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角的花羚羊》米米一

13、此杨不是彼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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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像罗莉那样从小有个健全的家庭，被父母捧在手心，宠爱关心有加，人生会不会不一样呢？时常，我抑制不住会这么去想，而后又嘲笑自己，这个想法简直就像把时钟往前调日子，可笑和无知。现在就是现在，不会变成以前和未来。
　　发什么愣！问你话，姓名？一个警察坐在我对面，绷着张脸。
　　明知故问。你不是知道了么？我懒洋洋反问他。在我印象里，警察就是那类端着自己一肚子坏水揣摩他们敌人的人。我的敌人是周昌盛，关警察屁事，懒得理，他又能把我怎样？
　　态度端正点！说，叫什么？这是程序。小警察估计入行不久，周正的脸上没有多少戾气。
　　杨麦子。
　　认识文峰地产公司老总周昌盛吗？
　　认识。
　　你们什么关系？
　　没关系。
　　你！----接着，传来笔掷在桌面上的声音。顿了一会儿，又响起问话：
　　旺旺是谁？
　　谁是旺旺？我转了个姿势，靠在椅子扶手上。
　　这照片上的孩子是谁？
　　孽种！
　　你-----！正在这时候，门推开了，一个便衣警察递给他一个档案袋，附在小警察耳边说几句话。这份是你所做的DNA报告。报告显示相似度百分九十九以上。知道我们为什么传你么？还没结案，我们就是为了证明你和周昌盛的死没关系。
　　行。你问吧。我回答就是。我在心里骂道，你奶奶的！我好不容易、处心积虑生下旺旺，会笨到杀了周昌盛？
　　法医鉴定周昌盛是心脏病突发而亡。所以，你尽可放心回答。周昌盛知道你怀孕么？
　　不知道。从没告诉过他。
　　你为什么生下他的孩子？
　　怀了，想打掉又没打掉，就生了。我云淡风轻地说。心想：如今的警察也流行八卦？如果不是因为我发现那一排淡淡的牙印，世界上根本没有一个叫旺旺的孩子。
　　周一到他公司干嘛？
　　随便走走。人死了，去看看庙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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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到家，罗莉从客厅沙发上站起身，紧张地问，怎么样？没事吧？自从她爸妈来了之后，她只好屈就，睡客厅。我习惯地环视屋里一圈，出奇安静。这是旺旺出生以来所没有的情形。
　　没事。罗莉，你爸妈呢？我边脱鞋边问。
　　麦子姐，怎么不问问旺旺呢？你好像对他一点也不关心。她一脸委屈和疑惑。
　　那我现在问，旺旺去哪了？我伸伸懒腰，吩咐她，给我倒了杯水。
　　他突发高烧，爸妈带他去医院了。他们打你电话，打不通，让我在家等你回来。那些警察没为难你吧？
　　没有。
　　爸妈刚才打电话回来说，旺旺烧退了。
　　哦。我心微微一纠紧，又很快平静了：或许这孩子真不该出生。我刚才正在忙，没注意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你既然不关心他，为什么要生下来？罗莉带着哭腔，问道。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你管好自己就可以了。我还有事，先回卧室躺一会儿。
　　麦子姐，为什么你们大人都喜欢表演呢？我惊讶地停下脚步。大人？天哪！你们大人？罗莉都二十六岁了，还说你们大人。我不禁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这几个月确实忽略了她，她消瘦了许多，下巴变尖了，黑眼圈浓重。
　　罗莉，你怎么了？
　　她的眼里慢慢涌出晶莹的泪水。我吓了一跳。莉莉，别哭。发生了什么事？你也知道，最近，我心烦意乱。心情确实不大好，也没注意你发生了什么。不过，等姐忙过了这阵子，以后就好好跟你说说话。
　　现在跟我说说话，行么？看到罗莉的脸上，眼泪都连成线，我于心不忍，便坐在她身边。你不觉得我爸妈最近变了吗？早上，我刚走到门口，我妈就追出来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用她从来没有过的严肃口气。中午别回来吃饭，也别没事总给我和你爸打电话。我还以为她心情不好，撒娇了句，妈----。谁知她一把就推开我。这么大个人了。她不满地说了句。麦子姐，你认识我妈这么久，她从没有这么对我冷漠吧？还有，我大前天跟她说，我把这个两个月的工资拿去买一部好手机，她说什么也不肯。想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那回，我还在上大学，跟她说要去看明星演唱会，她眉头不皱一下就痛快给了我一千多块钱，还说，想要什么好的，家里省吃俭用也会提供给我。还有，更说不过去的是，他们竟然对我买回来的衣服评头论足。一会儿说，这样的布料不值得，一会儿说款式不符合我，一会儿又说，质量和价位不符合，总之，他们怪的可以。……以前，我吃好饭，就可以，早上起床，我妈还会帮我把被子叠好。现在，她什么都要我自己干。……
　　停停。肯定你多心了。估计觉得你大了你应该自立了。我看着她眼泪哗哗往下漏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这么点芝麻大的事儿，她要是我，这还活不活了？
　　不是的，姐，中午，我回来吃饭，他们让我洗碗，然后到阳台整理花草。我不小心割到手，我爸他拿着报纸，站起来，看了一眼，去药店买些药水、药膏来抹一抹就可以。说完，就接着看手上的报纸，连头也不抬一下。我妈愣是抱着旺旺去厨房热牛奶了。对了，还嘱咐我，买有用的药膏就行了，别太烧钱。姐，你说，他们这是不是变了很多？他们之前对我的爱护是不是都是在表演？
　　罗莉像朵小花，从小生活在温室里，被照顾、被保护得很好，突然有一日移栽到阳台，不适应那是肯定的。对她来说，风雨如同隔着室内玻璃看风景。我不知道该羡慕她，还是该感叹她，二十六岁了，却只拥有十六岁的思维。于是，我说了些父母都是为孩子好的宽心话，便问起了龙哲。
　　他每天还是在我们公司外的修车铺里看着我上下班。她略有羞涩，收起了眼泪。
　　那你对他的感觉呢？
　　说不上来。说我不喜欢他，好像也喜欢他；说喜欢他，好像不那么喜欢他……我理不清这种感觉，一想到他就心烦意乱，是高兴看错人，还是伤心信错人？很烦，干脆就不想。反正，送走小兔子，我就坚决跟他分手，亏还振振有词说是为小兔子好，说只要我喜欢，什么都依我。哼。伪君子。
　　我一笑，我觉得你喜欢上他了……
　　坚决没有！没有小兔子，我才不会喜欢他……罗莉涨红了脸，语气铿锵。
　　姐！我正想回卧室，罗莉在身后叫住我。周昌盛死了，那他欠你八十万钱怎么办？不然的话，你少付点工资给我们。你的店刚刚开张……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