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角的花羚羊》米米一

17、事事不让人省心 冷是世间最

　　1
　　福州的天气，热时很热，冷时很冷。但我喜欢冷，虽然我从骨子里渴望暖。我觉得冷是这个世间最诚恳的姿态，没有一丝的趋意讨好，不管不顾，凌空而来。我三岁那年，出了一场疹子，发着高烧，像一只狼狈无比的小动物蜷缩着、奄奄一息。爷爷奶奶没钱，只好搬出过冬的柴火，把整个土房子烧得能烤人。我隐约记得那场通红的火光。为此，我的四个叔叔婶婶和爷爷奶奶吵了好几天的架，说他们偏心，为了一个女娃，耗费家中过冬的柴火。
　　冷，从小就刻在我的骨子里。
　　一场冷空气袭过，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我和方正扬吃了火锅，刚站到街边。冷风吹地打了个冷战。冷吧？一件带着好闻的古龙香水味的衣服披上我的肩头。我回头朝方正扬一笑。
　　你可以告诉我，有关旺旺的事么？这句本来我生日那天问的话，这时才问。
　　我温软一笑：不行。
　　怕我不接受？我只是想知道有关你的一切。路灯在他眼里灼灼，一本正经。
　　不是。我简短回答。
　　我可以接受他。我们三个人组成一个温馨的家。
　　你再考虑考虑吧。你这么年轻，何必浪费在我身上？我听见我的心不受我控制。
　　不！我就找你。他的固执里有些天真。
　　你不了解我。我的心向一个无边的黑暗沉去。
　　爱不是了解，而是接受。他的话，比我还固执。我心里暗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你不懂。我生下旺旺为了什么？为了我自己。你不懂，也不会明白。
　　这样吧，让我来猜猜你为什么生下旺旺？他环住我的腰，在我耳边问道。
　　我们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以后，你会找个好女孩结婚、生子，过上你想要的寻常生活。我幽幽地说。
　　你真不介意旺旺吗？我仰头问。
　　介意，真介意过。你生日那天，我心里被割了一样。可他长的那么像你。我想，爱你就应该接受你的一切。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你伪装得真好。连我都没看出来你有什么情绪的变化。
　　现在，可以告诉我，有关旺旺的事了么？他痴痴地盯着我看。
　　我不得已才生下他。我发现有了他的时候，已经甩不掉他了。我说。
　　那个人呢？不要旺旺了吗？他犹豫着该不该问这句话，最终还是问出口。
　　我沉默着往前走，不想多谈有关旺旺的任何事儿。方正扬从身后赶上来，拉住我的胳膊，黏糊糊地说，说到你的伤心事？都是我不好。我送你回公寓。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人群的聚集，必然发生各种情感故事。而只要有男人和女人，这个世界上随时随地都能发生爱情纠葛。一群孩童雀跃沿着马路过来。他们的快乐一扯就如同风筝，在天空飘了很远很远，尽管，那里已经偷偷藏住某个男孩或者女孩的目光。那些岁月离我渐渐远了，我就像那些储备过冬粮食的山松鼠，不停地累积粮食。在公寓的楼下，我抬头看见我家阳台上的花瓶空了好久。那应该盛开着一束鲜花，对么？方正扬站在我身后，顺着我的目光也看见了空花瓶。
　　不，就让它空着吧。我缓缓摇头，鲜花再美，也有花期，与其一次次地换着新鲜的花束，不如让它空着吧。本来它就是空的。
　　我出现了，它就不应该是空的！
　　我收回迈上楼梯的脚，转身看着他。他脸上闪着青春和坚毅，眼里却是炽热的---年轻。是啊，他还年轻。
　　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我冷声说完，抬脚就往楼上走。方正扬目瞪口呆地站着，几步追上我，扳过我的肩膀，焦急而霸道地问，为什么？必须给我个理由！
　　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被你伤害。这个理由够吗？我推开他的手，方正扬，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没有空陪你耍爱情。
　　我爱你。他迎接着我的目光，炽热、坚定。
　　呵呵。你走吧。我累了。
　　不！我爱你！他丝毫不动，双手把我紧紧捆住，动弹不得。
　　方正扬，你放开我。好，既然你爱我，那你随我来！我银牙一咬，果断地说。进屋后，我掀开上衣，白皙的肚皮上一道伤痕像丑陋的大蜈蚣趴着。他的脸色突地变煞白。我想我的决定是对的，于是，整理好上衣，开了门，请走吧，方正扬先生！
　　不！他低吼，反手把门关上，迅速蹲下，撩开我上衣，亲吻那道伤疤。
　　……
　　我推开身边的方正扬，穿上睡衣，走到与卧室相连的阳台外。星火般的灯光如同肌肤上某些温暖的触感，在手心里亦步亦趋地沿着脉流的方向不停靠近心里。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我望着福州城市的灯火，沉默。
　　后来，有一只手把我的手包裹住。他的手里握着我的手。力道刚好，一些温热。
　　你是在乎我的，对不？
　　不是。我坚定地说。我一个转头，略抬高下巴，就能看见他的头。我的头刚好抵住他的下巴。他握住我的手越来越灼热。这股灼热很快包围了我全身。
　　我沉溺在他营造的世界里。我爱你。他说，你肚子的这道疤，我不介意。
　　良久，我问，那张纸条上的密码是什么，想出来了吗？8888186F72-C
　　我想了好几天，也想不出来。对了，听罗叔说，你在经营什么店。
　　别瞎说。朋友叫我入股的。心里暗道，方正扬，我不想你介入我的人生太多。特别是有关旺旺的一切。
　　你猜这张纸条做什么？
　　哦。一个朋友托我帮他想想。
　　什么朋友？
　　一个司机。
　　司机？
　　哎呀。你真是的，一个当司机的朋友啦。我故意娇嗔地推了他一把。他更紧地搂住我。
　　麦子，你要记住，有关你的一切我都要知道。因为，我爱你。
　　爱是这么轻易说出口的么？我调皮一笑。
　　总之，你想做什么都不能一个人去做，从今以后，是两个人。
　　哦？----我想去午夜飙车，你陪我吗？
　　脑袋尽是胡思乱想。
　　不是。我固执坚持着。
　　干嘛喜欢午夜飙车？
　　我想嘛。
　　不安全。
　　那算了。
　　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没生气，我的意思是说算了，不飙车了。
　　你有时候让人捉摸不透。
　　看不透不好吗？
　　我感觉抓不住你。
　　呵呵。这下轮到你乱想了。说完，我张开双臂，迎风闭上眼睛，全身心享受这美妙的时光。
　　方正扬在我的额头啄了一口，你真像神秘的宝藏。
　　这时，我的电话铃声响了。
　　老大，你快来店里。小杨和阿紫的惊叫声。无非就是顾客要求的货码和款式、再或者是收到一张□□，有必要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吗？我很窝火，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有人来店里闹事。小杨火急火燎地说，你快来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