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青青子衿》青豆三明治

19、19 “去病

　　“去病谨记舅舅教诲。”霍去病放下心中大石，抬脚便走了进去，看来他进未央殿，向来都无需通传，卫青只得跟了进去，他虽看得开，但终究有些黯然。

　　皇帝坐在上首，一边漫不经心和舅甥俩说话，一边打量司马迁的神色，见太史公素来从容疏淡的神色，自卫青来了后，就越来越不对劲了，不由暗暗惊心。

　　“仲卿，上次苏建来，可是你心中不平，才唆使他来的？”皇帝冷不丁问道，“他和朕闹了半天，让你去奔袭匈奴王庭呢。”

　　“陛下，臣未有不平。”卫青忙跪下，额上渗出细汗，上次苏建进宫，不是皇帝传召么，苏建回来后，也没说什么，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茬，“军令调度，皆出陛下旨意，我军才能连战连胜。去病由陛下亲自教养，年少勇武，锐气无双，定能擒获单于，不负圣恩。”

　　“你我亲眷，何必拘礼。”皇帝示意内侍去扶，虽然语带笑意，心中却冰凉一片，方才卫青跪下时，司马迁几欲去扶！他面上牵念，皇帝看得明明白白，好一个朕的大将军，好一个朕的太史令！

　　皇帝心中暴怒，却不得不强自压抑，差点呕出一口血来，等众人离去后，他发疯似的砸了整个未央殿，然后在满地狼藉中，双手抱住脑袋，这一文一武，是如何勾连在一起的？他们眼中还有朕吗！

　　卫青到底要什么？他姐姐是皇后，他外甥是太子，他为何还要勾搭朕身边的太史令？他不是素来恭谨退让，不养门客，也不私交文士，为何却结交史官？朕百年之后，会不会被当作桀纣之流？

　　皇帝想到这里，忍不住一拳砸在御案上，鲜血蜿蜒流下，他却丝毫不觉疼痛……朕一直视子长为心腹近臣，朕知他有才，重他文笔，将朝堂心事，家国是非，都默许他看在眼里，连他举荐的人，朕也一一重用！

　　朕原以为，这天底下，能知朕一二的，非子长莫属。他懂朕帝王权衡，知朕用心良苦，对朕忠心耿耿……朕错了，大错特错，他身居朕侧，受朕恩宠，却心向大将军！史笔尽书，千秋定论，都在他笔墨之间！

　　皇帝想到这里，不由心生恐惧，他纵然权柄在手，可在太史令的笔墨面前，却束手无策……即便江山在手，可又如何能拦得住千秋是非呢？皇帝心里涌上一阵不甘，还有憋屈，最后渐渐苍凉，终究是无力瘫倒在地上，他惶恐之余，忽然为眼前担忧了起来，大将军他意欲何为呢？

　　大将军数击匈奴，横扫漠北，兵权，军心，人望，都在他一人身上，哪里是苏建为他不平，怕是天下都为他不平呢，长此以往，天下只知道有大将军，不知道有朕，太子又是他亲外甥，太史令更是对他有情……皇帝不敢再往下想，他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心底涌上一阵阵不安，谁会帮朕呢？谁会向着朕？

　　去病，对，还有去病，朕还有去病呢，皇帝稍稍安心了些，要是去病擒获单于，匈奴再无王庭，那朕就赢了，朕一生功业巅峰，全仗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