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青青子衿》青豆三明治

21、21

　　秋高气肃，层林尽染，皇家围场里旌旗林立，鞍马嘶鸣，弯弓映着斜阳，凛凛生威。

　　皇帝端坐在马上，身边随侍的都是心腹近臣，围猎开始后，号角长鸣，年轻郎中们策马入林，逐鹿射狐，箭矢破空之声此起彼伏，皇帝自己也盯上一头梅花鹿，正策马疾驰，挽弓搭弦，就听众人一声惊呼，一枝羽箭破空生风，横穿数丈林间，精准无比，射穿了李敢后心。

　　李敢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少年将军眉眼阴鸷，弯弓犹自高举，他猛地吐血倒地，重重摔落在山坡上，只抽搐了两三下，就双目圆睁，气绝身亡。

　　众侍卫都僵住了，林间一瞬间只余风声。任谁都看得清清楚楚，不是误伤，不是失手，是霍去病蓄意一箭，射杀了关内侯李敢。

　　霍去病缓缓放下弯弓，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他策马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李敢的尸体，才翻身下马，跪在了皇帝前面，“臣霍去病，射杀李敢，特来向陛下请罪。”少年将军声音清朗，不遮不掩，坦诚所为。

　　当着皇帝的面，擅杀朝廷列侯，这已经不是私斗，是目无君上，是藐视国法，年轻郎中们个个面色煞白，抬眼看向皇帝，见方才还雍容含笑的帝王，面色已沉如寒潭。

　　皇帝惊魂未定，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手养大的少年将军竟敢如此狂悖，这是把朝廷法度，帝王威严，全然踩在了脚下。他看了眼李敢的尸首，只觉得后心阵阵发凉。

　　怒火直冲胸臆，烧得皇帝快要失去理智，他厉声喝问，“去病，你是疯了不成？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射杀李敢？”今日射杀李敢，明日射杀苏建，往后是不是人人敢杀，他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么，皇帝惊怒交加，生怕霍去病暴起杀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又为心底的怯意耻辱，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陛下，去病并非无缘无故，就射杀关内侯，只因他心怀私怨，射伤大将军……舅舅因他得陛下爱重，不忍陛下烦恼，才隐忍不言，未曾奏报陛下。臣不忍见舅舅受辱，才一箭射杀，甘愿领罪。”

　　这话入耳，如平地惊雷，使皇帝更添惧意，心底泛起极致的挫败、心寒和无力。去病是他一手带大的，他一腔心血，都倾注在了少年身上，原以为筹谋多年，捧外甥，踩舅舅，费尽心思挑拨，就是要斩断二人羁绊，让去病只认皇权，不认舅舅，让皇后的外戚，一分为二，再也威胁不到皇权。

　　可这一箭，当着心腹近臣的面，撕碎了他所有的算计。皇帝略扫了一眼，见霍去病直挺挺跪着，年轻郎中们都纷纷低下了头，不忍与皇帝对视……皇帝心想，他们都在可怜朕吧？

　　朕苦心筹谋时，舅甥俩是不是一直在冷眼旁观，看朕像一个玩弄帝王权术的傻子？朕对去病何等荣宠，可去病心里，却只有他舅舅！人家舅甥俩情深义重，他却输的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