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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皇帝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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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痛到要呕血,也只能咬碎牙,亲手收拾烂摊子,哪怕气血翻涌,痛彻肺腑,哪怕心底恨到极致,羞到无地自容,他也不能失态,更不能任性,皇帝想到这里,硬生生把喉间泛上的腥甜强压了下去,独自咽下所有苦楚,思索眼前的局面。
此事,不仅不能治罪,还得想办法瞒着。他把霍去病捧到如今的高位上,若是杀了他,不止军心涣散,天下百姓也不会答应,匈奴更是会拍手称快,卷土重来。皇帝再痛,再恨,再忌惮,也不敢一意孤行,就此取他性命。
李敢以下犯上,射伤卫青之事,也不能公之于众,难道让天下人都来看朕笑话吗?就算朕丢的起这个人,一旦舅甥同心摆在明面上,那南北精锐,全归卫霍一派,兵权合一,亲族同心,到时朕就是个空架子。
皇帝想清楚后,有苦不能言,有怒不能发,“关内侯李敢,随朕甘泉行猎,不慎为鹿角所触,意外殒命,此乃天意,不必再议论。”听心腹近臣们应下后,才若无其事回到了宫中。
夜色沉沉,未央宫烛火幽冷,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沉郁。皇帝独坐龙榻,指节死死攥着酒盏,只觉今日忧患,犹在匈奴之上。白日围猎那一幕,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挥之不去。
朕筹谋数年,算尽人心,偏偏栽在了这对舅甥手里。皇帝低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自嘲与难堪,眼底翻涌着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荒唐,原来朕才是那个自作聪明的傻子。
皇帝心想,朕费尽心思,离间,拉拢,算计,把所有精力都铺在了棋局上,自以为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可到头来呢?人家舅甥骨肉相连,情分牢不可破。朕给的滔天富贵,帝王恩宠,在霍去病眼里,竟抵不上他舅舅半分委屈。朕精心布下的局,被一箭撕碎,从头到尾,都是朕一个人的独角戏。
朕机关算尽,到头来两手空空,还得强撑帝王体面,为他们遮掩……该谢他们没捅到天下人面前才是,不然人人都心知肚明,朕输的彻彻底底。
皇帝大醉一场后,次日依旧上朝理事,面上虽看不出半分痕迹,但总觉得众人都在笑话他。好不容易熬过早朝后,却看到了司马迁,“子长。”皇帝叫住他,等殿内无人时,才笑着开口,“先太史令病逝前,曾把你托付于朕,如今你年近而立,却未婚娶,不是让令尊泉下难安么?”
他不等司马迁开口,便又含笑道,“子长,你有才学,有风骨,寻常女子,怕是配不上你,朕最重人品才情,有意将朕的公主赐婚与你,你意下如何?”
司马迁猛地一震,脊背骤然绷紧,瞬间就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哪里是赐婚,分明是敲山震虎,他攥紧手掌,俯身叩首,“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臣一生所愿,便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红尘情爱,非臣所愿。”
好一个红尘情爱,非他所愿,皇帝听了后,差点笑出声来,他身为帝王,如今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臣下藐视,“罢了,子长。”皇帝甚至懒得再交锋,“朕不逼你,但你身负令尊遗命,莫要误了自己,也误了旁人。等朕的本纪写就,朕要亲自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