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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你好奇怪 就在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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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八月末的热气就像那欲拒还迎的小新娘,不干不脆。艾格洗完脸,回到客厅,粉红色墙纸在淡黄的光晕下,不知怎么的有种妖异感。她走过去关了壁灯,打开日光灯,灯光把整个卧室的阴暗逼到角落。
我还要走。她说。
我推开面前的果汁,说,一个真心爱着你的人是很稀有。
那么,你稀罕过吗?
我无语。
所以,说到这,她停了下,眼神淡淡划过我的脸盘,我要去寻找我的生活。
什么生活?我觉得手指在杯沿微微松开。
她干脆说道,我也不知道我要寻找什么样的生活,可以肯定的是,不是现在这样的!可能正因为我不明白,所以更需要弄明白。
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娇娇女,她要弄明白的东西实在不是我可以懂的东西。我只能以失望的姿态进入悦精灵酒吧。吧台上那个独自斟饮的身影,穿着土黄色西装更显得落拓和无精打采。我走过去,在他的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帮你劝她,不过,没用。这事还是你自己去吧。
她不想见到我。
呃?---我也一下子噎住。良久,才说,你是男人,这事应该主动。
我向她求婚,还不够主动么?
呃。我再次被噎住,不过,这下我脑袋转得快,追女人不是这样的,只有一分希望就主动争取,对不?如果实在不行,我们也不留遗憾,对不?你是个男人,拿出魄力来!
不留遗憾?他咀嚼着句话,我一听,似乎有门,继续劝说道,恩,是这样的。反正这事都搁在你心里。人家说长痛不如短痛。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不如来个干脆的!你想啊,要是以后想起这回事,说不定你会觉得自己有些希望,却没努力做过,又或许会患得患失,或许,我当时再努力一些,事情就不一样了。你愿意到时候自己有这样或那样的遗憾吗?
他一杯杯喝酒,一句不提艾格。我索性闭口陪着他安静喝酒。有时,还能碰到那些艳丽的女郎朝他熟稔地眨眼。他顺手揽了揽她们,手离开时,有意无意拂过她们美妙的胸部。我心里轻轻冷笑。我真想抓起他的领子来,让他去海扁一顿艾格!离开了她,也不能这么消沉!他沉默,一杯一杯喝着啤酒。我在心里数绵羊,并决定数到一百只时,起身告别离开。
摄影店的事怎么样了?刚数到十几只,我就沉不住气了。
有人代看。反正,那店原本就不是我的。干哥说过,做生意、做人要老实本分。
你已经够老实了。
呵呵,这样就是艾格离开我的理由吗?
不是。我差点稳不住阵脚,慌忙说,她不适合你。艾格之前就是个浓妆华服穿梭各种娱乐场所。对她,你原本就不应该抱太大希望。
那我和她之前算什么?他问。我不想纠缠这个问题,也说不清楚,想了想,便反问道,你觉得她的人生缺什么?
陆超凡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她什么都不缺吧。
对。她什么都不缺,但她缺的是爱情。你一定会反驳我说,她有很多人在后头追她。是的,她有很多人追求她。她不缺的是男人,但不是爱情。你懂吗?我们所需要的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努力,而她的父母已经帮她准备好了一切,财富、美貌、地位以及随心所欲的享受。甚至,连她闯祸留下的烂摊子都有她父母在摆平。上次她离开的那个男人还纠缠着她,莫名其妙被打伤,送医院,还关了个把月。以后就再也没露面了。她的路虎车刮擦到别人的车,结果被赔偿的人是她。心情不好,国内玩的不舒服,国外任意选。所以,她永远不明白的词叫现实。
那你看呢?良久,陆超凡才抬起沉重的头。
要不追她,要不忘了她。我说。
好吧。我试试。我看到他的笑容里苦涩的勉强。
我看他喝得醉醺醺,便开车送他回去。他说,他要回摄影店。我只好送他过去。开到店门外,车子未挺稳,小杨已经跑出来了。她接过陆超凡,娇嗔了句,怎么又这么晚回店?见我也从车里出来,她说,杨姐,你回去吧。我送凡哥回去。
小杨你怎么在这?你们?我看他们举止亲昵,疑惑地问。小杨是个聪明人,猜出我的意思。她轻轻一笑,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
你看你杨姐,越来越不中用了。那好,我先回了啊。
陆超凡的头靠着小杨的头,抬起头问,麦子,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是爱情。
我朝他笑了笑,也许就在你身边。那时,我嘴角一勾的动作肯定特别养眼。
我刚打起车灯。前头小巷子里拐出的熟悉而娇小的身影让我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艾格!她怎么在这?我条件反射般忙往身后小店门看,小杨正把头靠在陆超凡的肩膀,很自然地抬头,对视着,亲昵无间地说什么。我再转头看车灯打出的艾格的身影。我缓慢地把车开过去。她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一声不吭。去哪?我问,借着看后车镜的机会,窥视她的表情变化。她几乎没有表情,从小富养形成的娇纵在她身上隐匿成暗流。哪怕此时她流露出一点点的难受、不舍,我肯定会驱车返回带她去找超凡。但她没有。她的目光里是两盏寒夜的灯光,刮过的尽是凌厉的不屑一顾。夜市很热闹。我开着车在附近的街道兜兜转转。我实在受不了她,一拉车门,你走吧,爱去哪去哪!
她转过身,眼里尽是戏谑。
他就是这样爱我的吗?
眼里看到的,耳朵里听到的不一定是对的。我说。
麦子,到现在你还为陆超凡辩护?好了,我下车。但是,我告诉你麦子,我想抢还能抢回来,但我现在----她停下歇了口气,高傲地一仰头,不想!哼!
我坐进车内,本想狠狠数落她几句。这时,热闹的街头,迎面走来一对勾肩搭背的男女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他们浑然不觉。当我确定那男的是老王时,瞪大了眼睛。那女的身材丰满。长发,走路故意扭着腰。对面几个小年轻走过来,她的胯部扭得特别厉害。遇到比较拥挤的路段,老王还倾身向前,为她挡开路人,眼里充满宠溺。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转过一条街,消失在花灯璀璨的街角处。
瞧你失魂落魄的样子,见到你的老主顾另觅新欢了?艾格冷笑。
下车!我气得不打一处来,火冒三丈地命令道。
可怜!她丢下一句话。
没你无耻!我反唇相讥。然后,毫不犹豫地打转方向盘。
今天和往日没别的什么不同,可什么晦气的事儿都让我遇上了。一想到傅阿姨柔顺得像只小猫的样子,我心里满地就快爆出来。我不是没有觉察他们之间的异样。比如他们来我家这么久,唯一的一次围坐在桌面共餐。老王对早餐只是提了提筷子,然后说吃饱了。我正惊愕看着馨兰妈。她表情还是淡淡,语气也还是温柔,哦。饱了。我收拾起来。说完,她就起身把一桌子的菜全倒在垃圾篓里。表面看,女的柔顺、体贴;男的相敬如宾。还有,那天老王在阳台上煲电话粥。傅阿姨在客厅里看电视,仿若无睹。直到老王煲完电话粥,走进客厅,打发似的说了句,我刚才的洗脚水呢?
哦。忘了,我给倒掉了。我这就再给你倒去。傅阿姨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我明明没看到刚才谁倒过洗脚水。
我的天,头都有几个大了。
馨兰的家似乎比我家还不正常。我暂时没有时间深入去想这个问题。刚到小区的门外,我看到我朝思暮想的方正扬。他穿着银色的外套和略黑色的休闲裤。他跺来跺去,看上去很焦急。稍起的风把他头顶的发吹得竖起来,隔着一个车玻璃,我看见他的大眼在浓剑眉下很亮。
我打起了转向灯。他依旧一动不动站着。
对不起,先生。请让一让。我的声音不受理智的制约,变得有些欢快和欣喜。
他不语,酷酷看着我。
还是这副死样子。我笑得很妩媚,那场不愉快早就被我抛到脑后。
你出来,他说,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我开了车门,站在他跟前。他定定地看着我,眼里的那个穿淡紫色纱裙的美妙人儿正抬头看着他。那天,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发生了一些事?他向我走近了一步。
哪天?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生活?你告诉过我么?我含笑反问。
现在先不谈这个问题。他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跟小杨发生了些问题?心情不好,那天才那么冲动?他从我手中接过车钥匙,自顾走到车内,你不想去看看小杨的店吗?
小杨的店?我奇怪地看着他。
是的。要不是因为看到她的店,我至今还想不明白你那天到底为什么发飙呢。他的语气真像个孩子,如同终于解出一道难题而得意十足。方正杨,你脑子坏了吧。那是我一个朋友的摄影店,不是小杨的店。我努力地摇了摇头,甩掉困意。这阵子,忙着新店开张,我每个环节都亲自出马,弄得很疲惫。我用食指揉着两侧额头。
摄影店?你当我没长眼睛?里头摆的全是牛仔类。超凡转动方向盘,说道。
呃?----我被呛住,超凡的店改的这么快?
超凡是谁?我不认识。但我想知道你的店怎么变成小杨的?你不能白甩我一巴掌。
莫名其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脑袋里一点头绪也没有:他该不会以为我甩他一巴掌是为了小杨的开店?这都是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
你太让人生气了。冷静下来,又觉得你好奇怪,特别奇怪,一点都不像你。我必须弄明白!于是,我向你以前的店员小王要了你身份证复印件。这不怪她,谁叫你平时身份证随意放?我到电信局打了你的通话记录。你的电话记录可真多。我打过去全都是房屋中介,猜你在准备新店的事儿。我就纳闷儿,既然你这么想开店,干嘛把原店低价出售?遇到些什么麻烦吗?有了这个疑问后,我联系到你的朋友艾格,让她帮我问你。另一方面,我回到原店。本想弄清楚,可没想到,我去后,竟然看到店内在大张旗鼓装修。你猜,我看到谁了?你的店员小杨。她正戴着墨镜,指手画脚地比划着装修。起初,我还以为是你叫她在那儿。第二天,我又去了。我无意中得知店主每天都来。我就在对面的卡其蓝小屋要了杯水,等你过来,看看你。当天,我看到的是小杨,一连几天都如此。我忍不住又问那些工人。他们说,小杨就是店主。我就琢磨你是不是因为我打电话给小杨问你的情况惹你生气。女人都小心眼。是不是她和你争店面?因此,那天你心情特别不好才和我争吵?
我的脑袋嗡一声炸开了,深呼吸了口气:我的店变成小杨的?正说话间,车已经来到我以前那家店门口。自从我关店后,为了不使我自己伤心,我很少走这条路。没有什么紧急事情,我情愿多绕很多路,也不愿意走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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