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绶玉》九叶叶

59、章五十九 千钧一发（上）

　　万江是一条昌江的分支，和秦河相似。万江从同国边过，穿入陈国之中。陈国在西南之地，地域不大，西面更是荒凉，因此只有由万江分入云湖和通衢的河流，是陈国取水用水的重要之地。

　　同国的军马早前就带着粮草从万江畔过，要入云湖支援，行至半路，就遇到了袭击。袭击者是秦国边陲之地调动来的人马，是个新将军，叫范羽。而同国军带队的不仅仅是何氏兄弟，还有江开道。

　　江开道是因为闲得蛋疼跑去调戏老太傅的小儿子孟崖秋，被他爹江学赴拉出来解救秦先生的，江学赴说他手中一把大刀，除了救自己的爹，也该用在别的地方。

　　江开道嗤之以鼻，却还是受了傅恭的任命。

　　一行人沿江入云湖，却被秦国新将军范羽拦截在万江河畔，江开道满打满算也读过几年兵书，只是后来走了歪道去当风流世子，但他正经起来的时候，还是有半点的靠谱，当即就和秦军周旋。

　　负责拦截的秦军穷追不舍，一行人在万江边缠斗许久，不知何时就和外界断了联络，江开道有点烦，“这群人是赖皮膏药么？我又没杀了他们的娘。”

　　何白岂也很烦，一心一意地想着要快点到秦绶身边，“再拖下去，先生就见不到我救他的英姿了！”

　　何白本话有点少，却很忧愁。

　　他们和外界失去联络后，不知陈国那边的情况，更不知湘州那边如何。出发之时，湘州的情势也是岌岌可危，同国想要和秦争夺陈国的意图已是显露出来，湘州那边秦出动很多人马，想要阻挠同国出手的机会。

　　同国是后起之秀，兵力比之秦这样的大国要稍显逊色，只是胜在都是精兵。这一行人在万江畔又前行半天，何白岂终于做出决定，“白本，我带一小队人留下，你和江开道带其他人去云湖。”

　　何白本一怔，“你要留下拦他们？”

　　江开道对何白岂做出这个决定感到意外，“你不是要让你家先生看看你救他的英姿？”

　　何白岂哼了一声，“援军比这个重要，先生要是知道我为他死守万江，他也一定会很感动的。”

　　何白本欲言又止，何白岂眉目一厉，“我是你哥，你要听我的。”

　　江开道也皱眉，“可以，但我们要商量下战略。”
　　何氏兄弟正认真听，江开道问何白岂，“你会耍流氓么？”

　　何白岂：“……什么东西？”

　　江开道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们要支援云湖，留给你的人手必定不会很多。假若你要拦下范羽的兵马，并拖延他们追击的时间，就只能采用耍流氓的策略。”

　　何白岂：“……”

　　江开道看一眼四周，江畔多是山川草木，“记住三个要点，你撩他追，他追你溜，他停你动。我们风月场这一大要诀，都被很多女孩子痛骂是在耍流氓，人数越少，实施起来越潇洒从容，不过你不能真的去祸害女孩子，但你可以真的去砍范羽这个人。”

　　何白本：“……”
　　何白岂：“听起来有点耳熟，秦先生好像就这么干过。”

　　江开道一怔，随即说：“他那个名字一听就是我们同道中人。”
　　何白本忍不住：“……先生不是流氓禽兽。”

　　何白岂受教了，“可我们少了一样东西。”
　　江开道疑惑，“什么？”

　　何白岂对秦绶的崇拜滔滔不绝，“我们少了先生那张能招惹火力的嘴啊。”
　　江开道：“……”

　　不过何白岂又说：“但我可以效仿先生。”
　　江开道：“……”

　　从同国前往云湖支援的兵马，就在这一刻开始在万江边分道扬镳。何白岂带着一小队的人，藏进了万江边的山林深处，等待追击而来的秦军。

　　剩下的兵马由江开道和何白本带队，马不停蹄直奔云湖。

　　何白岂精神抖擞，准备死守万江。

　　陈国的云湖中，因为下了雪，秦军的攻势稍微缓和片刻，但天气的变化让云湖中受伤的将士脸色不太好，刘策安大概是抓住了机会，等到夜间寒冷时，秦军又开始攻城。

　　秦绶就这样带着将士又守了一天一夜，孙奎不知他的身体底子，眼见守城的将士守到天明，秦绶脚步突然一个踉跄，就往前栽了下去。

　　孙奎吓一跳，楚云眼疾手快扶住他。

　　“你累了就去歇息，这里有我。”孙奎回过神，和楚云一起扶着秦绶坐下。

　　秦绶陡然间很是怅然，“我这个身体果然是不如从前了。”

　　孙奎正想说不论是谁连守几天几夜不歇息都熬不住的，又听到秦绶喃喃接了一句，“明明之前还能和陛下鏖战到天亮。”

　　孙奎：“……”

　　孙奎突然有点庆幸，还好秦绶不打算在夺回秦国后当皇帝了，不然秦国从温霁手中解脱，就会落入秦绶的魔爪，那样子整个秦国的人肯定会被他气死。

　　城中的将士这段时间和秦绶共进退，秦绶几乎是整个将士的主心骨，将士也看不下去，通衢守军出声劝道：“先生歇歇吧，这里不会出事的。”

　　秦绶还来不及再说些什么，就被楚云和另一名江洲人扶下去了。

　　云湖外秦军刚退下去，在原地休整，刘策安带队一般是让士兵冲锋，他在下头等着破城的那刻。相反那在营帐中和刘策安说话的人就不一样了，他跟着士兵冲上了几次墙头，这会正在跟刘策安说：“城墙上似乎有个了不得的人物。”

　　刘策安冷着脸，“谁？”

　　“不认识，像是领军的。”那人啧啧称奇，“好几次我差点冲上去，都被他一脚给踹了下来，好无情的一脚。”

　　刘策安不理他，心里只觉得他活该。

　　秦绶不知道云湖外有人正对他的脚评头论足，他被送到云湖中歇息，黎渠看到他很惊喜，连忙挪了个位置给他，“先生，来我这里！”

　　秦绶便到他身边坐下歇息了。

　　后方养伤备战的士兵不少，之前他让楚云和侍卫说去备粮草和新的武器，侍卫已经去了，李大人是通衢的府尹，自然跟过去帮忙。

　　接连的驻守确实让秦绶有些累，他闭着眼睛眯了会，突然想到楚云不久前给他的东西，就去拿兜里放着的信。这信是傅恭送来的，只是最近情况紧急，他一直没时间看。

　　信纸攒了几封，他也没时间回，最晚的一封，说的是湘州局势稳定，让秦绶安心。

　　不知怎么，秦绶总觉得最近的信，傅恭写得有点潦草。

　　秦绶正眯着眼看，琢磨同国那位皇帝现在在做什么，黎渠凑过来说：“先生，我们的援军到了没？”

　　“就要到了。”秦绶安慰他。

　　黎渠其实有点忧心忡忡。

　　秦绶折起信纸，低低咳嗽几声，便起来找了点水喝，喝完又坐了回去，靠在一块没什么打扰的地方，闭上眼歇息。

　　黎渠不敢打扰他。

　　可能是真的太累，秦绶没一会就睡过去，但他睡得不太安稳，这几日接连的战争让他做了一个漫长混乱的梦境，又猛地惊醒过来。

　　“先生！”黎渠忽然在他身边喊他，秦绶撑起身子，看看四周，周围本来还有一些跟他一样在养伤或是休息的士兵，这会却少了一些。他以为自己只睡了片刻，十分纳闷，“人呢？”

　　黎渠皱着眉，“先生昏睡这半日里，秦军来袭两次，有人上了战场。”

　　秦绶一呆，“过了半日了？”

　　黎渠点头，担忧地看着他，“先生似乎有点烧，方才大夫来看过，说先生后背的刀伤发炎了，给先生重新上了药。”

　　秦绶摸摸自己后背，又站起来，要去城墙上头，黎渠也连忙跟上。两人赶到城墙下，遇到送粮草的侍卫，侍卫见到秦绶，快步走上前，“先生，不好，出事了！”

　　“怎么了？”秦绶问。

　　侍卫十分憋屈，“我们后面运来的粮草被人截了，是原先云京里秦国的商铺干的，而且有人砸了钱家的门面，赵忠去处理这些事时，有几个陈国的臣子听到风声跑路了。”

　　秦绶眉目肃然，“那这车粮草……”

　　侍卫解释，“是李大人带人去淮南讨来的，淮南那边和李大人有点交情，比较好说话，而且一旦云湖破了，淮南也要沦陷。那边的大人明事理，但这几年收成不好，存储的粮食并没有很多，这一车子能借出来，已是极限了。”

　　“知道了。”秦绶揉揉眉心，“不管其他人，先把我们的粮草抢回来。那群人敢截，必定是听到什么风声。”

　　侍卫点头，“属下明白，赵忠也已经去抢了，原先护送粮草的同国军跟我过来支援云湖。”

　　“也好。”秦绶说，“把粮草分下去吧。”
　　侍卫转头去安排，秦绶和黎渠上了城墙。

　　上头正有秦军在攻城，秦绶二话不说挥出软剑，他忽然看到有个人借着木梯要爬上来，于是眼疾脚快，将人踹了下去。

　　那人：“……”

　　后方负责将士伙食的人听说粮草可能不够，只能稍微减少食用的份量，慢慢这事将士发现了，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

　　这城守到现在，一直不见消停，守城的士兵突然就情绪低迷，不知还没能坚持多久。这边也不是没有征兵，只是陈王在位期间荒淫无度，云湖当年还闹过灾，多多少少影响过不少地方，饿死了很多人，现在征兵也征不来多少强壮的男丁，而松散的人聚集起来，也只是上前赴死的下场。

　　秦绶察觉到了军中变化的氛围，不太意外，孙奎给他送吃的干粮，他看一眼，掰了一半，“你一半我一半，省着点吃。”

　　孙奎接过来，“多年不见没想到这么寒碜，回头我请你喝好酒吃好肉。”
　　秦绶回他，“不要说这种话，免得一转头你就连个尸体都见不到了。”

　　孙奎愤慨，“不要咒我。”
　　秦绶很认真，“没有咒你。”

　　孙奎啃了一口干粮，被秦绶气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