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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翟鹤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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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便觉得云山雾罩的翟鹤现在更是觉得更加不明就里。刚才一大一小两位姑娘的对话让他全然摸不透她们到底是做什么的。刚刚还觉得那夫人就是传说中误入风尘的少女，现在看上去又不是，更像是身不由己才这样。那艾米姑娘呢？按说，她应该是老大说的，需要他们帮忙好逃出苦海的人。只是…全反过来了，她更像是在救助他自己？更加令人沮丧的是自己夸下的海口。什么都不清楚是就说了自己是来救人的，现在却拿不出任何办法，徒让人笑话。
天光渐暗，这座小小阁楼中的小小房间越发暗淡了下来。他靠在墙上，眼神追随着一双美人没入暗处再不见踪影，看无可看，只好呆呆地盯着窗外的夕阳。这屋子的视野并不算好，窗外鳞次栉比的座座建筑让人只觉压抑。他不禁开始怀念起广阔的大海和蔚蓝的天空。自由的海洋天空才是他所钟爱的，此时此刻身处的小楼跟这两样一比，顿时成了关押一条翠色之龙的牢房。
感觉很不好，会让他想起曾经的日子。那种压抑，不安，并且伴随着焦虑的感觉，这会让他丧失做出正确判断的能力。翟鹤闭了闭眼，努力想要把低矮潮湿，脚镣沉重的画面从头脑中驱散。
外面树影摇曳，清风拂来让他略感清醒。不一会，艾米回来了。
“我去打点水，你来擦擦吧。”神情淡淡的姑娘又朝那套被她带来的衣服努努嘴，“也换身舒服点的，有些事我还想问你呢。”
翟鹤一笑，抬头道，“有些事我也想问问艾米姑娘，不知道愿不愿意赏光呢？”
“什么事”
“那位深雪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就是我家夫人呀，夫人你懂吗？”艾米蹲下来抱着膝盖，又是一偏头，瞪大眼睛看着他问道。
翟鹤也不知道她这一说话就爱歪头的毛病是不是故意的。可爱是可爱得很，却怎么也带着股狡黠的味道，让自己不知所措，每次决心探究下去，她却又恢复了淡然的神情，显得更加不可捉摸。
“姑娘指教指教吧，”翟鹤摊手，“我可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嗯…所谓夫人呢，就是这楼里身价高些的女支女。”艾米忽闪着一双大眼，“女支女你总该知道吧。”
只有这么简单？他才不信呢。
“好了，你问完了，该我问一个了。”艾米一笑，很调皮的样子。
“请讲…”这小姑娘倒是一点亏都不吃啊！翟鹤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多留神，不要又被她牵着走才好。
“嗯…”艾米拉长了声音，“你昨晚是怎么混进来的？”
“说来话长了…”翟鹤斟酌着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总之就是混了进来。”
说了跟没说一样。
艾米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他也学乖了不少嘛。
“既然说来话长，那就洗完澡，喝杯水，慢慢说？”艾米站起身，“我去打水，你等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乱动，伤口再裂开我可不管的。”
失血过多的人还没从渴劲中缓过来，一听水字立刻咽了咽口水。他自己虽然也清楚现在喝太多水会对恢复造成障碍，可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更多的水分。
跟她说说话，小心些，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艾米这个饵抛得极恰倒，翟鹤决定先听她的，“那就全按艾米姑娘的吩咐了。”
说是洗澡，其实就是端盆水，给条毛巾罢了。翟鹤毕竟身份尴尬，让他大摇大摆去楼下浴室那是万万不能的。艾米人又瘦小，搬个大澡盆上来再打几桶水过来，也做不到。更何况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她们深雪楼立刻就会暴露。
艾米只是找来了个大一些的盆，打了两小桶热水，装成自己有不便只能在楼里梳洗的样子这样。索性天气还没凉透，这种待遇也不算过分。
翟鹤因陋就简地把头发洗了洗，身上擦了擦，换过艾米为他准备的衣服后，敲敲门。
“艾米姑娘？”他稍稍有些长的绿色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背后，弄得衣服背后慢慢出现了一块深色的水印，“我好了。”
“嗯，”在隔壁等着的艾米应声拉开门，用她那双阅尽男人的金色眼睛看着他，欢喜道，“客人的衣服你穿着，看来也跟个客人差不了啦。”
翟鹤无奈地笑笑，把绑着带子的那只脚往里收了收，“可是我不是这里的客人。”
“怎么不是客人呢？”一地的水渍几个桶等收拾，更一盆脏水等她倒呢，这么多活面前艾米却显得从容极了，“此客人非彼客人，你现在可是深雪楼真正意义上的客人。”
“现在能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了吗？”
“我？我不过是个侍女。”
“就这样？”
“还能怎么样呢？”
在翟鹤想要追问的时候，艾米已经端着盆子出门了。等她回来刚想继续话题的时候，她却又在忙着把地板擦干净。那副忙碌的样子让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去问，翟鹤只好在一旁静静看着，等她忙完后才找到插嘴的机会。
“好了，你昨晚是怎么混进来的？”没想到却是艾米先开了口。
看来这姑娘是无论如何不肯先说些什么了，翟鹤暗暗叹口气。好在这位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跟他为敌的那一类人，昨晚的经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要紧事，说说也无妨吧？他想了想，理清个头绪，把除了关于自己龙足的事之外的都说给艾米听了：
“我家头领是个侠客，听说这里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人，就让我进来探探，”说着，他拍怕自己没受伤的那条腿，神采飞扬地继续说道，“我是我家老大手底下最得力的人啦，于是就混进了，然后…”
“然后你这个你家老大手下头一号的人物就踩陷阱里了，还要拿我个姑娘家当人质。”艾米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
“嘿嘿嘿嘿嘿”，大侠客手下头一号得力人物只好摸摸脑袋，傻笑几声。
“好了你接着说吧，笑的怪傻的。”
这回翟鹤学乖了，不再添油加醋，只是说了自己怎么“翻墙”进来，进来后又如何应对。艾米坐在旁边，抱着膝静静地听着，他的话挺长，说了不少琐碎的事，说到停顿的时候也不催，只是看着他。等他都说完了，才说了一句，“墙那么高，翻进来很容易吗？”
翟鹤心虚，只好不语，笑笑便罢了。
“你说你要跟梦心阁对着干，那你知道梦心阁的老板是谁吗？”
“我不清楚。”他如实答道。
“不清楚就敢来？”艾米倒了杯蜂蜜水递他。
“我家老大一向说到做到，我听她的就能行。”翟鹤润了润喉咙，一笑道。
“你这么相信你的老大吗？就算他让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是我自己不好，没好好听她的安排。”也不知怎么的，他就是不想祁莞老大被别人看轻，左思右想只好承认自己不行了。
“你可真是…你家老大对你很好吗？”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姑娘把头埋在膝盖里瞥了他一眼，闷闷地说道。
“这个呀，”绿色头发散了一背的少年换了个坐姿，曲起他那条绑着白带子的腿，撑着自己拿杯子的那条胳膊，淡淡一笑，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似的，“她挺严格的，不过对我们都很好。”
“我们？”
“嗯，我们。一群被她捡回来的。”
“很多很多人吗？”
“嗯，很多很多，都是值得我信任的伙伴。”
翟鹤隐隐约约能感觉出艾米语气中藏着的一丝寂寞，他想伸手过去拍拍她的背安慰安慰她。可刚动念头却猛然想起这姑娘并不是那些跟自己嘻嘻哈哈惯了的同伴，而是跟自己并不很熟的小姑娘，更何况这聪明的姑娘又在他面前很矜持，自己唐突了她岂不是失礼？想要做的事没做成，他只好拼命搜刮肚肠，想说出些什么有意思的话来，好让艾米不再这么消沉的样子。
“艾米姑娘朋友很少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越说越坏事嘛。
“嗯？”艾米抬起头，再次用不带情绪的大眼睛看着他。反问了一句，“你听说过在这种地方有人想要跟别人当朋友吗？”
一时语塞，只好讪讪道，“抱歉…”
“你有什么可道歉的。”说罢，她又把头重新埋回膝盖里。
没错，他是没有什么可道歉的。可换句话说，这样一来，不管是自己的好意还是老大的好意，其实人家都并不在意。也是落了一个好大没趣。
翟鹤只好小口小口把那杯蜂蜜水喝得见底，再也无话。时间一刻一刻地流逝。窗外渐渐变暗空气渐渐变冷。艾米的脸也渐渐隐进不知不觉便充满了房间的夜色中，让人越来越分辨不出轮廓来。
两个人沉默了好久。终于，艾米站起来，拿起火石把灯点上，让室内重新恢复了明亮。
“你现在还有地方不舒服吗？”艾米的声音依旧是淡淡地。
“已经没事了，多谢姑娘。”
“伤好了，你能跑出去吗？”烛光映在她眼中，看上去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在闪光似的。
“能，”顿了顿，翟鹤又用十分坚定地语气补了一句：“只要我伤好了，一定想办法让艾米姑娘得到自由。”
他的神情很认真很真诚，由不得人不动心。可就算是这样，艾米还是淡淡反问了一句：“你就这么确认…我就是好人吗？我说的话你就信吗？”
问得人心头一紧。
艾米转身出门去了，临走的时候又回头深深看了翟鹤一眼。
“你还是先把伤养好了吧。到时候，是走是留，是怎么样都好。”
她说的没什么问题，现在确实应该先把伤养好。翟鹤虽然感觉有些不甘，但只一会便释然了。至少他没失去什么，处境也不算险恶，只要不出差错今后的事情不会很难办。艾米给他用的药确实很好，现在伤腿除了使不上力气外一切正常。人有些昏沉外，也没什么大的问题。翟鹤乖乖趟回到床上，自去闭目养神。
他从来没觉得，艾米她会是坏人。
如果是坏人，怎么可能像她似的，又温柔又体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