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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以为这是个笑话 面对仇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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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怎么度过这些时间的。时间凭空多了许多,一秒竟然也能走上那么长的一格?摇篮里的旺旺让我陷入空前的无助。他就像一块力量无比的砖块砸向我的生命。蛮横、无理并且理所当然地扰乱了我的生活。他的脸蛋粉红,皮肤细腻和别的婴儿无异,我真的很佩服他的生命力,牢牢盘踞,摆出一副吃定我的模样,而我却毫无办法。我伸出手,抱起他,手触及他软软的肌肤时,我突然有种感动,有种暖暖的情愫在怀里流淌而出。不管我如何抗拒他,他在我怀里,伴随我二十八年的漂泊感顿时消失无影无踪。我迷糊地摸着他从胎里带出来的毛发,顺着抚摸他长得精致的眼睛和圆嘟嘟的脸颊、眉毛、小嘴和比其他婴儿高挺的鼻子。长大后,一定是位小帅哥。我又以雕塑者的姿态审视我怀中的作品。我根本没想过如何去当母亲?用我的血肉之躯雕塑了怀中这个血肉之躯,他和我应该是怎样的关联?很重要?怎么个重要法?
      我心里凌乱,愣愣看着他。他似乎做了个好梦,在我怀里甜甜地嘟了一下嘴,嘴角渗出奶香,上唇舔着下唇,真是可爱至极。看久了,总能看出周昌盛在旺旺身体里留下无以复加的标记。这令我怒火中烧,手一松,孩子就掉在地板上,即刻哇哇大哭。哭声惊动了正在客房休息的张阿姨和罗叔叔。哎呀!麦子,孩子怎么在地板上哭成这样,也不抱抱?罗叔叔大步奔过来,抱起他。很可恶,这么小就懂怎么讨人疼,越抱越哄,他哭的越狠。张阿姨似乎看出我的心事,我很奇怪,她总有类似这样的本事。上次我给旺旺冲泡牛奶,想啊,不就是冲牛奶么?况且,怎么小,能喝出什么呢?我平时冲泡牛奶喝的还少么?没想到,张阿姨唠叨开了,婴儿奶粉跟我们大人喝法不一样,先调水温,待温度适中后再放奶粉,水温太高会破坏奶粉里的蛋白质。现在,她又唠叨着,孩子是摔到地上的吧?你这怎么当妈的?孩子啥都不懂还哭成这样,来,婆姨看看你有没有哪摔着了?哦,乖----不哭,不哭。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我真的有点奔溃,小孩子咋用的着这么娇贵吗?不就是茶几的高度,摔了又不会太疼。
      明天。我的脑海又闪出这个词,即刻清醒过来。
      张阿姨,你们睡去吧。今晚,我来带他吧。呃----明早,我可能很早带他出门,中午回来吃饭。我迅速从她手上抢过叼着奶嘴的旺旺。我必须抢,要是我动作再温柔点,怕狠不下心。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提着装旺旺的小摇篮出门。在小区外刚好碰到匆忙赶来的超凡。
      麦子,你准备带旺旺去哪里?
      昨晚,张阿姨肯定又把狠狠我八卦了一回,他的脸色铁青。真不明白,是这孩子命好,遇上一堆瞎操心的人,还是我命薄,本就不该生下这孩子?
      你这么早赶过来,就为了阻止我带孩子去周昌盛公司么?我干脆先发制人。
      去干吗?
      明知故问。让开。
      DNA要到公司拿么?周昌盛都已经……公司肯定乱成一团了。
      这个我管不着。我只是带旺旺去取应有的东西。我瞥了一眼睡得正酣的旺旺,声音清脆地回答超凡。超凡的眼里深邃而复杂,我没空去研究他想什么。
      你把旺旺带回去吧。我带你去找周昌盛。我打听过了,他有个前妻。当年,周昌盛付清了几十万的离婚费用后,他们生活在国外,极少回国。以后,他就长期于一位生意上的合伙女人同居。也就是说,----超凡停顿了一下,留意我的反应,我始终一脸平静,他才接下去说,也就是说,你的计划很可能受阻。
      没关系。DNA是跑不了的。旺旺总会有份的!我的手抓紧小摇篮,牙关咬得咯咯响。
      麦子,你难受就哭出来吧,憋着对身体不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现在有店了,能养活孩子和你自己。……
      够了!超凡,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我的人生用不着你来做主!你能滚多远就滚多远。谁说我想哭了?你现在再仔细看看,我眼里除了愤怒,是眼泪么?是么?哼!你滚开!你拦也拦不住我的!今天不去,明天我也会去,后天也会去,你呢?准备一直拦着我吗?拦得住我吗?!……
      麦子!超凡紧紧抓住我的肩膀,差那么一点,我就软下去,哭出来,眼里涌上酸涩,怔怔盯着他,我以为他会坚定地告诉我,会,我会拦住你!我想知道他是否有这股力量,这力量又是如何强大?我多么需要一股力量支撑我去走这条路,无论怎么走下去。
      麦子,无论你什么时候需要我的肩膀,我的肩膀都会借给你。但是,这样做事不好的。你有没有考虑过,旺旺长大后会怎么想你?怎么看你?他的眼里闪着光。然而,他的话激怒了我,竟然考虑的是孽种的感受!更考虑到他长大以后?笑话!是谁现在正在为他争取以后的生活?是我!那么我呢?谁为我争取以后生活的保障?超凡,你终究想错了我。你以为我爱旺旺?在乎旺旺的感受?真可笑,旺旺是什么?甚至连这个名字取的都那么有功利。你终究是不懂我。所以,我原谅了你的幼稚。
      他怎么想?我腹部那条蜈蚣一样的伤疤就是我的感受!让开。我不想把这两个字再说一遍!我甩开他搭在我肩膀上的双手。
      走,先把旺旺送回家。我说过,我会带你去找周昌盛!周昌盛是死了,在冰柜里。我的一个朋友刚好在那里负责,通过他,你还是可以拿到DNA检测的头发。
      他怎么会被放置冰柜中?我不由疑惑了。
      他的前妻感情淡薄,平时基本不联系。据说,这阵子他的前妻和儿女去夏威夷度假,过些时日才能回来。所以,只能暂时放在冰柜里。
      我懵了。
      工作人员带着我和超凡找到冰柜。外头冰冷地贴着周昌盛的名字以及一行日期。我没仔细看,冷飕飕的空气里吸入鼻孔的全是汗毛倒竖的怪味。
      我的腿发软。以前,我总不明白,小女子和大男人之间的区别是什么。一直以为我看到周昌盛的狼狈样,我会抽他几个耳光。一直以为超凡是个胆小鬼。其实,不是。刚好倒过来。超凡从之前掩饰不住的胆怯,站在冰柜前,他却是出奇平静。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只好紧紧抱住他的胳膊,超凡,你去吧,我、我不敢看。这个地方怎么这样鬼气森森的。
      这个地方要不是鬼气森森就不叫这个地方了。超凡竟然还跟我绕起舌头来。可我紧紧粘着他的胳膊,他每走进一步就得拖着我。胆小就别来了。他损了我一句。喂。你能不能快点拔下他的头发?我们快点出去。我牙齿都打着冷战,心里更是抖个不停。
      给。超凡把几个带着水雾的头发递给我。我吓得往后缩,超凡,你、你拿着吧。我们快出去。
      等一下。让我仔细看看他。哎,生前那么风光的人物,竟然也落了个躺在这的下场。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个什么事儿?他拼死拼活挣下的财产成为你们口袋中的战利品。生不起,死也不起。
      我死活不敢看他。真没想到,在他生前,我拼尽全力算计他,可是他死了,我瞧都没敢瞧他一眼。在回来的路上,我简直快虚脱了,连哭都没有力气。我做出今生最大的赌注,牺牲了我的青春和自由,结果得到的就是这样的么?
      新乐乐桑拿城中,我泡在木桶中,一遍一遍擦洗自己,我要擦去晦气和死亡的附着味道。我一遍遍要求服务员加热,直到她拒绝我,不能再加热了,太热了会烫伤。我把自己整个儿沉入水中,一串串水花静悄悄而起。
      我用指尖点着它们,还没触到,便已趋于平静。水、水花安静静。
      我没有看清它们怎么消失的,它们就已经消失了。
      很戏剧吧?
      我有力气了,却不会哭。
      生活就像这水花一样,倏忽过去,我还没看清楚,留下这满眼的摇晃。在水下的世界里,我心安理得地随水摇晃。不是我要晃动,而是水。
      我凭什么要哭?周昌盛死了,公司还在,股份还在!那次在镜子中看到他凶狠凌厉的目光,酷似把我按到在空无一人的砖窑里的那个人。我趁机看了他的左手掌的虎口。果然有一排淡淡的牙印疤痕---这就是我狠狠算计他的根源!他欠我的,必须还。我本想用旺旺慢慢折磨他死!
      在清水的晃荡中,我又飘回少年时光,贫寒和凄苦一点都没有减损我的出众。胸部明显凸起,比同龄人大多了。隔壁生过两个孩子的王婶看见我,羡慕得直呼,麦子,你的那两团肉比我还大。那时,我才上小学五年级。放学回家,我都要经过一段曲折的山路。有一天,刚放学,我背着书包刚走出校园。一个中年人便过来问我,知不知道山路上的废砖窑在什么地方?我立刻点点头,我每天都经过那儿。
      我从外地来这儿,你可以帮我带路吗?
      我帮他带了路。他就拿出一包脆脆饼,说是答谢我。我边吃边边带他往砖窑的方向走。快到时,我就开始昏昏欲睡。我不知道我怎么了,路在我面前渐渐模糊起来。模糊中,我只感觉身子被抱起,而后有只手在我胸前揉动。我挣扎着起来,朝离我嘴巴最近的那只手狠狠咬下去,一声惨叫和嘴里的血腥味使我暂时清醒了些,张开眼,我看到一双凶狠凌厉的大眼,之后,我就再也抵挡不住浓重的睡意。
      醒来,看到血迹,以为我吃了毒药,要死了。我最先想到的是爷爷奶奶,想方设法用各种理由帮他们做好农活、学会煮好饭、帮他们挑粪。每天想各种理由旷课,老师说,好好读书,长大后才能成为有用的人,可我就要死了,长大与我无关。意识中的死亡没有让我恐惧,因为我根本不能想象出死亡的模样。书上说过,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这么一来,死亡成了一件无比美妙的事。这就是我对死亡的最初概念。善意的粉饰并不能抹去死亡的残酷。例如周昌盛,死亡让他只剩下冰柜外的三个字的符号而已,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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