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65、第六十五章 但为君故

　　直到再也看不见皇太后的背影，燮王才回过头来，一双星眸冷冷扫向蹲在尸体旁查看的太史令：“看出什么了吗？”
　　令史大人站起身来，恭声道：“回皇上，这些人皆是一剑毙命，从头顶到胸腔，立劈而下。她们死前没有发出声音，是因为来不及——动手之人必定是个剑道高手，或死士杀手之流、或亡命之徒，此人心性残忍，必定杀人如麻。”
　　“与鬼怪有关吗？”他淡声问道，目光扫向跪在地上一脸惶恐的老道。
　　老道见他瞥过来，连忙低下头，整个身子几乎都匍匐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没有，绝对没有！是贫道被猪油蒙了心，受了……呃……”
　　他说了一半，突然瞪圆了眼睛，从喉咙里蹦出一个字，瘫软在地。
　　“啊——”
　　离得近的宫女吓了一跳，顿时尖叫出声。青天白日，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有看见，一个人就这样活生生地死在了眼前，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忍不住想起了老道的话。
　　真的是妖孽作祟吗？

　　燮王面无表情地看着老道的尸体，一双星眸愈发深邃，隐隐间透出了金光。他向前几步，周身的气势越来越凝沉，原本跪着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趴了下去。
　　“摸摸他的脖子。”他沉声道。
　　令史依言伸手探向老道脖颈，摸了一阵，才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掏出贴身的青铜匕首，拨开头发，猛地划开了他的皮肉。
　　伴随着“撕拉”地一声，皮肉外翻露出了皮下金黄的油脂、红艳的血肉，还有一根细长的银针。

　　银针嵌在皮肉里，横穿过动脉和气管，深陷在天牖穴处。然而破裂的动脉却不是一个针眼，而是裂开了一个豁口，大股的血液正在往外涌，沿着血管往下流，几乎填满了整个胸腔。
　　所有人都深吸一口气，内心惶然。一时间连呼吸都静止下来，四周只剩自己明显加快的心跳——“砰”、“砰”、“砰”，一声接着一声在耳畔回荡。
　　燮王伸手拔出那根闪烁着冷芒的小小暗器，一时间沉默无言。数个呼吸过后，他霍然起身抬头，望向斜对面的大殿，广袖一扬，如一阵风冲了过去。
　　他内力极深，刹那间便到了十步开外，不过几个闪身，就已经落在了金黄的琉璃瓦上。众人只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房顶冲起，被燮王一掌拍落下去，两道身影迅速缠斗在一起，几个闪身，几道刀光划过，众人还未看清，就见燮王提着一个人浑身蒙着黑布的人走了过来。
　　那人被燮王狠狠地摔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大口心头血，眼睛没有怨毒、没有阴狠，甚至没有哀色。有的只是冷酷，仿佛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
　　燮王一看，便知道这人是个死士。然而为了安抚人心，他还是多此一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什么都没说，平静漠然地忽然涣散了下去。
　　“用草席裹着拖下去，丢到乱葬岗。”燮王淡淡吩咐道，“那里常有鬣狗徘徊，敢在寡人面前做手脚……这就是下场。”
　　众人浑身一颤，立刻有人拿来草席，将尸体一卷拖了出去。印痕带着点点殷红从韶云宫门前一路向外蜿蜒而去，令人心惊，也让人窒息。

　　姜猗站在墙后，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一下一下的扫着地上的积雪，心思却飘向了墙外。
　　低沉的男音声调不高，却似重逾千斤，落地铿锵，不容置疑：“传召廷尉，彻查此事！”

　　姜猗从来不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寡情之人。所以不敢贸然行动、不惜舍近求远。不敢想，再处心积虑的算计，也不及一个低眉顺眼的浅笑温柔，一句——
　　但为君故。

　　其实这件事情，又何须彻查？聪明人都能嗅到其中的阴谋味道，非要查个究竟，耗时耗力，多半也只能顺藤摸到一只替罪羊。况且此时此际，安抚人心比追根究底重要的多。
　　然而他还是做了。
　　是因为害怕谣言散布？
　　抑或因为，还对她有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