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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梦境 ...

  •   梁境生做了一个梦。

      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的梦。

      梦里的场景杂乱无章,变幻无常。一会儿是无边的黑暗,一会儿又是无限的光明,来回交替。

      唯一不变的是那两双女人的手。一双不断折磨着他,一双时而折磨时而安抚着他。

      虽然梦里无法感知疼痛,却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痛苦。

      被短暂的安抚延长放大的折磨变本加厉,如同逐渐凝固的水泥浆,将人困在其中,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那股窒息感扼住喉咙。

      他放弃了求救的念头,放任自己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偏偏一道声音裹挟着微弱的光,突然从水泥缝里挤进来,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叫他的名字,将他支离破碎的意识重新拼凑起来。

      梁境生缓缓睁开了眼。

      那道微弱的光消失了。

      眼前的画面和上一瞬的梦境重叠,一层深似一层的黑暗就是一切,仿佛他还在梦里没有醒来。那股交织着解脱感的痛苦也依旧盘桓他的心头,熟悉而真实,曾陪过他无数个日日夜夜。

      梁境生平静地感受着,却在某个瞬间被手上忽然传来的一道力拉回现实世界。

      他的心神微微一晃,其他感官也被喷洒在手背上的柔软呼吸唤醒。他轻侧过头。即使熄了夜灯的房间里什么也看不清,他也还是一眼捕捉到了那道伏在床边的纤瘦身影。

      潮水般的夜色已经涨得很高了,漫进窗口。

      在被淹没之前,她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将他从无尽深渊里救了起来。

      梁境生重新阖上眼,反握住她的手。独属于她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液,流遍全身,平息着刚才的苦痛。

      也许他的世界根本不需要光。

      有她就够了。

      -

      林闻笛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刚蒙蒙亮。

      望着屋内陌生的摆设,林闻笛还有点迷糊,好一会儿才记起昨晚的事,想起来这里是梁境生的卧室。

      等等。
      梁境生?

      这三个字冲淡了仅剩的一点睡意,林闻笛瞬间清醒,腾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这个照顾病人的人居然睡在了床上,而最需要休息的病人却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被送去了医院还是特意把房间留给她。

      她一阵懊恼,掀开被子打算下床找人,不期然听见一道低淡的嗓音从旁边传来:“醒了?”

      话音一落,林闻笛的动作跟着停下,“咻”地扭头寻找声音源头。

      黎明前的光线是湿漉漉的深蓝色,柜子投下的暗影便成了天然的屏障,将角落里的男人完美隐藏。

      对上她的视线后,他从暗处走了出来,尚未恢复血色的唇角牵起一丝弧度,坐在轮椅上笑着看她,看上去终于有了一点精神,昨晚的虚弱感也消褪不少。

      尽管如此,林闻笛还是有点不放心,倾过身子,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确认他是真的退烧后,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紧接着嘴巴又开始了工作,噼里啪啦道:“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对,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是不是为了把床让给我?”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林闻笛的声音都小了不少,肩膀一塌,满脸的懊恼和自责:“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睡着了,你应该叫醒我的。”

      她越说头埋得越低,发丝便从耳后顺势垂下,削弱了本就不充裕的光线,加深了眼下淡淡的乌青,昭告着她昨晚的辛苦。

      梁境生沉寂的眼底滋蔓出几许不平静。

      他低着眼,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脑袋,似乎想要拍散她的愧疚,声线里还掺着一点病后的沙哑,浅笑道:“你照顾了我一晚上,让你多睡一会儿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到底是个病人,哪有病人守着看护人睡觉的道理。

      林闻笛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依然埋着脑袋,又听梁境生道:“不过以后这种事交给严寒就好,你不用一直陪在我身边。”

      这话可比刚才的劝慰管用多了。

      话音一落,林闻笛立马抬起头,就知道他会说这种话,想也没想,直接回道:“谁照顾你不都是照顾么,只要你没事……”

      话没说完,她又突然反应过来这话太不吉利了,连忙刹住车,加重语气,纠正他:“呸呸呸,哪儿还有什么以后!以后你都得健健康康的,知不知道!”

      她难得对他用这样强硬的态度,只不过说的话有些唯心主义,好像他可以随意掌控自己的健康。

      但就算毫无逻辑可言,梁境生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附和她所有的胡言乱语。

      而林闻笛才不管什么逻辑不逻辑的,只要梁境生点头答应,她就当他一定可以做到。

      得到想要的回答后,她挺得笔直的脊梁也软了下来,态度缓和道:“那你快再睡一会儿吧,我先回去了。”

      既然他已经退了烧,那她也没理由再待下去,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打算把床物归原主,可俯身穿鞋的时候,眼前忽得一暗。

      抬头一看。

      只见梁境生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却没有上床睡觉的打算,而是走到一旁安静地等她。

      林闻笛一秒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拉到床上,命令道:“你就别送我了,现在立刻马上睡觉!”

      说完,她便胡乱趿上鞋,以逃命般的速度飞快跑了出去,生怕被他追上似的。

      小姑娘灵动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开合之间转瞬即逝的光里。

      寂寥的暗色重新笼罩着房间。

      梁境生笑色淡去,独坐在床上,掌心之下是还残留着她体温的被单。

      -

      林闻笛一口气跑到院子。

      完成任务的袁震也正准备离开。

      见状,林闻笛赶紧加快脚步追上去,抢在袁震上车前将他拦了下来。

      在他的挑眉注视下,她先道歉道:“不好意思,昨晚我说了一些不经大脑的话,但那些话都不是针对你,是我太心急了。”

      闻言,袁震收回开车门的手,无所谓道:“没什么,你能这么担心他也是一件好事。当然了,前提是你确定你这么做不是一时兴起。”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闻笛却听出了一丝提醒的意味,提醒她千万别因为一时兴起而去招惹梁境生。

      她费解地皱了皱眉头。

      可惜袁震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知道林闻笛特意拦下他不可能只是为了道歉这么简单,于是先把话挑明道:“你找我是想问梁境生的事吧。”

      林闻笛没有否认。

      这的确是她的真实目的,因为袁震是她目前接触到的唯一一个不会忌惮梁境生的人,说不定可以告诉她一些严寒不能告诉她的关于梁境生的事。

      既然他主动提起,林闻笛也没有客气,同样开门见山道:“你能告诉我梁境生到底得了什么病么?”

      昨晚之前,她想的是她可以等,等到有一天梁境生愿意亲口和她说他的点点滴滴,可经历了昨晚那种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干着急的无力感后,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

      她只能从袁震身上找到突破口,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好在林闻笛这一次赌对了。

      和她想的一样,袁震确实不像严寒那样对所有事都闭口不谈,听了她的问题后,十分爽快地回道:“放心吧,他得的不是什么绝症,先天性心脏病而已,不算太严重。”只要他肯乖乖接受治疗。

      袁震选择性地省去了后半句话。

      说完,他也不等林闻笛说话,又自问自答着,似乎打算一次性解决干净她的问题:“除了这个,你肯定还想问他为什么坐轮椅吧?有两个原因,一是他的腿有时候会出现水肿,不方便走路,二是他从小身体就一直不太好,碰上阴雨天,膝盖也会疼得厉害,所以偶尔会坐轮椅。”

      原来是心脏病?

      终于知道了答案,林闻笛脸上的困惑却不减反增,依然不解道:“这个病不是很常见么,可梁境生为什么好像很不希望我知道?”

      ——因为梁境生觉得这个病并不光彩啊!

      憋得难受的袁震忍不住在心底呐喊了一声,且只敢在心底这么吼一吼。

      即便是他这样无所顾忌的人,也不敢随随便便告诉林闻笛真实原因,对于她的疑惑,他只能真假参半地解释。

      “你也知道,他这个人本来就比较闷,也没什么朋友,唯一陪着他的严寒又被训练得像个机器人似的,和空气没什么区别。久而久之,他也就忘了应该怎么和别人倾诉,所有的事都习惯一个人受着,这其中当然包括他的病。”

      这番描述里的梁境生完全符合林闻笛的认知,所以她没有怀疑这个理由的真实性,也没有说话,静静思考着什么。

      然而这副样子落在袁震眼里,还以为她是在纠结梁境生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他又补充道:“虽然他这种什么都憋在心里的性子对他的健康百害而无一利,但咱们也不能撬开他的嘴,对吧,所以,你也别太纠结这事儿,以后他愿意说咱就听着,不愿意说也不强求。”

      林闻笛“嗯”了一声:“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客气什么。”

      说到底,袁震这么做也是为了梁境生。

      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历,但可以肯定的是,因为她的出现,梁境生比原来活得像个人了,尽管他依然把自己困在围墙里。

      走之前,袁震最后多说了一句:“对了,你在梁境生面前就别提他的病了,自己心里清楚就行。毕竟这也算是他的一个痛处。”

      林闻笛当然不会当着梁境生的面揭他伤疤。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单纯想要确认他的身体状况,现在终于得知了没什么大问题,她那颗长久以来悬着的心也落回原处。

      袁震离开后,林闻笛也回到家里。

      一只脚刚跨进院子,正好和准备去学校的林闻弦迎面撞上。

      林闻弦见林闻笛的表情比昨晚的着急平静了很多,不用问都知道梁境生的病多半好得差不多了。

      可惜她的气还是没怎么消,一对上视线立马别过头,不去看负心姐姐,只留了一个后脑勺给她。

      谁知下一秒,一袋新鲜出炉的排队才能买到的王记蒸饺从天而降,在林闻弦的眼前晃啊晃,晃得她没了脾气。她一把扯下蒸饺,故作嫌弃道:“每次都用吃的收买我,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创意!”

      林闻弦笑道:“那得看你什么时候不嘴馋了。”

      “……哼!”林闻弦被这话狠狠拿捏,无力反驳,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她的收买,出门上学去了。

      吕琼听见俩姐妹的斗嘴,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问道:“笛子,梁先生怎么样了?”

      昨晚林闻弦回去的时候和吕琼大概说了说情况。

      林闻笛回道:“我走的时候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那就好。”跟着担心了一晚的吕琼松了口气,“生病的人都没什么胃口,我熬了点粥,再等几分钟就好了,你待会儿给他送点过去。”

      林闻笛心想梁境生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下,先答应了下来,计划先交给严寒。

      等她回屋洗漱完换好衣服,粥也正好熬好,于是她提上热气腾腾的南瓜粥,再次来到隔壁,却没想到院子门没有关,进去以后,院子里也没人。

      林闻笛一阵奇怪,还以为俩人出去忘了关门,正犹豫着要不要留个字条把保温桶放在石桌上,余光里忽然有人影晃动。

      她扭头望去。

      檐廊下,梁境生披着半身树影出现,身姿挺拔匀停,在流动的光里朝她走来。

      可林闻笛见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皱着眉,双手叉腰,没等他走近就佯装生气道:“不是让你再睡一会儿么,怎么又不听话?”

      闻言,梁境生停下脚步,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位置上,垂着温润的眼眸,乖乖听训的模样,低声道:“睡不着。”

      这副神情配上这话给人一种莫名可怜的感觉,林闻笛瞬间丧失战斗力。

      睡不着能怎么办,总不能逼着他睡吧。

      她偃旗息鼓,收敛起装凶的表情,举起手里的保温桶晃了晃,表明来意:“好吧,那先过来吃早饭吧,我妈熬了点南瓜粥。”

      灿烂的朝霞开启了新一天的悠长白昼。

      清晨的空气还没有沾染盛夏的溽热难耐,一派清凉干爽。

      为了不辜负这样的好天气,林闻笛把用餐地点选在了院子里。

      可当她分好粥,坐在梁境生身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安静地喝粥的时候,胸口却有些闷闷的。

      这副理应岁月静好的画面却不合时宜地唤醒了林闻笛脑海里关于昨晚的记忆。

      那一声“妈妈”一直在她的耳边挥之不去。

      在她眼里,梁境生一直是烟火神仙般不受世俗侵扰的存在,可昨晚的他如同一颗晶莹的泡泡,随时都会碎裂。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这么脆弱的一面,就像是背负了太多东西,最后终于不堪重负,在深夜的某一个瞬间彻底崩溃了。

      她的心里有一千一万个疑问,可惜都不能问。

      林闻笛的情绪更低落了,心不在焉地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碗里的粥,直到不期然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才稍微捡回一点神游的魂魄。

      又过了几秒,她手里那支还在乱搅的勺子倏地停下。

      等等。

      她刚才……是在一直盯着梁境生看么?!

      林闻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疑。

      为了不被梁境生察觉情绪异样,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埋头认真喝粥,余光却一直关注着他的动静,不想被他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梁境生倒没说什么,只用修长如玉的食指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林闻笛不明所以。

      女孩的脸颊在日光下白得通透,又被热气点染出一层薄薄的粉色。

      梁境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偷吃小鱼干的馋猫,语气却是一本正经,仿佛正在和她探讨某个学术问题,问道:“打算用脸喝粥么?”

      “……”

      被这么一调侃,林闻笛的脸更红了。

      额间那一点微凉的温度好像还没有散去,她抬起头,远离粥碗,理不直气也壮地为自己辩解道:“我、我那是为了闻一闻味道。”

      梁境生眉梢轻动,似是信了这番说辞:“是么,我还以为碗里有答案。”

      “啊?”林闻笛没听懂,一脸茫然,“什么答案?”

      “你想了这么久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开口问我的问题的答案。”

      “……”

      果然还是被看出来了。

      不过林闻笛并不打算如实说出心里的好奇。

      她放下碗,仰头望着树叶缝隙间的蓝天,很快找到了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借口,解释道:“不是没想好怎么开口,而是我突然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在四月盛放的玉兰到了七月只剩下一树晴绿的密叶,将阳光筛成星星点点的光斑,撒向树下的他们。

      时间可过得真快啊。

      认真算起来,她和梁境生认识也有三个月了。

      林闻笛被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勾出万千思绪,其中关于初遇的画面最为清晰。

      于是她第一次和梁境生聊起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那时候你一个人坐在院里,看上去就像是讨厌透了这个世界。当时我以为你要做什么傻事呢,所以想过来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忙,结果被你看了一眼,然后什么想法都没了。”

      尽管后来知道了那是误会一场,可是当时——“我还以为你那是在赶我走。”

      说话间,一阵风起,大片阳光从树叶间抖落。

      林闻笛转过脑袋,重新盯着梁境生,幽幽的眼神有点无声控诉的意味。

      梁境生却只看见了她眼里的璀璨光芒。

      在听见她的声音之前,他的确像她说的那样。

      林闻笛说的“傻事”当然指的是自杀之类的。

      在和鬼屋有关的众多传闻里,其中以“自杀”为主题编造的故事数量最多,多到甚至还有人慕名前来,以至于那时候的她也想当然地误认为梁境生和那些人一样。

      也许想要救他一把的念头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萌芽的。

      否则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在完全不了解且只见过他两次的情况下就接受了他送她回家的好意。当时的她也没想太多,只一心希望能有个机会接近了解他,以便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想不开。

      现在再回过头看,真不知道她当时哪儿来的勇气和胆量。

      最后,林闻笛总结道:“不过还好是我看错了。”

      不管是他想不开也好,还是赶她走也好,应该都是她看错了。

      她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庆幸,庆幸自己看错了。

      梁境生没有接话,沉沉的情绪融进阳光,在漆黑的眼眸里无声流动着。

      他微垂着眼,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嗓音如常地问道:“如果我真的打算做傻事,你会救我么?”

      “嗯?”

      这个问题在林闻笛看来根本没有什么思考的必要,“当然会啊”四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可最终还是差了一点。

      她害怕梁境生问这个问题别有用意,思索了一番后,把回答咽了回去,反问道:“难道你曾经真的有过这种念头么?”

      梁境生却没有回答。

      他掀起眼睫,看着林闻笛,唇边微笑依旧,声线温柔得好似天边云霞,又问了一遍:“你会救我么?”

      这样的坚持近乎执拗,好像一定要从她的嘴里听见一个明确的回答才肯罢休。

      毫无悬念,最后又是林闻笛率先败下阵来,回道:“会,当然会。”

      这个答案虽然和一开始的时候一样,林闻笛的心境却发生了变化。

      她多了几分顾虑,把刚才那个没有得到回复的问题换了一种方式提问:“可是,万一对那个人来说,活着更痛苦,这样做会不会反倒变成了在害他?”

      她问得认真,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梁境生轻笑道:“这恐怕得去问那些真正想不开的人了。”

      林闻笛一听,松了一口气。

      她故意没有用梁境生作为假设举例,就是想看看他下意识的反应。因为无论他回答“会”或者“不会”,都可以证明他曾经真的有过自杀的念头。

      还好他没有这样回答。

      林闻笛之前的顾虑有所消散,用一个半开玩笑的回答结束了这个话题:“那还是别让我有机会知道答案吧。”

      在朝霞散尽之前,两碗南瓜粥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林闻笛没急着回去,见梁境生脸色不错,多和他闲聊了几句,好奇道:“你平时一个人待在这屋子里,会不会觉得闷?”

      梁境生摇了摇头:“还好。”

      就像没有尝过甜味,又怎么会嫌药苦。

      从一开始他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没有参照物,也就谈不上闷不闷。

      林闻笛也不意外这个答案,想了想,又问道:“那除了书法,你还有别的什么喜欢的东西么?”

      这话说完,空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林闻笛以为这个问题又要石沉大海的时候,梁境生忽然开了口:“你的声音。”

      “……啊?”

      林闻笛惊讶得反应都慢了几拍。

      原本她想问的是兴趣爱好,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说一声“谢谢”还是夸他有眼光,毕竟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夸过声音好听。

      花了好一点时间,林闻笛卡壳的大脑才重新运转起来,心底升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笑道:“你是第一个说喜欢我声音的人。”

      只可惜她没有办法把它送给他。

      林闻笛正为此感到遗憾,下一瞬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想法。她眼睛一亮,提议道:“要不以后有空我就过来陪你说说话?”

      一大匹树影的绿浸在梁境生的眸底,翻出温柔的亮色。

      他抬起眼,深深地凝着女孩欢喜明媚的模样,薄薄的唇角轻弯了一下:“好。”

      有时候,活着确实比死更难。

      好在只要足够有耐心,总能找到一个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荒诞不经的人间如今因为她的存在而有了意义。只要她不会在将他救起后又离开他,他就永远不会再回到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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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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