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曾遗忘》怜心888

6、时光不曾遗忘（6）

　　程晓楠的生活仿佛又恢复正轨，陆枫寄居在她家，而她依旧拼命工作赚钱。鼎鑫龙园在十日后终于开盘，她准备在这次卖房上大展拳脚。开盘这天虽然车水马龙，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可是因为单价定在六万八千一平米，很少人真正掏钱买。整个售楼处因为半天签不到一张单，哀鸿遍野。
　　这是少有的情况。
　　方经理急得焦头烂额，不断打电话跟许如扬报备进况。
　　程晓楠自从那天被许如扬强吻后，十天都没看到他的踪影。再次见他的时候，他脚步急快走进售楼处，看都不看销售员一眼，径直进了售楼处的办公室。
　　程晓楠看着他走进去，心想，许如扬，我能不能在某一天理直气壮地告诉你：我对你的现在不感兴趣,你只能永远驻在我的回忆里。
　　程晓楠尽力让自己心无旁鹜，带客人看样板间，口若悬河地说个不停。可再怎么会说，客人对这价位的房子还是望而观止。
　　徐蓓儿最后在午间吃饭的时候偷偷跟她说，“晓楠，你说为什么卖不动啊？不都说是金牌销售？我们是不是上了贼船？费了这么大力气跑到贼船上？你说人家旁边的楼盘中午的时候都没空吃饭，我们却冷清得没有一个人。”
　　程晓楠很少跟徐蓓儿接触，因为这姑娘声音太甜美，跟刘志玲似的，让她消化不了。听说徐蓓儿跟方经理有点关系，是方经理力荐进来的。
　　程晓楠笑着打了个马虎，想这样忽悠过去。
　　徐蓓儿却自顾自说，“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守着这卖不动的豪宅？不是说鼎鑫的房子不愁卖？”
　　“不能这样想，你要想如果我们卖出去一套，可以得多少抽成，这一笔提成比普通住宅的高多了。”
　　贺姐突然过来岔话，把徐蓓儿吓了一跳，她直接点醒，“蓓儿，如果真想卖房，也可以走捷径，劈如约某个大款吃个饭什么的。”
　　徐蓓儿讪讪地道，“谁会为了这个破房子卖身啊，又不是金山银山。”
　　徐蓓儿说完就走开。
　　贺姐说，“晓楠，你呢，你怎么想的？”
　　程晓楠想了想，“只要房子好，应该不愁卖。”
　　贺姐笑了笑，“好的房子大把，房地产公司也大把，销售员更是人山人海。你有什么能力让客人觉得你的房好，买你的房子，这才是关键。晓楠，我觉得——”
　　“程晓楠。”贺姐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人打断。
　　程晓楠站起身，看着气冲冲前来的陈圆圆，第六感告诉她，麻烦上身了。陈圆圆是九零后，打扮永远时尚，穿着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眼上时刻粘着假睫毛。陈圆圆从小到大最悲剧的一件事就是她妈给她起了这个名字，跟历史人物无缝对接。所以每次上历史课，都有人问她：你最后究竟是怎么死的？你爱吴三桂吗？你认为吴三桂为了你引清兵进关，究竟是脑残还是真爱？
　　虽然从小到大都有人闻这名笑话她，可是你不能否认，但凡叫圆圆的，都有几分美艳。像明星高圆圆，那是程晓楠心中的美女偶像。陈圆圆长得更是美艳动人，长长的一头浓密黑发，短裙包裹的身材凹凸有致，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程晓楠一直觉得陆枫能睡上陈圆圆，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到，走了狗屎运。
　　陈圆圆怒气冲天走到程晓楠面前，问，“陆枫为什么不理我？”
　　程晓楠说，“我在上班。”
　　陈圆圆怒不可遏，“程晓楠，你不要得寸进尺，你别仗着青梅竹马的身份在我跟陆枫之间插刀。你更不能仗着自己小三的身份犯贱。”
　　四周的女销售齐齐围了过来看热闹。
　　陈圆圆说，“趁现在没客人，我给你半分脸面，说，陆枫为什么在你家？”
　　程晓楠冷冷笑了笑，“你知道还不去找他？”她对陈圆圆一直没好感，感觉这姑娘嚣张态度不好，每次见面都不友善，就连三个人一起吃顿饭，都拉长着脸。
　　陈圆圆也跟着冷笑，“我去了，他在里面装死不开门，我威胁他叫开锁匠，他才吼一句跟我是真的分手了，从此两清。”她咬牙看着程晓楠，“程晓楠，我就搞不明白了，你们每次都说是青梅竹马，可他怎么次次跟我吵架都住你家？我还真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干净的青梅竹马。”
　　“我在上班，如果有事，你可以直接去找陆枫。”
　　“行啊，你在上班嘛，那我买房，你带我看房。”陈圆圆有心刁难，她有多少钱，程晓楠一清二楚。
　　程晓楠刚想发作，陈圆圆身后快速赶过来一个人，那人攥住陈圆圆的手直接往外面走。陈圆圆看清来人后，语气更强硬，赖着不肯动，“正好啊，都来齐了，陆枫，我现在就当着程晓楠的面问你，你到底选她还是选我。你到底是要这个小三还是要我。”
　　陆枫看了眼程晓楠，低声下气地安抚陈圆圆，“我都说了跟楠楠无关，分手只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们出去说。”
　　“说个屁啊。”陈圆圆甩开他的手，直接吼了出来，“陆枫，我跟你拍拖一年零十个月，你一没有钱，二没有才，只会耍个破魔术，可是我还是跟了你。现在你为了程晓楠要跟我分手，那你早干吗去了？你以前不就跟她住在一起？既然喜欢她你找她啊！你在玩了我一年零十个月后，你突然就想去回味回味这小三是吧？”
　　“你别张嘴一句小三，闭嘴一句小三！”陆枫想把陈圆圆拖到外面，陈圆圆死赖着不肯走，“我们哪次分手不是因为她？”
　　陆枫也来了脾气，甩开陈圆圆的手，对她吼，“还有一半是因为我没钱！陈圆圆，你真的够了！每次发脾气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穷鬼，能跟你在一起是我祖坟长了花！你也不瞧瞧你自己什么鬼样子，整天好吃懒做，天天让我伺候！还动不动就嫌我做的菜难吃，动不动就朝我身上砸东西，朝我脸上甩耳光！”陆枫双手插腰，一下男子气概十足，“你不就欺负我没钱吗？你不就瞧不起三四线城市的人吗？你不就仗着你那脸蛋吗？”
　　陈圆圆被他气得半死，“你不是没钱吗？三四线城市跟农村有什么差别？你长得帅有个屁用，现在谁不喜欢钱？！可是陆枫，话又说回来，每次分手你求我，我哪次没有心软？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妈说现在找个能抗打不抽烟不喝酒不赌不嫖的男人已经难于登青天！所以我才找了你！要不然，我要你干吗？”
　　“行啊！我穷鬼！”陆枫掏出程晓楠替他买的几百块国产手机，拨了通电话，他冲电话那头说，“爸，我不玩魔术了，我放弃了，可是我有个条件，我有急用要五十万。爸，你觉得用五十万买你儿子一辈子值不值当？值的话你给我送过来，如果你认为你儿子不值五十万，你当我什么也没说。你在我们这里？那你派人送五十万过来，地址我发信息给你。”
　　“切，没钱还装富二代。”陈圆圆压根不信陆枫会有钱，她母亲从小就告诉她，除了大城市，其它地方的人，一万个里面有九千个会是穷鬼。所以这个观念在陈圆圆心中已经根深蒂固。其实她母亲并不知道，社会发展飞速，当年的大批小城镇已经发展成了城市，它翻天覆地的变化足以让她妈的话成为笑话。
　　所以不要轻易看不起任何人，不要轻易扁低任何人。
　　“我就是富二代。”陆枫挂了电话，表情意外轻松，“本来我就应该愁富二代才愁的事件，劈如说，你究竟是喜欢我的人，还是喜欢我的钱。”说着，他按了个信息发送，走到程晓楠面前说，“楠楠，钱给你，你看着办。”
　　程晓楠说，“陆枫，你别闹了。”
　　陆枫一脸认真，“不，楠楠，我是真的放弃了。你说得对，我应该找个正经工作。”
　　程晓楠摇头，“陆枫，别玩了，我不要钱。”
　　陆枫说，“不，楠楠，我是认真的。”
　　程晓楠知道他是认真的，因为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淡定，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从前吊儿郎当的他，从前对钱漠不关心的他，从前只喜欢嘻嘻哈哈的他，现在连个笑容也没有。
　　陈圆圆搬了条凳子坐下，一脸轻蔑，“我就不信他真的有钱。”
　　程晓楠一下来了脾气，火冒三丈地冲到陈圆圆面前，“这样对他你一定会后悔。”
　　陈圆圆冷冷笑了笑，“你们就装，装吧，尽量装。他有钱还用得着吃一顿饿一顿？他有钱还用得着我送他手机？他爸有钱会让自己儿子当流浪汉？”
　　陆枫立刻蹿了过来解释，“你还真当苹果5是你送的，那是我有个月人气爆发赚了一万，你才勉强让我拿五千去买的。”
　　陈圆圆双手在怀里懒懒交抱，无所谓地说，“行，我就等着看五十万！”
　　方经理从办公室赶了出来，说，“晓楠，于总监让你进去。”
　　程晓楠背脊一僵，不再管陆跟跟陈圆圆，急匆匆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许如扬还是坐在那里盯着鼎鑫的楼盘资料，见她进来，头也没抬地命令，“让你朋友别在这里闹，要不然我会叫保全。”
　　“别。”程晓楠急了，“如果你叫保全，陈圆圆会天天来闹。”
　　许如扬终于抬起头看着她，她眼神闪躲地低下头，“现在只能让她见到那五十万，她以后就不会闹了。”
　　许如扬怔了怔，手指把玩着笔，往椅垫上懒懒一靠，“那个陆枫的老爸真有钱？”外面吵得那么厉害，他想装聋作哑也不可能。
　　程晓楠点头。
　　许如扬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这就是你当小三的原因？因为他家有钱？”他起身走到她身旁，双手插在裤兜，脸上冷峻，“程晓楠，虽然是午休，但我必须叫保全，售楼处可不是她们家，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程晓楠心一急，手指情不自禁攥住他的衣袖，声音微轻地说，“许如扬，求你了。”
　　她没有毕恭毕敬地叫总监那个称呼，而是唤他许如扬。
　　他微转脸盯着她，她不算超级美女，长年一个马尾，可永远有种吸引人的干净气质。他看着她，长时间静默着不吭声，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他，手指在他的注视下松开，然后缩了回去。
　　他说，“给你二十分钟时间劝他们走，我会在一旁观摩。”
　　她说，“二十分钟压力山大，不如半个小时？”
　　“程晓楠。”他完全没得商量，抬起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你还有十九分零三十秒。”她转身速度飞快地夺门而出，走到门外直接跑到陆枫面前，想拖起他往外面走。陆枫是个聪明人，猜到发生什么事，就是坐着不起身，随便她怎么拖都丝纹不动。陈圆圆鄙视地瞪了她一眼，也坐得牢牢的，一副你休想动我半分的表情。
　　程晓楠几乎要崩溃了。
　　许如扬本来在一旁远远观摩，见状走到陆枫面前。陆枫看着来人，先下手为强，“我要买房，程晓楠，你不给我介绍介绍？”
　　许如扬顺手拿起房产资料介绍，说，“陆先生想买房啊，不如我来给你介绍。”
　　陆枫说，“总监大人给我介绍，当然更好。”
　　许如扬问，“你想要几房。”
　　“只要没有人渣，几房都好。对了，我说的人渣是指无缘无故戏弄别人，追了别人一学期，最后上大学的时候拍拍屁股走人的人。”陆枫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许如扬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把资料递给陆枫。
　　陆枫接过资料，装模作样细看，他这一看，大半个小时就这样愰了过去。
　　许如扬也有耐心，一直在等他看完。
　　门口突然走进来个五个人，是两个银行保镖加另外三个中年模样的男人。陆枫看着为首提黑色大皮箱的男人，兴高采烈地叫了声，“钟叔。”
　　这名叫钟叔的男人看见陆枫，高兴地招呼着，“丰啊，你爸让我送钱过来，你终于醒悟了？你爸说了，拿到钱必须马上跟他回老家。”
　　陆枫接过黑色箱子拿到桌子上打开，满叠叠的人民币，连封条也没有开。
　　陈圆圆有片刻的傻眼，走过来看着那些钱，惊得目瞪口呆，她失声叫了句，“阿枫。”
　　陆枫笑了笑，脸色有点苍白，“请叫我土豪，以后记得撒娇问，土豪，我们能不能交个朋友？！”又看向程晓楠，说，“楠楠，我曾经想，如果有一天我会把白纸变成人民币，我要给你变一大堆的钱，我要让那些曾经抛弃你的人后悔，让你搬离六楼的一室一厅。可是楠楠，或许直接给你现金要好，因为我变不出人民币。”
　　陆枫放下钱转身就走。程晓楠跟着失声叫了出来，“陆枫，我很遗憾。”
　　走了几步的陆枫停下了脚步，却没回头。
　　程晓楠想说，陆枫，你回去你爸那里，你爸一定因为这五十万剥了你的皮。可她却说，“曾经我捡了个流浪汉，他说：很多时候，大部份人在做着青春的梦，在做着回忆的梦。可最后，物转星移，青春将他们抛弃，回忆里很多东西已经模糊得再也寻不着半点痕迹，他们也会理所当然地放弃，就像从来都没有过梦想，就像回忆从来都是空白。然而只有我跟你这个傻子还在一直坚持。你坚持你的回忆里揣着条毒蛇，我坚持把别人的笑话变成现实，不过不要紧，因为每一个人都有坚持梦想的权利。那流浪汉还说，程晓楠，我不会抛弃你，因为你代表我的梦想跟坚持，你代表我的青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见证我的奇迹。”
　　陆枫转过身看着她。
　　程晓楠眼里含泪，“陆枫，五十万不够买你的梦想跟坚持。”她关上箱子，提起那笔钱递给他，“我不会收这笔钱。”
　　陆枫太明白程晓楠，但凡固执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底。他接过箱子，眼里微微一热，“可是楠楠，我不会再坚持，因为坚持下去真的好难。”
　　他再难再苦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过，现在却这样轻易地抛弃自己的坚持。
　　程晓楠几乎快哭了，“那你还我两千块。”
　　陆枫微微一怔，看向一旁的钟叔。钟叔替他掏出两千块递给程晓楠，程晓楠毫不犹豫收下，深吸了口气，尽量压抑住满腔的热泪，说，“那你滚吧。”
　　陆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陈圆圆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撒娇叫，“阿枫，你等等我——”
　　是的，这就是陆枫的结局，程晓楠知道他最终会放弃，因为谁真的能一直坚持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理想？又有谁会像她那么傻，一直在回忆里揣着许如扬那条陆枫所谓的毒蛇？！
　　许如扬看了半天，仿佛明白了一点什么，他说，“程晓楠，晚上我要去见一个女客户，客户有意带团来买房，为了避免某些流言，你跟我去。”
　　程晓楠知道，麻烦又再次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