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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你好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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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车前,准确说,是推开车门那一刹那,我用力地呼吸了一口福州市区尘埃浮动的空气。多年闯荡社会的见识告诉我,我必须在一出场,就用强大的气场震慑她。来不及再薄施粉黛了。小杨从店内走出来。紧身短裙把她娇媚、年轻的身姿勾勒得无比诱人。在车玻璃的反光中,我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她看到我,惊慌失措地眼神不知往哪放。很好,我在僵持的几秒里已经在气场上占据绝对优势。
      我只不过想找份工作,不对吗?
      对,对极了。说说,你是怎么拿到这家店面的?我克制心里的怒火,优雅地穿过店里因装修中而狼藉的地面。店里的工人心里巴望着瞧一场好戏,趁小杨不注意,互相心照不宣地对了对眼神,手上的活儿照旧不紧不慢地赶着。有个工人甚至那起电锯来锯木板,尖锐的声响毫不犹豫地撕开了空气里沉闷的温和。一连串不间断的锯木声让我焦躁不已,但我还得僵硬地维持某种挺立的姿势,脸上保持某种可以称得上深海的气息。听说,深海是一种很有容纳力量的东西,海底波涛汹涌,海面波浪不惊。这辈子,我还没见过大海。听说,大海是蔚蓝色的。我虽然生活在沿海地区,但从没见过大海。孤陋寡闻吧?但这有什么关系呢?我总得拿出一种力量来让小杨知道,在背后撬我的滋味是怎么样!
      你们先回去吧。改天来。今天的工资我照算。小杨发话了,工人们陆续放下手中的活儿。
      哟!别走。你们老板的私生活丰富着呢。走嘛呢?我曾学过一口不正宗的东北话,为了讽刺小杨,随口拈来。我是女子,不是君子,没必要讲究口德。何况,是这个时候。
      老、老板。我知道这个望望牛仔饰品店凝聚了你不少心血……小杨尴尬地站着。
      哟!我是不是听错了?你也记得这家店名。不容易哟!我冷嘲热讽道。
      小杨局促不安,老板,我也是为了生活。
      你的生活关我屁事!我只问你,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想发火,但火气一触即发。
      你、你已经把这店卖了。她用细蚊子的声音说着。我还是一个字不漏地听到耳朵里,顿时怒从心头生。好啊,吃力扒外!说!我那么信任你,从没怀疑过店内有内贼!原来,在我面前,你一直是夹着尾巴的狐狸,包括在超凡面前表演。你到底是何居心?说!
      小杨提着肩膀,腰背缩成团,头耷拉着。不过,她正处风华正茂的年纪,这样的姿势并不使她看上去萎靡、狼狈,反而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梨花风雨的娇弱。20岁左右,什么化妆品都不用,连哭都很漂亮。我火蹭地烧旺了,冲过去一把提起她,少给我装可怜!我正扬起手时,手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握住。麦子,冷静!
      姓方的,你放手!你再不放开我,你就跟她有一腿!
      我怒火中烧,大叫。左右和对门店的八婆们围在门外,看热闹。我冲她们洒泼,看什么看?没见过发火的!
      说!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吞下我的店?我拼命挣脱方正杨的手,一边撒泼似的踢地上的小杨。不错,她比我厉害,懂得什么时候该收起尾巴,而我是个看上去很精明,实际笨到骨子里的女子。从我发火的那一刻,我就是占弱势了!我的气场就彻底萎靡了。可我气,受不了。不发火,肚子里的火会把我烧坏。小杨哭着、躲着我的脚。有几次,我差点踢到她的脸,可恶的方正杨把我拉开了!我忿怒地抓住他的衣襟把他带倒在地上,这个无赖竟然还紧紧拽着我的双手,我整个人摔在他的身上。他如同一张人肉垫子,哎哟地惨叫一声,原来你这么重啊!我气得一连踹他几脚。方正扬从地上坐起,抱着肚子嬉笑道,麦子,你生气起来,好丑哦。
      去死吧。我一把推开他,转头,发现那只狐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出去了。
      你们俩肯定有一腿,是吧?我把余气洒到方正扬身上。
      没有。方正杨扳过我的肩头,一眼不眨看着我。我是在帮你。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五官回到原位就是个大美女啦。
      方正扬,别跟我耍滑头。你让我打不到她,反而是在帮我?你帮我的话,你现在就去揍她,揍扁她,替我出气!
      好说,好说。这样吧,先商量一下,你什么时候成为我老婆?他诞着脸。
      不行。你知道不?你应该找个年轻的。和你在一起,我占你便宜似的。再说,我心里很不爽快。平白无故我就发现我怎么老了那么多。五岁。多大的差距,我开始上幼儿园,你才从娘胎里出来。我二十出头,你才十几岁。我三十出头,你才二十几。想想多可怕!我会沉沦在年龄的陷阱里。……
      方正扬毫不讲理地打断我的话。
      麦子,我只问你愿意不愿意?年龄不是问题,更不是差距。爱,没有理由,也没有道理。我爱你,就这么简单。扯东扯西的,我不会接受,也不想听。你爱我,是吗?我爱你,所以我全盘接受你,包括旺旺。别人嘲笑你,我会帮你挡着,也会以我的行动告诉你,我是爱你,真的爱你。说到这,他的眼里闪出绚丽的光,仿佛前方就是一条他期盼已久的路,路上铺满异彩。或许,这种异彩感染了我。也或许,是这样的境界也藏在我内心深处,从不提起,也从未泯灭过。我的周身被柔情蜜意包围。求爱么?就是这么个环境也可以求爱么?我伸手打了他一下,你不是说我生气很丑么?怎么还敢娶我?
      要不然,你一直总那么美,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我还不敢奢望呢。你丑,才坠落了大地。真实。我也会生气,生气时不需要做作,不虚伪。为什么要装作不生气?我觉得古书里的人特别虚伪,连他们自己都自相矛盾,还能教导今人?什么“士可杀不可辱”,又来个“大丈夫能屈能伸”,“宰相肚里能撑船”,什么“有仇不报非君子”呀,“兔子不吃窝边草”,又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哦,对了。你的行动应该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以及“退一步海阔天空”的矛盾问题。怎么看这个问题,用一句古话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方正扬如数家珍搬出古代名言,看来,他回中国学习汉语言文学没白学,只见他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说,应该是这句“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和“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看,我用后一句劝你饶了小杨,万一以后她对你不利,怎么办呢?所以,你还是自己拿主意。总之,你的决定我都支持你,不容许你受到伤害,也不容许可能会伤害你的事发生在你身上。打人犯法,我不容许你做。我爱你,就这么爱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答应你呢?我抹干眼泪,扑哧地笑了。二十九年了,上天派来这么个活宝来爱我,是可怜我,还是宠幸我?
      你会答应的。我去你小区的托儿所看过旺旺。小区的托管阿姨把旺旺领过来,对他说,旺旺,爸爸来看你,开心不开心呀?一开始,我还纳闷儿,不过,看到托儿所的看望登记卡,旺旺父亲一栏上填写着我的名字。是你的字迹!那时,我的心都快蹦出来了。我太激动了。我抬头看天空,那么蓝。我从旺旺那回来后,就冲到篮球场打了一下午的球,浑身充满力量。麦子,-----他突然有些腼腆、羞涩,二十多年了,我那天才知道天是透彻的蓝色。难怪,有种颜色叫天蓝。
      书呆子!我被他逗笑了,坐在一堆狼藉的地上,我又何尝不是二十九年来最开心的日子?我设想过无数种浪漫的求爱场所和方式,没想到是这种,一点情调也没有的方式。方正扬揽过我的头,靠在他的肩头。麦子,你有什么婚前心愿吗?
      那你带我去午夜飙车,行吗?我不由自主掉入他的温柔陷阱中。
      不行。麦子,那样很危险,很有可能会伤害到你。我们玩别的,好吗?他声音出奇轻柔,像在哄小孩。
      我、我。我低下眼帘。-----为什么现实中的爱情总不能如想象那样美得令人窒息?我跟你走,你会让我不孤独么?也许,是我不该将爱情构想得过于美好。也许,我应该正视现实,那个一见钟情的浪子
      你怎么了?方正杨见我沉默不语,问道。
      我莞尔一笑,没什么。我正想该不该答应你。
      你还没想好?说,答应的希望大吗?他装出一张凶狠的脸吓我。
      保密。我调皮一笑。
      好啊,你又考验我的耐心吧。他伸手拍了拍我的头。很奇怪,明明我比他大,很多时候反而觉得他比较大。
      我一回到家,马上给陆超凡打电话。我不能让那狐狸精先奏了。她太狡猾了,而且懂的什么时候进退,懂的伪装自己。也不知道她又在耍什么诡计。
      陆超凡,你得提防你身边的狐狸精。
      我真的很傻,说话不经大脑,可我不这么说,心里不舒服。果然,超凡懒懒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大家都是成年人,只是生理需要。
      我怕你投入感情。
      感情?我现在还能投入什么感情?我还有力气再去投入感情?好了,挂了。
      陆超凡,你给我振作点!我尖叫道。月嫂从厨房里冲到我房里。见我安然无恙坐在床头,才小声嘀咕,不满地走出去。
      等等,馨兰妈和老王中午回来吃饭吗?
      他们说不用等他们吃饭了。
      哦。他们不常呆家里吗?
      不经常。馨兰妈倒是今天刚出去。早上,看一会儿电视就出去了。老王早出晚归,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哦。你忙去吧。旺旺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她站在我床边,没有立刻走开的意思。你还有什么事吗?我问。
      中秋节就要到了。你看,我们要准备什么?月嫂问。
      你看着准备吧。尽量丰盛些,需要什么尽管向我开口。
      说完,我扬了扬手,让她出去。要不是看在她把旺旺照顾得无微不至的份上,我真想把她炒了,每个月的开支足够我养活她家了。哎。就当我欠旺旺的吧,只要她能照顾好旺旺,多花些钱也不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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