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曾遗忘》怜心888

4、时光不曾遗忘（4）

　　第二天，程晓楠从床上爬起来想去上班，发现睡沙发上的陆枫脸色又白又青，她伸手摸到他额头一试，额头的温度烧得烫手。她只好打电话给贺姐，让她帮忙请半天假，然后拖起半睡半醒的陆枫直接奔向医院。
　　陆枫坐在输液室里，耷拉着脸，没有一点精神，嘴里嘟囔着说：“真造孽，又是发高烧，又被你捡到了医院。”
　　“我说过你再发高烧就把你一脚踢到太平洋。”
　　“你还记得啊？”
　　程晓楠怎么会忘记，两年前的某个夜晚，她忽然接到陆枫的电话，是警察帮忙打来的。警察说发现个流浪汉躺在地上发高烧，手机上只有她的联系方式。程晓楠不知道流浪汉是谁，赶过去才发现是陆枫。
　　陆枫当时身无分文睡在马路边，结果感冒发高烧，有好心人发现报了警，最后警察通知她来。程晓楠又好笑又生气，陆枫父母在老家有头有脸，身家上千万，结果儿子反倒成了流浪汉。她把陆枫带到医院输液，最后把他捡回家去白吃白喝。陆枫也记恩，之后在酒吧赚了钱就请她吃大餐。
　　陆枫说：“程晓楠，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
　　程晓楠笑了笑，“想你的钱呗。”
　　陆枫垂头丧气，“可我经常身无分文，连自己也养不活。”
　　“不怕不怕，你以后会把白纸变成钱，就算不能变，你也能上春晚。你想啊，如果能上春晚就立刻身家百倍，到时还怕你没钱？陆枫，你有钱肯定不会忘记我，我这叫施以小恩小惠，最后拿大头。”
　　“你老说得这么直接，太伤我的小心肝了。”陆枫看了她一眼，“程晓楠，你就不会说你施恩不忘报啊？”
　　“切，你看我在马路上捡过别的流浪汉没？”
　　“确实没有。”
　　“那就是了，我只捡潜力股。”
　　“可，可我……”陆枫心里知道程晓楠只是不想他难受，所以故意说得这么直白。她不想他误以为她在施恩，不想伤他自尊。他知道就算他真的一贫如洗，就算他家没有任何钱，穷得揭不开锅，她依旧会帮助他。
　　就好比她拿到工资不会立刻存银行，而是请他大吃几天，因为她知道他挣的那点钱几乎都要上交给陈圆圆。
　　陆枫专注地盯着闭上眼在犯瞌睡的程晓楠，突然伸出了没有打针的右手，帮她把鬓角的碎发撩到耳后。
　　程晓楠惊醒过来，“什么事？”
　　陆枫无辜地说：“我想上洗手间。”
　　“拉尿就拉尿呗，说得这么斯文。”
　　“…………”

　　程晓楠记挂着公事，等陆枫输完液出院，她匆忙赶回公司。这个点正是午饭时间，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见不到人影。她在自己办公桌坐下，开始复习那些资料。
　　“说话技巧……”
　　办公桌前忽然走过来一个人，那人拿起她在看的书，笑着说，“说话技巧很重要，不过……其实技巧之类的东西对销售来说只有百分之一的辅助，我觉得你更应该学习前辈的经验。前辈告诉我们，真诚加上替客户着想的人，一定会赢得最终的掌声。”
　　那声音太熟悉，她想忽视都难。
　　她甚至有种直觉，他是故意在这里等她。
　　她头也不抬地继续看书，他却伸手把她的书拿开，紧追着问：“你有没有吃午饭？我刚好也没吃，一起？”
　　她抬头的片刻又恢复那种淡定从容的微笑，“于总监，谢谢关心，我不饿。”
　　许如扬看着她说：“程晓楠，过几天就是开盘时间，我认为你应该向前辈取经，这样才能快速发家致富，然后搬离那又窄又高的六楼一室一厅。”
　　程晓楠果断站起身，客气道：“那谢谢总监了。”
　　她态度转变太快，他微微错愕之后，从容把她带去餐厅。他带她去的餐厅离公司有段距离，其实公司附近就有很多美食，可他硬是开车绕了个大圈。
　　他带她去的是一个全国有名的牛排连锁店，没有单点，只有套餐。
　　他趁还没有上菜的时候，一边翻手上的杂志，一边闲聊问她，“怎么请了半天假。”
　　“昨天被你揍的家伙发高烧了。”
　　“哦，他睡你家？”
　　“当然，要不然我怎么把他送去医院。再说了，他女朋友对他在金钱方面要求严格，每天连车费都替他精打细算，他也没有钱去医院输液。”
　　“他女朋友发现他没有回去，不会跟他闹？”许如扬问话的语气虽淡，双眼却从杂志移到程晓楠脸上。
　　程晓楠淡定地回答：“还好你打了他一身伤，依他的头脑，一定知道怎么样把谎言说成真实。”
　　许如扬忽然问：“那你会经常说谎吗？”
　　“看情况。”
　　“程晓楠，以前你会习惯性说谎吗？”许如扬看似随意，却有点咄咄逼人。
　　“不，在去这家公司上班之前，我从不说谎。”
　　“一句也没有？”她的答案让他不再随便，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眼里高深莫测，“告诉我，一句也没有？”
　　她坦然地直视他，“对，一句也没有。”
　　他怔了片刻，拿起桌上的水呷了一口，嘴角勾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是么？！”
　　她想起四年前的一切，不甘示弱地问：“那总监你呢，你曾经有没有对不起谁？”
　　他更是一脸从容地看着她，双眼仿佛胶住了她的眼，“我从来没有对不起谁。”
　　四年前，是谁不辞而别音信全无，四年前，是谁在某夜强吻她，说他喜欢她。四年前，又是谁叫她在火车站傻傻等待。
　　程晓楠看着面前的许如扬，他已经抽离了视线，再次翻起了杂志。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执著火热，他抬头瞥了她一眼，说，“我跟岚岚要订婚了。”
　　她被这消息惊得措手不及。
　　他说：“昨天打你男朋友的事我先说声报歉，我昨天喝了酒，酒后冲动才对他下的手。毕竟他的为人处事实在太渣了。另外，我跟岚岚订婚是遇见你之前就决定的。我们早就商量好等这次楼盘售完就订婚。”他表情很轻松，“程晓楠，到时订婚全公司都会去，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可以辞职。”
　　难怪他再见到她，会如同陌生人。
　　难怪他一直叫她程晓楠，却叫另一个女人岚岚。
　　可是四年前，是谁把她堵在教室门口，张开双臂，一脸懒散地说，“楠楠，快到我碗里来。”，等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到他碗里去，他却消失在她的世界，然后在四年后一脸轻松告诉她，他要订婚了，新娘是岚岚，却不是她。
　　程晓楠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撑起职场的微笑，“于总监，我们只是陌生人。”她的笑容无懈可击，连点悲伤也瞧不见，“到时我一定会去，如果赚到钱，我一定给你个大红包。当然，等我结婚的时候，您也要还给我一个大红包。”
　　“一定。”
　　四年的时光长河泛起的惊涛骇浪将他们拍在彼此人生的彼岸。
　　四年前，你说你喜欢叫我楠楠，因为亲呢得像叫人生的另一半。
　　四年后，你说你的新娘叫岚岚，因为她才是你人生的另一半。
　　这一刻，程晓楠很想问：许如扬，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原因让你不告而别，是什么原因让你放弃追了整个学期的女孩。
　　许如扬，那个曾经的女孩想告诉你：她一个人守在回忆的另一端足足四年，她在无数黑夜里睁开双眼，只期望某天能发生奇迹，能再见到你，能给你一拳，然后不顾一切抱住你。她更想告诉你，四年来的无数个夜晚，天空都是繁星密布。
　　她用尽一切时间等了四年的星辰。
　　可却忘了，星星再亮，终难敌天明。

　　第二节：回不去的暧昧时光。

　　下午，程晓楠被方经理叫去培训。方经理是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主要负责管理她们这些喽啰，有时候喜欢作威作福，更喜欢在教训她们的时候，嘴里挂着那句古人名言：“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程晓楠拿着培训的资料，还在发呆，不过她终于弄清楚一件事，为什么许如扬要请她吃午饭，他其实就是想告诉她，以后两个人只能像陌生人一样，如果做不到陌生人，如果对他还怀着以前的感情，那就辞职。其实很多事了然于心已经够了，点破反而没意思，就像她丢的手机。如果不是贺姐捡的，只会是他。
　　程晓楠看着那些培训资料，眼睛微酸地笑着说：“楠楠，加油。”
　　接下来的日子，程晓楠再也没有碰到过许如扬，听说他在忙即将开盘的鼎鑫龙园，忙得几乎抽不出身。
　　程晓楠用心复习资料，跟徐蓓儿一起在贺姐的指导下培训。她的生活开始三点一线，只是回到家后，碰到拖着行礼箱蹲在她家门口的陆枫，她才知道，她的生活永远不能平静。
　　陆枫含着那两眼的泪，走到她面前，把头垂到她肩膀上，哭着说：“楠楠，我失恋了。”
　　程晓楠淡定地回答：“你失恋了二十二次。”
　　“不。”陆枫抬起头来看着她，小模样特别无辜地郑重说明，“是二十三次。”
　　程晓楠打开门，放陆枫进去。
　　陆枫坐到沙发上，凄惨地重复，“第二十三次分手，我跟陈圆圆说我是被人打了，在医院躺了一晚，她不信，然后一直跟我闹，说如果我说的是真话，就出去裸奔一圈，我当然不肯啊，我以为她会这么就算了，可没想到她是个变态。”
　　程晓楠坐到沙发上，一脸认真地听着。
　　“她真是个变态……”陆枫顿了顿，犹豫了好一会儿儿，才哭丧着脸继续说下去，“她说如果我心里没鬼，就拿刀把自己捅一刀。楠楠，她拿了把真的水果刀给我，让我捅自己一刀。爱情虽然伟大，虽然有的人可以为了爱情不要命，可楠楠，我还变不出人民币，我死不瞑目啊。于是我就诚实告诉她，我在你这里住了一晚，结果结果……她把我的东西打包，把我的钱全部搜刮干净，然后把我轰了出来。”
　　“所以……”
　　“所以我第二十三次分手了。”
　　“还会有第二十四次吗？”程晓楠已经被陆枫的二十三次分手折腾得有气无力。
　　陆枫摇了摇头，“我把手机还给她了。”
　　程晓楠特别无语，“也就是说……”
　　“这次是真的了。”陆枫替程晓楠接了下去，“楠楠，我一直没有跟陈圆圆提过我爸有钱，只说我家在小城市，所以她一直看不起我，一直认为我没出息，要钱没钱，要工作没工作，所以她才会把我踩在脚底，想分手就分手，想打我就打我。楠楠，这种女人要来有什么用？”但如果程晓楠没有记错，前二十二次的分手，陆枫说得大概也是这些话。
　　不过能谈一场恋爱，能分一次手的感觉真好。
　　哪像她，连分手的机会也成为奢侈。
　　程晓楠没有再跟陆枫瞎聊，顺手拿起遥控器调电视。陆枫张着嘴还在怒气冲天地絮絮念，她却什么也听不进去，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眼泪无声披下了脸颊。电视上是很好看的娱乐剧，里面的人都在哈哈大笑，她跟着笑，一边笑一边流泪，说：“真好看。”
　　陆枫不再念叨，瞥了眼电视屏幕再盯着她看。
　　整个世界是无声的，她耳边回荡的只是许如扬的声音，“我跟岚岚要订婚了。”
　　她在回忆里等待四年后，他一脸轻松地告诉她他要订婚了。那是不是表示曾经的一切付出都不值得。
　　这四年来，她每次努力让自己重新找男朋友就会想起他，她每次努力想要遗忘的时候，天空都是漫天繁星。
　　这四年的等待，到头来却一场空。
　　陆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包薯片递过去，她没有接，而是笑着说：“陆枫，我请你去唱K吧。”平时她舍不得唱K，觉得那太浪费钱，可今天她主动叫上陆枫，一路奔向KTV，甚至还叫了一打啤酒跟一瓶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