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青青子衿》青豆三明治

26、26 又是一

　　又是一年上巳节，暮春三月，风软如絮，柳丝垂金，漫山桃李开得如云似雪。皇帝着素衣，至流水边，持兰蘸水，霍去病亦紧随其后，百官皆着春服，笑语与流水相融，一派盛世春光。

　　礼毕，皇帝在水滨设宴，酒至半酣时，他目光扫过春色，忽然短歌一首，“春服新兮灞水滨，柳含烟兮草如茵，共欢乐兮庆良辰。”皇帝只短短数语，便勾勒出席上景象，百官无不叹服。

　　皇帝亦觉得意，他将羽杯放入流水，见众人沿曲水列坐，霍去病和李延年坐在他身边，卫青和司马迁远远坐在两头……算他们识趣，他见羽杯在李延年跟前停下，李延年当即奉和一首，歌声清越，很得皇帝喜欢，随后东方朔，司马相如也各有妙词，听得皇帝频频赞赏。

　　卫青正眼望流水，暗想心事时，羽杯在他面前停下来，忙起身自请罚酒，皇帝却笑着拦道，“不必大将军认罚，让子长代咏如何？”

　　皇帝声音温和，却不容推拒。席上百官俱是一惊，曲水流觞，自赋自觞，哪有大将军不擅辞赋，就让太史公代作的？这也太破例了，他们虽端坐静听，却觉暗流涌动，不由都望向太史令，见他从容起身，领旨赋诗。众人听了后又是一惊，太史公的文采，自是无人能及，他们惊讶的是，辞赋不但文笔俱佳，更似是从大将军肺腑中涌出，这份笔墨偏爱，入骨相知……太不寻常了。

　　席上忽然一声轻笑，“妙哉，臣方才自咏胸中丘壑，总有不足之意，看来旁观者清，子长此歌，似是为大将军量身赋怀。”他忽然拱手看向皇帝，“陛下真是神来之笔，让太史公千秋文笔，抒大将军百战风骨，一文一武，相知相惜，实乃我朝一大雅事！”

　　百官立刻心领神会，纷纷附和，不再暗自揣测，只赞皇帝知人善任。皇帝便也一笑而过，散席后带霍去病和近臣们踏青游春去了，众人也三三两两散去，有结伴去赏花饮宴的，也有寻家眷同游的，只有些老臣还在水边闲聊。卫青这才起身，摸了把后背都汗湿了，他远远看了司马迁一眼，正要悄悄避开，就见他直直走过来，“今日子长代作，不知大将军可否满意？”

　　正在谈笑的几个老臣闻言看过来，他们都久经世故，心里透亮，虽不敢明面上议论，但都觉东方朔太会做人了，只是随口捧一句陛下，就当场将大将军和太史令那点说不清的牵绊，轻飘飘掩盖了过去。他们也只得看破不点破，顺势当作朝堂雅事，但私下却依旧揣测，如今见他二人说话，自然竖起了耳朵。

　　卫青见年老耳背的太傅，歪着脖子偷听，一时满是羞愤，差点咬碎银牙，“满意，太史公文采斐然，青实是受之有愧！”

　　“既然满意……”司马迁见卫青慌张，不由笑意盈盈，“不知大将军如何谢我？”

　　如何谢你？卫青心头暗恨，打一顿成不成？子长虽年轻，但向来聪明，比自己通透许多，如今陛下都点了出来，他为何还不知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