”
      安枕讨巧地陪笑:“老师不是带了伞吗?”
      “我要是也没带呢?”
      反正付文轩会带嘛。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安枕立刻意识到了它是多么不合时宜,阻止自己继续发散。
      楚辞没在意她片刻的走神,径自撑开了伞,“走吧。”

      初春时的雨并不多大,只是淅淅沥沥的,连绵不断。
      安枕和楚辞并肩走在伞下,心猿意马,一会儿想到楚辞的伞还是不带任何点缀的纯黑色直骨伞,不知道是不是从前的那把,一会儿又想到高中时她就常以没带伞为借口蹭楚辞的伞。一晃就这么些年过去了。
      楚辞仿佛不习惯她突然的安静,“今天怎么这么沉默,有心事?”
      “有心事。”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在想,怎么样才能更快地让老师接受我。”
      “除了琢磨这事,你就没别的想法了?”
      “当然有了,有时候我还会想,老师这么好,我怎么能不爱他?”
      楚辞拿她没辙似的笑了笑,“想了十年?”
      “对啊,肖想老师肖想了十年,越想越不甘心,老师连机会都不给我,我怎么证明我是真的爱老师,而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呢?”
      楚辞目光沉沉的,不知想到了什么,问她,“索性等了十年?”
      “这倒不是。”安枕老老实实交代,“我谈过几场恋爱,遇到老师之前的那个星期刚参加了前男友的婚礼。”
      “为什么分手?”
      “我们不是一路人。”
      “嗯。”楚辞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又问她,“除此之外呢?”
      “老师这是打算深入了解我了?”安枕侧身看他,眸子微微动了动,“大学时和一个中文系的学长谈了一段,毕业后因为异地分开了。后来又断断续续谈了几次,但都长不了。”
      “学长念诗的样子和老师很像。其他有性子像老师的,有模样像老师得,有气质像老师的。”补充的内容停下,她忽然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楚辞身上,“可是,他们都不是老师。”
      期间楚辞一直安静地倾听,并未发表任何评价或看法。
      在长久的静默之后,他停下脚步,小心地避开她收了伞,温言提醒:“到了。”

      即使阴雨连绵,也没能浇灭一波又一波参观者的热情,美术馆前的人群络绎不绝。
      入馆前安枕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画展的主题,便趁着检票的时候询问楚辞,但周遭声音嘈杂,她没能听清。
      楚辞见她仍然一脸迷茫,稍稍俯下身,靠近她耳边说,“宋元时期的水墨画。”
      安枕只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像是大冬天冰天雪地里携着梅花冷香的微风。她有点想扒着他的衣袖凑近些,但实在是不敢造次,只好小尾巴似的悻悻跟在他身后。
      她三步两步追上楚辞,在入口处被擦肩路过的人撞了一下。楚辞就在她身前,她顺势拉住他的手,还不忘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无异,也就放开胆子牵起手来。
      进入展厅之后人流分散,安枕见好就收地松了手,心里隐隐掠过一阵失落。
      但是下一刻,手被楚辞反握住,“跟牢。”
      安枕的心跳漏了半拍,紧张得动也不敢动,怕自己稍微一个动作就会惊醒这个梦。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楚辞身后,看了什么画也不记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楚辞在一副墨兰图前停下,她才勉强让自己清醒了一点。
      “我上次看到这幅画时,还在堇安,当时我20岁。”楚辞转身看向她,“郑思肖,知道吗?”
      “知道一些。”安枕利落回答,“宋末的爱国诗人,写过‘向来俯首问羲皇,汝是何人到此乡。’”
      “那是他在画上的自题诗,同一幅画上还有钤印:‘求则不得,不求或与。老眼空阔,清风古今。’”
      安枕故意装出个不解神色,眼巴巴地望着他:“不懂,但是老师念诗的样子确实好看。”
      楚辞的笑意倏地停在了嘴角。
      20岁那年,他在堇安念大二,第一次到美术馆看画展,遇到个黑发长裙的姑娘,她自称从小眼睛只能勉强视物,却十分热爱艺术,在美术馆大门外恳求他带她进去,为她描述展出的内容,圆她一个多年的夙愿。
      她说得认真,他也当了真,一时心软就带着她进入展厅,一幅一幅地向她讲述画作内容。讲到一幅墨兰图时,因为私心里偏爱,就多说了些,从构图到色彩,连画幅上的钤印也一并念给她听。
      而她微笑着摇摇头:“虽然听不懂,但是你念诗的样子真好看。”
      他一怔,她也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捂住了嘴,在他的注视下说了实话:“抱歉啦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
      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生气:“你可以直接来认识,为什么说谎呢?”
      她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眉眼弯弯,笑意狡黠:“我怕唐突了美人啊。”
      他因她的话一梗,神色也不那么自然,她却大大方方地朝他伸出手来:“你好,我叫瞿宛丘。”

      结束参观时临近中午,雨声渐息。
      楚辞和安枕并肩走出美术馆大门:“中午有安排吗?”
      安枕喜出望外:“没有。就等着老师收留呢。”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楚辞心里蓦地生出几分柔软的意味,连带着语气也软了几分,“安枕。”
      “嗯?”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她一时没能跟上楚辞的思路,不知道他指的是她说过的哪一句,“什么?”
      但她很快便什么都不能想了——楚辞朝她低下头,一个亲吻落在她眉心,唇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凉,反而温软如同一片羽毛,在她心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我连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否定了你的感情,这对你来说确实不公平。”
      安枕蓦地睁大了眼睛,“所、所以?”
      “所以你愿不愿意在和我在一起?”楚辞看着她的眼睛,脸上漾出一个笑,“好让我知道,你不是一时冲动头脑发热,而是真的爱我。”
      安枕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要花很长的时间来理解楚辞话里的意思,但答案却脱口而出了,“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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