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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你好奇怪 就在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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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旺的鼻咽部因外伤出血,引起休克,必须住院观察。我草草扒了几口饭,赶去医院。旺旺人那么小,事儿那么多。住到医院了,还接连几天发低烧,忽高忽低。吃饭也不安生,明明吃的好好的,过一会儿不知动了哪根神经,吐得光光。还有,吃饭、喝水的用品,小被子,衣服。天。我拎了一大兜东西上医院。下楼时,我在不锈钢玻璃门照了一照自己,好几天都穿着平底鞋。头发随意在后头扎个发髻。哎,这生活过的……不让人喘口气。
艾格已经在病房等我。
你真是厉害。把儿子扔在这。
一副死性不改的揶揄劲。
你的嘴里就不能吐一吐象牙?我请了看护了。我尽量说得理直气壮。
她提了提旺旺的吊瓶,这小东西真是可怜。
馨兰不是把他寄放在你肚子里,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最近是不是脑子不正常,什么馨兰寄放在你肚子里?脑子被吓坏了吧。
我懒得跟她扯,于是,一扬手,你没什么贵干就请回吧。某人在等你。我随时等交警大队的电话,没空陪你废话。
你干嘛不让他爷爷奶奶去照顾他?艾格嘟了嘟嘴。
呵呵,打过电话。旺旺生病了,见一次面两万,不二价!
你有病吧。这么狠?!
呵呵,你不懂。周昌盛撒手不管,我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别的办法么?我总不能白生下他,还辛苦地养着他?我说着、说着火气就上来了,他妹的,不就被我刮擦那么一下,用得着这么狮子大开口吗?还有那个老大爷,简直要在医院扎根落户的模样,成心要耗费我的钱。你说,我赚这么些钱容易吗?听完,艾格哈哈大笑,你也知道狮子大开口这个词?活该呀你!哈哈。
她肆无忌惮地笑够了之后,我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滚。
麦子,我还真就不滚了呢。我见过陆超凡了。他那样子整个人都颓废下去,胡子拉渣的,你知道不?我别提有多痛快!我很乐意看着他消沉、消沉、为我消沉的模样,让我特有成就感。看他那样,我甭提多开心了。……
艾格,脑子有病的人是你。我恨不得把她轰出去。
比你正常些。我当然开心了,他亟不可待得向我求婚了。一切计划起来都那么美好。可是,现实残酷得让人无法忍受。我都嫁给他了,到时候,他赖账,我找谁去?我吃的亏不是更大?我理所当然地就拒绝了。我着实吓坏。你听,现在我的心还砰砰跳个不停。
你就不能不残害良家少年?我既气愤又无可奈何。
什么叫残害?说好听点,又不是庄稼。
我看你整个儿就是害虫。我说。回想陆超凡夜店买醉的模样,再想艾格当初为了想嫁给他,连北京户口都不要了的劲头。我不由内心感叹,这个世界真是瞬息万变。
说吧,你到底怎么打算?要离开超凡,就得滚彻底点,你明白么?!
她用指尖撩了撩头发,嗲声说,放心吧。我在来医院的路上报名参加名媛培训班。
就你?还名媛呢,也不怕闪了舌头。我趁机揶揄她。她没理会我的揶揄,拿过手提包,起身告别,好了,麦子。我该滚了。你现在瞧瞧你自己,啧啧,好歹你也是个不可方物的美女,这么活着多冤!
我乐意!有本事,你活出人样让我瞧瞧!
我看着她婀娜多姿地走出病房,才迅速从临时看护怀中接过旺旺。因此,周直达一行到病房里见到的是母子亲昵的温馨画面。到医院之前,我已经做好应付一切口舌的准备。但我没想到,他们只是怜爱地婆娑、爱抚着正熟睡中的旺旺。老太最重的一句责备就是,你怎么放心让一个临时看护来看孩子?万一是个人贩子怎么办?老头说,我有五个儿子,孙子个个是宝。如果你要他,我们就把他交给你。没有比他母亲更适合照顾他的人了。如果你不要他,你也可以开个价,只要在我们俩老骨头能力的范围之内,一定照办。
你这样抱着娃,他会不舒服的。来,我教你。老太顺势接过旺旺。我不大乐意。她似乎不想把旺旺再给我,我狠心,一把拽了过来。她感受到我手上的力度,怕伤了旺旺,赶紧放开手。其实,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跟旺旺有过多的接触。
我一把扯过来的力气大了些,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被病床的栏杆一顶,手肘处传来一阵揪痛,偏偏这时,艾格从病房外推进门,兴奋地喊道,麦子!旺旺正睡着,突然受到声音的惊吓,手脚并用地挣扎,我的双手没抓紧,旺旺背部用力一挺,整个儿向后仰去,泥鳅般倒栽葱摔在地板上。
四周安静了。
就在这一瞬间,老太低声而果断地吩咐,都不准出声,不能抱,会惊吓孩子!说完,她蹑手蹑脚走过来,蹲在旺旺跟前。旺旺脸色煞白,嘴唇发紫,鼻息微弱。但没有人敢去碰他。老太像个孵鸡蛋的母鸡一样护住身下的旺旺,紧咬着双唇,一眼不眨得盯着他,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什么。
周围渐渐有声音了,病房里的人慢慢围过来。那个跟在艾格身后的白大褂女子轻手轻脚走过来,把孩子给我吧。
不!你们现在谁也不能动他。这么一摔,孩子惊魂未定,不能抱!老太说的斩钉截铁。我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俯身就要动手抱旺旺,被老太冰冷至极的目光逼得缩回手。她说,别动他!他哭出声以后再抱。
旺旺一动不动,嘴唇从发紫渐进变成深紫,小脸煞白。
白大褂的女医生急了,这位奶奶,你让一让。救人要紧。再耽搁下去,恐怕……
让开!别吵着他!他是我心上的肉!我知道怎么救他!老太一口严厉拒绝。
可你这样……
别再说了!你们都给我出去!老太用身子护住旺旺,轻声但不容抗拒地赶大家出去。她瘦小的身子仿佛都充满力量。浑浊的眼里竟然射出锐利的光。所有人都和我一样觉得她是担心糊涂了。可这两道光又让大家望而却步。出去!她又低低却有力说了声。
哎!这孩子十有八九……大家出去吧。老头低垂着头,哽咽着劝大家。开始有人脚步往外移动,渐渐了,更多的脚步往外走。我是被艾格搀扶出病房。
叫几个护士进来劝她。不能再耽误。白大褂女医生一出病房,低声吩咐。我一惊,认出她是上次救了罗叔的那个女医生。我紧紧抓住她的手,哀求道,你一定快救救旺旺。医生、医生,多少钱我都出!
现在不是钱的问题。那奶奶根本不让人靠近孩子,我们只能让护士进去劝导。几个护士鱼贯而入。可是,一会儿又都退出来。她们都摇头,老奶奶根本不让我们靠近孩子。
救人要紧。实在不行,硬夺孩子!女护士长银牙一咬,吩咐道。几个护士略为犹豫,还是都点了点头。
护士长带着几个人进病房去。奶奶,给我们抱吧。
不行!
喂!你们不能抢我的孩子。不能抢。快把孩子还我。
老太的声音尖锐和沙哑,病房内一阵吵杂声,很显然,有的护士按住老太,有的护士抢过老太怀里的旺旺,有的护士则在一旁劝解。老太并不打算把孩子给她们,紧紧抱住孩子。估计是旺旺受到这么大的折腾,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在场所有人都又惊又喜。
老太一听,赶到护士跟前,把孩子给我吧。我来看着他。说完,她的眼角提防似的瞪了我一眼。好歹旺旺活过来了,我的全身刚刚松懈下来,瘫软成一团。我和艾格刚在医院走廊上坐好,手机就响起,是傅阿姨!她说,我们在长乐机场。大约一两个小时到福州。
我们?我心里愣了一下,追问,你和谁?
他。我老公。她一如既往,语气淡淡。
我回去再说,好不?我低声说。
一个月后,我带傅阿姨到医院看旺旺。傅阿姨看到孩子,眼里并未有任何惊喜。我心里不由一沉。她不带任何感情,只带着招呼的口气让我觉得心里寒凉。虽然我不爱旺旺,但他从我肚子里出来,我骨子里希望他能找到个疼他、爱他的家。王叔临近中午才到。老太见他们过来,眼里充满嘲讽和戒备,手上喂旺旺喝水的动作还是不紧不慢。王叔站在病房外,远远瞥了旺旺一眼说,我有些事,先走。
傅阿姨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依旧柔声说,好。她转头看我,麦子,这段时间得麻烦你了,我们想跟孩子相处一段,可以的话就带走。如果实在有些勉强,我们就不好意思了。
是这样啊,那没事。我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说,你们就当我这是自己家好了。有什么吃的用的不方便,尽管说。
他们是谁?待他们走后,老太厉声问。
我的干爹干妈。怎么?他们来看看旺旺,你也要管?我直视她。她跳开我的目光,你们刚才在走廊上嘀嘀咕咕些什么?
我跟干爹干妈嘀咕事儿还要向你汇报?要不,这样吧,你赎回旺旺吧。我只是怕你出不起价格!我故意刺激她。
你!她气得浑身直颤抖。
这一年的夏天竟然这么快就过去了。确实,已经八月末尾了。旺旺的一岁生日就快来临了吧。他恢复得很慢,脸色总是蜡黄,营养不良的样子,不像以前那么活泼好动了。更多的时候,他总是安静的玩着手中的玩具,很有耐心,一个啤酒瓶盖,他也能翻来覆去折腾大半天,甚至用它来划小手,有一次,啤酒瓶盖把他鲜嫩的小手指划出一道道血痕来,他竟然也不哭,还嘟着嘴看着手里流出的血。这孩子不知痛,长大后肯定是个冷血的铁汉子。月嫂惊叹不已地说。老头、老太隔一阵子就过来看他。我也没阻止。
没事。旺旺这孩子命大。我总这样回答月嫂的惊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没事已经成了我必不可少的口头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