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时光不曾遗忘(5) ...
-
陆枫说:“楠楠,你不能喝酒。”
她说:“我唱歌,你喝,你不是分手了吗?听说分手后一定要大醉一场。”
陆枫怨念地说:“我也不是很会喝。”
她不管他,只是开始点歌唱,她第一首唱的是丁当的《好难得》,陆枫听得很抑郁,因为她一边唱一边流泪,唱到最后简直是声嘶力竭在吼。陆枫看着一直在唱歌的她,想起了四五岁的程晓楠,那时候的她整天乐呵呵的,看见谁就会甜甜叫人。让他记忆犹深的是她被一名五六的小男孩推倒在地,她爬起来就冲人笑,脸上笑容跟朵花儿似地对打她的人说:你不能打我哦。
从小就乐观的程晓楠,就连大学毕业都没有哭过的程晓楠,今天少有地失控了。
陆枫揭开啤酒开始喝闷酒。
程晓楠一直唱,反反复复都是这首《好难得》。陆枫听得实在受不了,把啤酒递了过去,递过去不到一秒他就后悔了,想起了她不能喝酒。他想要拿回,她却一把抢过,仰头直饮。她父亲很爱喝酒,她却没有遗传上,只要一碰酒之类的东西身上就会生红点,奇痒无比,所以从小到大,她都不敢碰酒。可今天她什么都顾不了,只想放肆一次。
陆枫想起陈圆圆,也干脆不管了,跟她碰杯,两个人将一打啤酒跟红酒喝个精光。程晓楠知道自己醉了,因为走路都摇摇晃晃,可没想到醉了心里反而跟明镜似的。她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在想要去找许如扬,她喝了酒后反而生出一种孤勇,她要去质问他大四为什么没有去,她要听他的解释。
陆枫躺到沙发上,醉得不醒人事,都不知道她走了出去。
程晓楠歪歪斜斜走到KTV外面叫了辆的士,然后报了许如扬家的地址。他家是总经理奖的豪宅,所以员工都知道住在哪,她也有留意记下地址,总觉得这辈子或者还会有机会跟他说清楚。其实关于他现在的一切,她都很想知道,就像名片上他的电话号码,她不过一个小时就能背得滚瓜烂熟。
她走到他家花园楼下的大门口,岂料门卫森严,她跟门卫解释了自己是鼎鑫的员工,前来找总监才勉强被放行。她找到他的楼层,径直按电梯上楼,但站在门口想按门铃的时候却犹豫了。
正这时,门打开了,许如扬走出来,看到她明显一怔,没有开口说话。她脸上红通通,一身酒味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迟疑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两步,不顾一切抱住他。
她有很多话想告诉他,她有太多的疑问想问他,可她更想告诉他,她有多想他。
许如扬身体一僵,曾经无数次在教室门口,他伸开怀抱,只是想拥抱她一次;曾经无数次他告白的时候,只想让她相信他是真的喜欢她。从前她对这些都不屑一顾,可在分别四年后,她一身酒味出现他面前,用力抱住他。
许如扬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觉。
屋子里突然传出女声,“如扬,你站在门口干什么,怎么还不去给我买宵夜?”
程晓楠听到这声音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许如扬瞥了她一眼,回应屋里的人,“我这就去。”他关上门,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往电梯口走。他一路拽着她走到楼下停车场,到了停车场才问:“程晓楠,你什么意思?”
程晓楠这才想起他要订婚了,他屋里还有别的女人。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他,“陆枫,你家里怎么还有别人?”
“休想蒙我!”许如扬不上当,“如果你把我当成那个渣男,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如果你把我当成别人,你怎么会出现在我面前。程晓楠,我已经依你的话,再见就如同陌生人,你还想怎样?”
她更加懵懂,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为什么他可以这样理直气壮质问她想怎样?从头到尾都是他对不起她,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
“我什么时候……”
“够了。”他低声打断她,却字字发狠,“程晓楠,别逼我发火。四年前,到底是谁对不起谁,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没错,四年前的我,或许人品很烂,或许成绩不如你,或许追你根本就是个错误。之后,我已经依你的话努力改正了那个错误,我已经四年都没有见你,所以也请你记住,我马上要订婚了,我有女朋友,之后更会成为我的老婆。程晓楠,我现在管着你跟你的经理,是你的总监,仅此而已。”他打开车门,毫不客气说,“上车。”
她怔了片刻,转身就走。
他再次粗鲁地拽住她,想把她直接塞到车里。她却用力反抗,她的反抗让他火冒三丈,直接把她推抵到了墙上,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
他的气味还是跟以前一样熟悉,甚至连呼吸节奏都跟那时无甚差别。
程晓楠睁大眼,半醉半醒地看着他,连反抗也没有。
他短暂吻了她后,咬牙切齿在她耳边问:“程晓楠,是不是非得两败俱伤你才开心?”
她看着他的眼,嘴角弯出一抹怪笑,“对。”
这个解释足以伪装她的狼狈。不管曾经多深爱,多想念,但现实必须让回忆低头,必须把回忆踩在脚底践踏得一文不值。
他说了句“算你狠”后松开手,独自上车,踩油门离开。程晓楠靠着墙壁慢慢滑了下来,她勒住自己双腿看向远走的车子,眼泪呼地掉了下来。然后,她茫然地站起身,冲车子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拼命跑向远走的车子,一边流泪一边在想,许如扬,不是这样……我不是想来破坏你的生活,只是因为放不下四年前那段感情,我只是不甘心你把我当成陌生人,我只是太想你,所以才会不顾一切跑了过来。
许如扬,请你告诉我,四年前,为什么不遵守约定,为什么不去火车站,为什么不跟我谈一场恋爱。
请你告诉我,在背叛了我之后,你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娶另一个女人。
你知不知道这次来找你,我已经丧失了一切自尊与骄傲。
我不是想两败俱伤,我只是没办法俩俩相忘,没办法把你当作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许如扬,请你停车等等我,我需要一个彻底释怀的解释。
……
车尾灯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出口。
她拼了全身的力气冲到出口,那辆车却消失在夜色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程晓楠愣了半晌,跑到花园外找了辆的士,坐进去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司机问她去哪,她想起KTV的陆枫,说了那里的地址。
司机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开车叹道,“我每年不知道要捡多少你这样失恋的女人。”
程晓楠说,“那司机大哥,我是不是可以借你的车哭一哭?”
司机说,“你哭吧,车里有纸巾。”
程晓楠翻出车里的纸盒,开始哭泣,她不是小声默默哭,而是扯开嗓子放声大哭,哭得惊天动地,鬼哭狼嚎。
她想把自己所有痛苦都哭出来,她想把这四年来的委屈都哭出来。
为什么抛弃她的人可以理直气壮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而她却做不到。
她一边哭一边暴力地攥紧拳头,大吼,“程晓楠,你一定要加油,不能让他看扁。”
她打开车窗,突然用足了力气朝车窗外咆哮,“程晓楠,让所有痛统统见鬼去吧,让所有钱统统来见你。”
司机满脸黑线地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瞥着她,他见过失恋的各种丑态,可绝对没有人比她还雷人。
这女人一边哭一边骂一边还能想着赚钱这码事,真是朵奇葩。
司机把她载到KTV门口,程晓楠看着计价表上的数字,从包里掏出钱,车费是六十几块,司机看了她一眼,脱口而出,“算了吧。”
她哭得实在太壮烈。
程晓楠把钱递给司机,摇头说,“怎么能算了呢?这是车费。”
“不用给不用给了,当学雷锋了。”
“司机大哥,你借车给我哭了都没收费,我怎么能不付车钱。”程晓楠下车,把钱扔在座椅上,肿着双眼,笑容灿烂地挥手,“司机大哥再见。”
司机拾起钱刚想装进自己口袋,程晓楠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那些钱,脸上笑容跟朵花似的,“司机大哥既然不要,我还是自己拿着吧。学雷锋好,真的,我从小就特喜欢雷锋!司机大哥既然想学雷锋,我不能不给你机会,对不对?你都这样帮我了,我也帮你。”说完转身就走,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司机大哥。
陆枫在包房已经醉得不醒人事,程晓楠走过去,拿起话筒继续唱歌,她这次选的是首《有点甜》。陆枫被她的唱歌声惊醒,挣扎着坐起身,迷迷糊糊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哭着闹着的程晓楠,现在居然轻快地在唱《有点甜》!
陆枫问,“楠楠,什么状况?”
程晓楠对着话筒大吼,“让失恋的痛都见鬼去吧,我要挣钱挣钱挣钱,让钱来得更猛烈点——让钱把我砸死——”
陆枫醉醺醺地站起来,点了点头,“对,让所有痛都见鬼去,钱才重要。”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直接往电视屏幕上砸过去,一边砸一边高亢地吼,“陈圆圆,你见鬼去!钱啊,快快来见我!”
“砰”的一声巨响,电视屏幕瞬间碎裂。
陆枫被那声巨响惊得身上一震,酒意彻底醒了。
程晓楠也彻底冷静下来,瞪着陆枫,咬牙说,“钱见不到,倒是真见鬼了!”
KTV服务员听见巨响,迅速走了进来,包房里不到几分钟挤了七八个男女。还是陆枫反应够快,转手又拿起另一只啤酒瓶朝电视屏幕再次砸过去。KTV的经理看着彻底碎裂的屏幕气得半死,“你想怎样?砸场子?”
陆枫男人地拍了拍胸脯,“对,我就砸你场子。”
经理手一挥,三名保全立刻涌了上来,将陆枫围住。
陆枫说,“打架啊?行啊?你知不知道爷从小就是跆拳道高手,武当派的传人。”他作势要打过去,拳头还没打到人家脸上就被无数拳头迎了上来。
陆枫抱头蹲在地上,高声尖叫,“楠楠,你别管我,你走。”
程晓楠走到经理面前,把胳膊掠给经理看,她胳膊上布满红色的小点,骇人的很。程晓楠说,“经理,你的酒有问题,所以我哥们气不过才把你的电视机砸了。如果你的人再不停手的话,我就报警。”
“你的意思我们KTV卖假酒?”
“我没这样说,我只是说你们的红酒应该有问题,这红酒导致我过敏。”
“这么多人喝了都没问题,你说有问题就有问题?”经理眼神飘浮,明显心里有鬼。
“电视机多少钱,我赔,但你的人不能打人,否则让警察来处理。”程晓楠心里也有鬼,但却不露声色。经理见她肯赔,立刻叫人停了手,“能赔还废什么话?”
深夜十二点的城市街道已经很少看到车的影子,程晓楠坐在马路边已经完全清醒。陆枫鼻肿脸青地说,“楠楠,对不起,又让你破费了。”
“这不是问题。”
“我就知道楠楠最好了。”陆枫伸手搭到她肩膀上,皮笑肉不笑,“楠楠,没问题的话,我们回家吧。”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我已经没钱了。电视机赔了五千六,加上KTV叫的酒跟东西,一起用了七千,不止把银行卡上的钱刷爆了,连身上的钱也交了上去。现在我已经身无分文,连回家的车费也没有。”
“没事,我明天就去赚钱。”
“陆枫,要不然你换个工作吧。”程晓楠认真地劝他,“现在工资待遇高,随便进个厂都有二三千一个月,肯定饿不死。”
陆枫没有回话,而是把身上的T恤脱下盖住左手,他蹲在她面前,笑容灿烂地提示,“你猜猜这下面有什么?”
程晓楠不猜,皱紧了眉头。
陆枫把右手掏到衣服下面,掏出一朵玫瑰递给她,“楠楠,送你。”
程晓楠没有接,眉头皱得更紧地盯着他。陆枫笑道,“不喜欢啊?没问题,我变个你喜欢的。”他继续伸手到衣服下面一掏,竟然掏出一只白色的鸽子。
程晓楠惊讶地盯着鸽子,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惊叹道,“陆枫,真是鸽子,这是可以炖汤喝的真鸽子!”
“……”陆枫一脸黑线,被“炖汤”两个字弄忧伤了。这明明就是很浪漫的场景,为什么她总要说得那么直接。程晓楠兴高采烈地说,“陆枫,不怕饿死了,如果没钱买菜,你可以天天变鸽子出来炖汤喝。”
“……”
“好玩,太好玩了。”程晓楠接过他手里的鸽子,岂料鸽子刚到她手上,就受惊扑着翅膀飞走。程晓楠顿时失望,“飞了。”
陆枫继续从衣服下面掏出另一只鸽子,用力抛向天空。
一只,两只,三只。
陆枫一起变出三只鸽子,让那些鸽子在城市的上空旋转飞翔。程晓楠一手夺过陆枫的T恤,感觉不可能无端端变出鸽子,一定有问题。可她左看右查,也没有发现这T恤的奥秘。她攥住T恤,一边往家的方向走,一边问,“陆枫,鸽子哪来的?”
“变出来的。”
“不可能,你蒙三岁小孩呢,这鸽子你本来藏在哪?”
“就这样变出来的。”
“那你变几十块车费出来,我们打车回家。”
“难度系数很高。”
“雷锋!”程晓楠突然看向道路中的计程车,拼命挥手,她大叫,“司机雷锋大叔,我在这里——”
那司机送完她,本来想去拉个客,结果溜了半圈也没收获。司机把车停在她身边,心想,这一次她不会不给钱吧。程晓楠带着陆枫钻到后座,陆枫为难地说,“楠楠,我们没钱。”
“不怕,司机大哥是雷锋,雷锋大叔今天不收钱。”
司机当场愣住,这小姑娘会不会太不客气了一点?他刚才只是看她哭得那么壮烈,头脑一热才脱口而出不收钱。
“雷锋叔叔,你开车吧,我们刚好没钱回家。”
司机说,“这个……那个,我……”他想说,他家里也有儿子女儿要养,开个计程车是混口饭吃,不可能一天白拉她两趟。可她一口一个雷锋,让他为难开不了口。
“我知道,雷锋大叔是不是想我们写信去表扬你?放心吧,明天一定写。”
“……”司机沮丧地打开车门,心想今天算是白干了。
程晓楠身上奇痒,她说,“陆枫,你帮我挠挠背。”
陆枫怔了几秒,看了眼司机,把手伸到她背部轻轻抓,程晓楠说,“把手伸进去,这样不止痒。”
陆枫再次迟疑地把手伸到她背上轻轻抓。
“陆枫,我会找我姐借两千块来急用,话得说明白,这帐要你还。”
“好……”
她绑着个马尾,鬓间有几丝凌乱碎发,肌肤白嫩而没有任何妆容。她突然偏过头看着他,眉眼弯弯,露出世间最灿烂的笑容,说了声,“那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