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艾米的别扭 她就是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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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心里却有些不大痛快了。
事情该知道的已经弄明白得差不多：这人不是一般人，他能跑得出去。出去了也有一群人接应，这群人还有点逞英雄的样子，稍微说说，不怕不帮她们姐妹。
前景看起来很不错。只要把他藏好，好好对他，就有可能出去……
但艾米就是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他就能…这么心无阴霾地去替别人做危险的事情呢？
她把自己关在姐姐的屋子里，没点灯的房间里漆黑一片。艾米靠着门慢慢滑坐下来后，不一会，眼睛适应了黑暗，姐姐这间摆了不少贵重瓷器不少精巧小玩意的房间渐渐清晰起来。正对着她的绣屏在月光照射下，上面的珍珠闪着幽幽的光，很漂亮。这屋子是她熟悉的——每件摆设都是当妹妹的自己一手打理的；同样这也是她害怕的地方——姐姐跟不少人在这睡过，那些夜晚都要她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她跑不出去，只能面对。
不管心里多乱，不管怎么样，她现在都该去厨房把晚饭领来。这是属于艾米的生活，也是她的职责，不管愿不愿意。
深雪夫人的侍女现在只好尽力不去想翟鹤干干净净的绿色眼睛，想办法让自己只关注今晚该去做些什么，要怎么做才能让一切走上正轨，达到姐姐希望的样子。
她只得站起身，继续忙碌着。
等着她的活计不会少，等着她的人也不会更多。艾米默默想着，按部就班地去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没出任何差错。
在夜不算深的时候，艾雪回来了。
此时此刻翟鹤正捧着今晚他的晚饭，一碗上面撒满甜红豆的蜂蜜桂花粥。
他的处境很不妙…
破门而入的深雪夫人没给他任何调整状态的机会，又突兀地居高临下审视着他。
真的是破门而入啊，刚刚接过木碗的伤病员还没来得及跟艾米道谢，她的主子就呼啦一声拉门进来了。意识到不妙后他求助地望向艾米，可惜的是侍女小姐并没回应。也不知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把头都转了过去，直接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求告无门，翟鹤只好干笑着，硬起头皮等这位花魁夫人发作。
良久。
“艾米！咱们的桂花糖还剩下了吗？！”使劲抽抽鼻子嗅了嗅空气里的甜香味，艾雪急急地吼了出来。
“啊？没了，都在他碗里呢。”艾米回过头，朝翟鹤手里那碗一努嘴，不以为然地说。
“那是不是…蜂蜜也没了？”十分沮丧的深雪夫人没底气地又问了一句。
“嗯，也都在他碗里呢。”
得到的答复真是令人伤心…
“晚上没出什么事吧？”艾米端端正正坐好，双手捧起自己的碗，吸溜吸溜地喝着汤，也没给姐姐正脸，就在喝汤的空儿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嗯…”当姐的仔细盯了一会正专心喝汤的妹妹，什么也没敢说。
但心里还是憋屈呀，仔仔细细确认自家妹妹确实没有维护翟鹤的意思后，她终于决定把火都撒在这个外人身上。
本来嘛，不是他，自己的桂花糖和蜂蜜也不会没！
“旁边那小子，你知道在我这吃碗饭什么价吗？”没事找事的话，这个理由想的应该很不错吧？花魁夫人非常不屑地看着这个捧着碗，一脸无辜的少年。见他并没有什么反抗的样子，于是变本加厉道，“啊对了，你没钱，身上衣服还是艾米找来的吧？”她在翟鹤面前坐下来，一边玩着指甲一边用十二分戏谑的语气对他说：“你真是…除了卖身没别的办法吧？”
“梦心阁不怎么好男风，估计不行。”艾米跟着一唱一和道。她十分淡然，顺便夹了一筷子甜煮洋芋慢慢嚼着。
“对哦！卖男色还卖不上价。”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本事，不过看这样子也是个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
“那你说他还有什么值钱的地方？”
“脸还不错，让他穿女装，装装妹子也许可行。”
“可是脱了衣服就没法看了呀，没胸！”
“要看胸看夫人你的不就行了。”
“……”
本来跟自家侍女说的正欢，让翟鹤浑身直冒冷汗的深雪夫人突然沉默了。只见刚才还趾高气扬，满身都是叮当作响饰品的花魁姑娘在听见艾米最后一句话后，她眉飞色舞的一张脸立刻变得毫无生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翟鹤不敢轻举妄动。
一会后，只听一声哭腔传来：
“艾米你怎么不叫我姐了！！！是不是你要不认我这个姐了！！”
一脸沮丧的花魁夫人说罢飞快罢绕过翟鹤一把抱住吃饱喝足正在品茶的艾米。
扑过去抱人的姐姐玩命地蹭着，被抱着的妹妹一脸惊愕。
“姐啊，终于过家家玩腻了吗？”艾米一脸无奈。
“啊？”当姐的从艾米怀里抬起头，满脸疑惑，“我什么时候玩过过家家了？”
看来是忘了…
艾米好不容易抽出手，揉了揉额头。她偷空看了一眼艾雪身后的翟鹤，他的表情真是…显得好茫然呀。
有趣极了呢。
翟鹤确实很茫然。到底是摊上了什么事？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很香很甜很糯，比在祁莞老大那喝过的粥都好喝。不过听她们的对话，被迫要在这停留上一段的少年意识到了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这几碗粥，说不定价高的会逼得自己卖身吧。
算了，他一个大男人还怕姑娘揩油吗？
翟鹤感觉自己喝粥的样子越来越悲壮，喝断头酒也不过如此！
“好啦好啦，”艾米轻轻拍着自己这个撒娇弄痴的姐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翟鹤可在一旁看着呢。”
一句话，让艾雪立刻推开妹妹，从她怀里出来后马上换了张脸似的。翟鹤迎上她冰冷的眼风，暗暗感叹一下女人真是翻脸比翻书快。
“哼。”深雪夫人自知刚才已经让他全看去了，于是也不想再辩解什么。她径直抄起艾米刚用的勺子，探过身去把他碗里那几颗红豆全都挑着吃了。随后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目瞪口呆状的翟鹤，把勺子扔一边后拍拍手站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的我都知道了。你们打算怎么办我们这群姑娘们你们又是怎么打算的？”她问的直截了当，毫不客气。
这种问题从进来之后便没少被问，先是艾米后是这位花魁夫人，然而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在犹豫时眼角余光却瞥到艾米偷偷像他使眼色，她的不动声色地冲自己摆着手，大概是示意自己什么都不要说吧？
“姑娘放心，”毕竟知道了她是艾米的姐姐，这个身份凭空给这位本来让人生畏的夫人添了不少亲近感，“我们不会让姑娘们受委屈的。”
就算艾米怎么暗示他不要说话，这句真心话总还是要说的。
艾雪狐疑地看着属于少年的那双清澈翠色眼睛，刚想开口，却听到艾米放高了声音说道：“姐你还不去洗澡！都多晚了，不怕一会没热水只能洗凉的吗？”
“哎呦我都忘了！”让她一天不洗澡跟杀了她似的。艾米一句话说得她急急忙忙回自己的屋子，摘首饰卸妆换衣服抱着寝衣跑着下楼去梳洗了。
等煞星终于被支走了，艾米才对翟鹤说道，“你别介意，我姐就这样，没事就疯疯癫癫的。”
“她真是你姐姐吗？”翟鹤满肚子都是不信。
“对啊，她是我亲姐姐。”
“你们长的不怎么像。”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确实，她俩一个清丽一个丰腴；一个高一个矮；一个是纤细的瓜子脸一个是丰盈的鹅蛋脸；就算是性格，那也是一个稳重一个…欢脱，要让别人相信她们是亲姐妹，哪有这么容易。
“这个呀？”艾米撂了一下头发，微微一笑，“我姐说我长的像父亲，她长得像妈，所以我们不怎么像。”
有件事翟鹤没说，其实她们有一个地方真是像极了。在梦心阁这个光辉糜烂的地方，不，不止是梦心阁，不管是在绿龙村，还是在逃脱的旅途中，还是被祁莞老大收留之后的日子中，他只见到过两双会在烛光下闪着明亮光芒的金色眼睛。
这两双漂亮的眼睛，是属于这对姐妹的。
“可惜这话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我都忘了自己父母到底长的什么样了。”
其中一双金眸，隐隐约约，布上了忧伤。
“我也不记得自己父母长什么样。”翟鹤淡然一笑，说。
绿龙村的绿龙，大家不敢杀不敢放却又讨厌得紧的身份。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他出世。本来该欢欢喜喜的一家子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的绿龙之足居然轮到了自家孩子身上。他爸是个懦弱的人，为了自己不受牵连，当天便抛下精疲力竭的妻子自己走了，从此再没回来。而他妈妈一个弱女子，独自拉扯他几年后也生病去了。那时翟鹤还小，还不很懂事，都没来得及问问自己的妈妈到底恨不恨自己。之后的日子里，年幼的绿龙就被自己的前任锁上关了起来。
“你就是个小灾星，生来克爹克妈，他们可不都因为你才倒霉的。”
前辈饿狼幸灾乐祸地，把自己的身世当笑话一样说给他听。自己不服，上去跟他打了一架，然后被他提着那会还没长成的小龙足，摔了个狗啃泥。
差不多当了快十年的囚徒？这十年足够磨去他对双亲的记忆了。说不定，没事就奚落他跟他打架的前代对他来说，还更像一位任性妄为的亲人。
翟鹤有时也想过，自己到底恨不恨父亲，到底想不想母亲，到底觉不觉得总是打他骂他的前代可恶，关他虐待他的村民无知愚蠢…
不是不恨不想不讨厌，只是自从跑出村后一直疲于奔命，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除了下一顿饭要吃什么去哪找件棉袍子外，没空也没心思想别的。之后，虽然被他家祁莞老大收留了，有热腾腾的饭吃，穿的像人样了后，他又要跟着不安分的老大各处奔波，过拿危险的事当游戏的日子，更加没工夫去想那些陈年往事。
梦心阁这里，他第一次这么悠闲，被人这么细心地照顾着，倒让他有空去想这些过往。
翟鹤并不怎么恨的，恨不起来。他父亲是个普通人，摊上这种事跑了也没什么过错，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母亲不过是个弱女子，一个弱女子还能照顾他到断奶，真是太不容易了；至于前代大人和村民们，不过都是活在绿龙神话里战战兢兢的一般人，既然是一般人，畏惧上天畏惧神话一样的绿龙之足也无可厚非。
倒是可惜了前代，如果他能跟自己在有生之年一起追随老大，看遍高华看遍阿波该多惬意。
唉，可惜自己的存在，却要了他的命。
自己倒霉，只是这样。
“你也不记得吗？”艾米问。
“是呀。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他道。
艾米扑哧一笑；“看来这种事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把自己刚才省下来的半条烤鱼推到翟鹤面前，“不过我有姐姐在。”
翟鹤夹了一筷子，“我有我家老大，还有朋友们。”
两人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艾米的别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