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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九章:神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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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人敬拜尼布甲尼撒的日子正在迫近。
犹太人中一直回绕着低迷沉重的气压。
但以理近日也常常从宫廷里出来找亚撒利雅他们。
他多次询问自己的朋友准备怎么做,但亚撒利雅从未正面回答过。
有一日亚撒利雅突然这样对但以理说:“朋友,最近族里疫病较为严重,你还是不要老是回来了。”
但以理本想说他也懂些医术,可以帮忙。但亚撒利雅坚持这边有纳姆罗斯就足够了。
年轻的先知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他看向远处忙碌地护理病人的男子。
纳姆罗斯是在巴比伦之囚的途中才被族人注意到的。他拥有极其罕见美丽的金发,以及蓝地纯粹的眼睛,所有人都很纳闷为什么原先在耶路撒冷的日子里,都没有见到过这样一个过目难忘的人。但这位出色的医生是一个聋哑人,所以后来人们猜测,他恐怕是有以色列皇族血统的,但因先天缺陷一直没什么地位,所以只能在宫里从事医生的职务。
而像但以理,亚撒利雅这些同被掠到巴比伦的贵族,在日后的接触发现,此人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医生。但以理曾亲眼看见过他单是伸手触摸患者的额头,就将麻风病人治愈的。
对此他很是震惊,因为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是真正的圣者;第二,他与魔鬼为伍。
当然所有人都坚信他是前者,唯有但以理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因为圣者,已经在以色列断绝百年而未曾出现了。
此时他看见纳姆罗斯正轻轻摸了摸一个孩子的头,然后跟着那孩子走了,应当是去他家。
不多时他回来了,后边跟着欢蹦乱跳的孩童。
纳姆罗斯看见了但以理,便冲他一笑,回头冲孩子摆摆手,随后径直过来了。
“你好。”
他专注的盯着但以理的嘴唇,面带谦卑温和的笑容。
——您好。他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纳姆罗斯,但以理正在和我谈论敬拜尼布甲尼撒那日我们怎么做的事,你觉得呢?”亚撒利雅突然问他。
亚撒利雅说的很慢,方便他阅读唇语。
纳姆罗斯微微一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所以我不能说什么。
“那么你呢?你会拜他吗?”
——在下不会去现场的。
“?这怎么可能做到!”
——请原谅在下卑鄙。
但以理摇摇头:“没有,对你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只有你能够做到。”
亚撒利雅恍然大悟:“你要使用自己的能力!”
——嗯。纳姆罗斯的神情里含着歉意与愧疚,他伸手拍了拍亚撒利雅的肩膀。
——兄弟,祝你们好运。
“你不出闪失,对我们全族来说就是幸运的。”亚撒利雅笑着回拍他的肩膀。
——两位再会,在下继续行医去了。
亚撒利雅点点头。
等他走远了,他问但以理:“你现在还在怀疑他吗?”
但以理笑了笑:“我从未怀疑过任何人,我不对人行判断。”
“你啊。”亚撒利雅看起来有些无奈,“但以理,有一点他说的很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别人不能干涉。”
但以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所以,你回去吧。”
……
那日终究是来了。
来自各国的使者带着朝贡的献礼在杜拉平原上聚集。
巴比伦所有的人都在向那里汇聚,其中包括被士兵驱赶的犹太人。
“亚撒利雅,你听我说的!就按他们说的做,你不要乱来!算我求你了!”
“但以理,我们还会回到耶路撒冷吗?”亚撒利雅突然这样问他。
“耶利米向我保证过,终有一天我们会的。所以现在……”
“所以现在就要对这个暴君俯首称臣吗?”
“想想我们的子民,亚撒利雅。只要我们在宫廷内有了一席之地,我们就能帮助他们。如果我们坐牢或者死了,就帮不了他们了!”
“尼布甲尼撒摧毁了上帝的圣殿,迫使我们流亡国外。但我的名字是亚撒利雅,意思是‘受助于上帝的人’,现在我要祈求上帝助我一臂之力。”
“如果不低头,他会杀了你!”
“不,我不能,我绝不会敬拜他!他要杀就杀吧。”
“亚撒利雅!”
“但以理,你走吧,你应该和他一起登上那高台,那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若主是那样嘱托你的,你就放手去做吧,你能保护我们的民族,但是我,哈拿尼雅和米沙利,我们三人,会让他看见犹太民族的脊梁,这是我们的选择!”
但以理嘴唇微微哆嗦。是的,这是他的朋友们的选择,哪怕整个犹太民族都向尼布甲尼撒拜服,他的这三个朋友也不会。
“但以理,你跑哪里去了?!竟敢让吾王等你!”
“……”但以理只能目送他的三个友人随人流向平原而去,而他自己则不得不折身走向尼布甲尼撒的王台。
——我的朋友们呐,你们的信仰将会在此刻经受考验!
在王台的边上,矗立着巴比伦王的金像。它高二十七公尺,宽三公尺,矗立杜拉平原上。
尼布甲尼撒坐在王台中央的高座,但以理侍立在他的身侧。
他们面前底下,整个广场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巴比伦全国的总督、总监、省长、残膜、财政大臣、法官、裁判官和各省所有的官员,都参加尼布甲尼撒王为所立的像矩形的揭幕典礼。
传令官大声呼叫说:“各国、各族、说各种语言的人哪!这是传给你们的命令:你们一听见角、笛、琵琶、弦琴、风笛和各种乐器的声音,就要俯伏,向尼布甲尼撒王所立的金像下拜。”
号角吹响了,战鼓擂起了。
传令官立刻对着群聚的人迸出气壮山河的一声喝。
“敬拜——”
整片场上的人头齐刷刷的矮了下去,所有人都跪伏于地。
——我们忠心追随你!——我们忠心追随你!——我们忠心追随你!
场上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这一片伏地的人群里,三个依然笔直站着的人,就格外显眼了。
尼布甲尼撒缓缓抬起手,示意高呼停止。
“低下你的头!”巴比伦的士兵冲上前去,用力击打他们的膝弯,试图让他们跪下。
但是他们失败了。
“We seek your presence. With all my heart, I follow you. I fear you. I seek your presence.”
以亚撒利雅为首,他们竟向天空张开双臂,呼求主名。
“见鬼,抓住他们!”武装的士兵抽出了的兵器,向他们逼近。
“但以理,你的朋友们是怎么回事?”尼布甲尼撒微微侧首望向站在身边的但以理。
这个年轻先知鲜有表露情绪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了焦虑与不安。
“陛下,我向您保证,他们会像我一样忠诚地侍奉您,但……”
“但?”
“但他们只信仰上帝。”
尼布甲尼撒点了点头:“好,我会让他们臣服的。”
但以理感到浑身一凉:“陛下!!”
“把他带上来。”
立刻有人用铁链拖着一个人上来,那人被拖拉着在地上踉跄着爬行。
“!!!王!”但以理几乎失口惊呼出来。
西底家太狼狈了,他身上的衣服甚至特意被敞开,露出遍布痕迹的,瘦弱的身体。
尼布甲尼撒接过铁链,将那人拖到面前。
“你们看见了吗?这是你们的国王。”他用手慢慢的抚摸着西底家的发丝,然后摸过他的脊背,一直摸到尾椎。
然后西底家被他抱到了腿上。
他肆无忌惮的将手伸进他敞开的衣襟,抚摸着他的身体。
西底家没有任何反抗的任由他抚弄,并极其顺从地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但以理忍不住别过头去,他不忍心见到自己的国王如此悲惨的样子。
——他不知所措的张开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神情里有显而易见的惊惶无措。
但以理想他或许此刻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根本就不知道下面站着犹太全部的子民。
也罢,他还是什么都不要知道的好,这一切都不是这个生性温和胆小的人所能承担的重。
他想起那时候在沙漠里行进的时候西底家嘶哑着声音托给他的嘱咐,他明白这个人的心里是怎样的绝望与无助。
他感到眼眶发热,他无言的望向天空。
若说但以理的一生里是不是曾有过怀疑信仰的时候,或许唯有此时。
尼布甲尼撒不紧不慢的对亚撒利雅他们一行出言:“你们真的不向你们的王学习学习吗?”
亚撒利雅对他怒目而视:“那个人,早已不是我们的王!”
但以理忍不住回头去看西底家,他看见他猛地一哆嗦,脸上一片苍白。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为什么他们要担受如此的苦难,为什么他们要承受如此的屈辱!为什么一直在被人操控的西底家不得不这样去承担不是他所主导的背叛的代价?
“是吗?那就没有办法了。”
尼布甲尼撒将西底家推开,他站起身来,面向伏地的人群。
“你们知道吗?当我们想把坚固的东西弄弯时,我们会怎么做?”
底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诚惶诚恐地等待他接下来的发言。
“我们将它扔入烈火的窑中。”
“陛下!!你不能这样!”
“把他带走。”
立刻有人上来将但以理制住,强行拖开。
但以理挣扎着,但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巴比伦的士兵支起柴火,将自己的朋友绑在木桩上。
火油一泼又一泼的撒了上去。
“We fear you. And we seek your presence! and we seek your presence!”
亚撒利雅他们依然在齐声高呼。
“陛下!不要!不要!”
“呵,烧死他们。”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人群开始沸腾。
“点火,快点火!”
“Please save me. Hear my prayer. O lord, Hear my cry.
(主啊,救救我!求你听我的祷告,留心听我的呼求。)
The cords of death entangle me. The anguish of the grave consumes me.
(死亡的绳索缠绕着我。阴间的痛苦消磨着我)
Do not ignore my tears. I am overcome by sorrow.
(请别忽视我的眼泪。我遭遇患难愁苦。)
I call upon the name of the Lord! Lord, save me!”
(我求告主的名!主啊,救我!”)
火焰熊熊燃起,橘红色的火焰在因热浪扭曲的空气里串上两三米的高度。
但以理感到眼前一片模糊,不断有炽热的液体从眼里滑出,他终于开始祷告。
The lord in my light. The Lord receives my prayer.
(上帝倾听我的呼求。上帝听我的祷告。)
My enemies will be daunted. They will turn back in shame.
(敌人将被威慑,他们将耻辱而回。)
火焰在他们的呼求中越烧越旺。
这火焰持续了足足有十多分钟,但是亚撒利雅他们的祷告依然在继续。
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
“为什么烧不死他们!”
“啊,里面有第四个……人?!”
尼布甲尼撒瞪大了眼睛,他确实从扭动的火舌间隙里看见了,第四个人影。
那个人影静静的浮在火焰里,手持权杖,将剩下的三人遮挡在身后。
“Lord?!”
“Lord!!!”
以色列的人民纷纷缓慢的,从地上站起来。
先是零星的,然后成片的,他们开始呼喊。
“Lord!Lord!!!!Lord!!!!”
这呼声震耳欲聋。
“奇迹,这是奇迹!”但以理喃喃的,不断重复着。
尼布甲尼撒不敢置信的从王台上疾步走下去,他几乎是冲到火刑窑面前。
由于先前他的命令很紧急,窑又烧的非常猛烈,那些把亚撒利雅他们抬起来的人,都被活活烧死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可能烧不死他们,怎么可能!”
此刻他能更清晰的看见火焰里的第四个虚影。
他魔怔一样将自己的手伸入火海,去触那个影。
皮肤被烧灼的剧痛让他又立刻抽回手。
他低头一看,手上皮肤焦黑一片。
他用另一只手捏住这受了重伤的手,一步步后退。
在高台之上,趴在地上的西底家慢慢的笑了起来,他笑的浑身都在抽动。
“王?!”但以理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
刚才押着他的人此刻早已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六神无主,但以理趁机脱开了他们。
他疾步于西底家面前,蹲下身将他扶起。
“王,您怎么了!”
“我没事,我没事但以理。”
他依然笑的停不下来,笑的癫狂而开怀。
“但以理,告诉我,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以理向尼布甲尼撒望去,他看见那个一向狂妄的王者此刻脸上都是汗水,死死捏着自己的手,瞪着火焰。
“他……他很激动。”但以理不知道如何来形容尼布甲尼撒现在的表情,于是他只能这样说。
“好的,好的,他败了,他当着全人的面,被打败了。”西底家继续那样癫狂的笑。
“王,您究竟怎么了!”
“我没事,我只是太开心了,让我笑吧,我真的……”
他笑着笑着,泪水便流了下来,他一会哭一会笑,但以理不知道如何去安抚现在的西底家,他只能紧紧扶住他,他觉得这个人已经距离发疯不远了。
也是,他经受的究竟是怎样的待遇,他又怎么能不发疯呢?
火油烧尽了,柴火烧没了,渐渐熄灭的火焰里,亚撒利雅三人安然无恙的站着。
第四个虚影随着火焰的熄灭同样散去。
“尼布甲尼撒,你看见了吧,你看见了吧!我们的主救了我们,你已在他的面前一败涂地。”
尼布甲尼撒沉默着,死死的盯着亚撒利雅,然后他抬头望向天空,又再次看向面前的三人。
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失格的神情,恢复到了一贯的狂傲。
“呵呵,哈哈哈哈哈,就凭这?你在开玩笑吗?”
“什么?”
“烧不死你们又何妨?你们犹太人,依旧要做我的奴仆。”
“来人,把他们带下去,以后让他们去做最重的苦役。”
巴比伦的士兵们又开始行动了起来。
虽然他们也被刚才发生的事情所震慑,但只要他们的王说了,那就一定没事。
鞭子狠狠地抽打在犹太人的身上,一时间一片哀苦切齿的悲鸣。
尼布甲尼撒看着他们,良久他抬头看天,不知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还是其他什么听的。
“所罗门叛神,于是他的后裔替他担这苦孽,既是如此,我要巴比伦兴在我,亡亦我,我活着,便以罄竹难书为荣。来啊,我倒要看看,我会招到怎样的报应!”
说完他冷冷的笑起来,低沉,阴森。
西底家渐渐的止了笑:“还不够,还不够!这样还远远不够啊!”
但以理看着他,又看看尼布甲尼撒,突然感到恐惧。
这两个人,究竟……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场敬拜会终究是不欢而散了,但以理回到了内阁,西底家被带回监狱,尼布甲尼撒被御医长严肃的要求立刻去处理伤势。
剩下的人群也渐渐的散了。
广场上逐渐变的空寂,直到空无一人。
紫色的魔气悄然盘起,并凝成方才的虚影。
“这下可棘手了。”巴尔若有所思的自语,“他比我估计的还要狂妄,这份不敬神的傲慢,恐怕会引来常理之外的那位。”
包裹着恶魔的紫色魔气突然散去了,在阳光下现出了金发蓝瞳的男子。
他手握银色的权杖,上面反射烈阳的金光。
“亚斯他录——”
另一个恶魔从暗处现出身形,悄无声息地悬在巴尔身边。
“劳烦你转告你的父亲,一定要亲口转述,就说,巴尔,不……”男子轻轻一笑,“应当这样说,红海曾经的王请他百忙里务必抽空来一趟红海,巴比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