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恶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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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用“好像”一词，是因为林闻笛知道，其实梁境生只是在纠正她握笔的姿势而已。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办法克服心跳加速的生理反应。不光手心蒙了一层薄汗，连身体都不由地燥热起来，一蓬蓬的热气从衣领窜出来，染粉了肌肤，从耳根一路蔓延至脖颈。
可梁境生呢，似乎一点都没有被影响。
拂过她耳畔的呼吸平稳，贴着她手背的掌心干燥，无一不在证明着他的这番举动没有掺杂任何私心，真的只是在教她而已。
如果她现在躲开的话，会不会反倒显得她心里有鬼？
林闻笛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好好专注手里的正事。
然而视线不听话，本应该认真盯着笔尖，却自作主张地落在了梁境生的右手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了他右手的小指上。
林闻笛想起了他为她撑伞的雨夜。
那个时候她没来得及细看，想趁今天补上，只可惜天又不遂人愿。
或许是察觉了她的分神，梁境生轻笑了声，动作一顿，语气似是调侃，不急不缓道：“我的手上有字么？”
“嗯？”
也许是离得太近了，身后男人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透过后背，传到了林闻笛的胸口，本就过度跳动的心跳被震得更加变本加厉。
她慌了神，磕磕巴巴地回道：“没、没有，你继续，继续。”
女孩颈间的粉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了一个度，就连指尖也染上一点。
乍一看，恍若春日里一场盛开的蔷薇花事。
梁境生唇角轻勾，目光缱绻柔和。
悬在半空中的笔尖重新落在宣纸上。
这下林闻笛不敢再一心二用，只盼着这节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书法体验课”快点结束。
然而梁境生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她的急切，包裹着她的手掌很凉，像是在山泉水里浸过，张弛有度地领着她写下一横一竖，落笔如云烟，却没有力透纸背的苍劲感，而是和他的人一样，沉稳翩翩。
这一回，林闻笛感受到了书法的魅力，真正投入其中。
当最后一笔落下，树影晃荡的宣纸上也多出“林闻笛”三个字。
虽然林闻笛认不出这是什么字体，但这并不妨碍她对美的欣赏，好看得忍不住“哇”了一声。
梁境生听着她的惊呼，轻轻一笑：“还写么？”
话音一落，林闻笛脸上的兴奋骤然减半，猛地摇了摇头，甚至往旁边挪了挪步子，远离书桌，生怕被误认为还感兴趣。
要是再写下去，她可能真的会因为心跳过快休克吧。
梁境生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了笑，在一旁坐下，和她说说话：“暑假有什么安排么？”
“有！”
这是林闻笛另一个感兴趣的话题。
她的情绪重新被调动起来，将存在心底的那些计划第一次讲给旁人听：“等出了成绩，弄好了填志愿的事，我打算去海洋馆打工，存够了钱再去考潜水证。”
梁境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道：“上次那间海洋馆喜欢么？”
“喜欢。”
肯定的回答脱口而出。
但喜欢归喜欢，林闻笛还没有喜欢到盲目的地步，听懂了梁境生问这话的意思，很有自知之明道：“不过它的规模太大了，应该不会招没有经验的人，我还是先从小的水族馆开始找比较好。”
闻言，梁境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上去像是认同她的想法。
林闻笛受到鼓励，更有信心了，接下来开始说他的事：“对了，上次我给你的那些茶快喝完了吧，不如明天下午我们再一起去中医馆抓几副？你有空么？”
没等梁境生回答，她又补充道：“哦，如果没喝完的话，那就是你没有按时按量喝，你得好好反省一下。”
最后一句隐含教育意味的话明显切断了所有退路。
这么一看，被提问的人只有答应了。
梁境生含笑道：“好，明天下午一起去。”
如愿的回答让林闻笛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又和梁境生闲聊了一会儿后，她见时间不早了，便没再久留，回去帮着吕琼做晚饭了。
书房里又只剩梁境生一人。
没过多久，严寒走了进来，来到他的身边，说道：“刚才夫人来了电话，让您这周抽空回去一趟，商量老太爷寿宴的事。”
第二天。
林闻笛起了个大早。
刚出房门她就看见吕琼正坐在客厅里打包粽子和咸鸭蛋，一边过去帮忙，一边问道：“这些都是打算送去疗养院的？”
吕琼应了一声：“这不快到端午节了么，做点给方姨她们送去。虽然疗养院肯定也会准备，不过始终还是没有家里的好。”
“那我去送吧，正好我等一下要出去。你就在家好好歇着，别再热中暑了，等哪天凉快一点我再陪你单独去一趟。”
前一阵子，吕琼得了场重感冒，到现在都没有好完全。要是再病倒，家里肯定又得乱套。
考虑到这一点，她也没有执意要求一起去，同意了这这个提议：“也行，那你把三千叫上吧，让她和你一块儿去。”
“没事儿，我一个人可以，让她再多睡会儿，下午她还得去补习班呢。”林闻笛装好最后一颗咸鸭蛋，便回屋收拾东西，心里还想着得和梁境生说一声，免得他待会儿找不到她人，顺便再确认一下下午一起去中医馆的事。
不过如果他还没有起床的话，那就算了。
林闻笛抓紧时间出了门。
幸好梁境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她去的时候，院子门已经半敞开。
院里的男人正坐在树下看书，落了一身斑驳的光影。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他微微抬头，朝她投来等待的目光，却发现她的手上还提着大包小包，问道：“要出去？”
林闻笛点点头：“帮我妈去送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你确定你今天下午有空吧？”
梁境生似乎只听见了前半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你一个人去么？”
林闻笛笑着说了句“对啊”，心想也不是多大一件事，用不着大张旗鼓，结果下一秒就见梁境生合上了书。
她一秒读懂这个动作的含义，笑容一收，立马郑重申明道：“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不用跟着我瞎跑一趟。”
然而拒绝在梁境生的面前显然是不管用的。
话音刚落，林闻笛的手上便一轻。一看，严寒已经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朝院外走去。
梁境生也站起身，眉眼温柔地低头看她，语气里没有一点强迫的意味，说道：“走吧。”
这样的情形在之前仿佛已经上演过无数次，而每次的结果都是林闻笛妥协。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所以只能认命地选择跟着梁境生往外走，心想早知道就不进来了。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
最后，她还是被梁境生送到了疗养院。
和平时比起来，周末的疗养院热闹得多，人流和车流在大门口就没停下过。
林闻笛担心梁境生不喜欢这种吵闹的环境，等车驶进疗养院的停车场，她降下车窗，指着湖边那一片绿意盎然处，说道：“如果你嫌车里闷，可以去那儿等我。那儿有个竹林，比较安静，我送完东西就下来。”
梁境生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林闻笛想了想，确定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便提着大包小包下了车。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外面晒太阳，走廊上没什么人走动。
林闻笛一边默念着吕琼给的病房号，一边依次找着，终于在靠近尽头的位置找到了402号，握住门把的同时，视线无意间落在了外墙上挂着的病人信息上。
姓名那一栏的“任云”叫停了林闻笛开门的动作。
她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拍了下脑门儿，久远的记忆一下子涌进大脑。
原来刚上初中那会儿，她就陪吕琼来过这里。当时任云的精神状况比现在好一点，至少还能和她聊了一下午的天。
不过，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呢。
正回忆着，病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是张素秋。
她接了吕琼的电话，打算去门口等林闻笛，没想到小姑娘居然已经到了，赶紧拉着人往里走，亲切道：“真是麻烦你跑这么一趟了啊，想吃什么水果，婆婆给你削。”
在每年高昂的住院费用支撑下，这家私立疗养院除了拥有先进的医疗技术，在生活方面也做到了最好，每间病房都如同一套三室两厅的高级公寓，设施齐全，宽敞舒适。
林闻笛一听张素秋的话，连忙摆了摆手，想说“不用了”，可老人家已经拿上好几种水果进了厨房。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她，以及独自在角落里玩玩具的任云。
见状，林闻笛也不好再拒绝这份好意，先在沙发上坐下，给严寒发了条短信，告知他们她可能会晚一点下楼。
谁知这时原本玩得好好的任云突然发起了脾气，把面前的玩具全推倒了，非吵着张素秋给她讲故事。
张素秋正在忙，腾不出空来，只能口头上安抚了她几句，却没什么用。
林闻笛回过神，只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依旧来自初中的那段经历。
她想了想，收起手机，循着记忆，走到任云的身边蹲下，轻声道：“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闻言，任云停止了吵闹，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是在观察她这个陌生人，还是同意了她的话。
林闻笛当然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于是她拿起一旁的童话故事书，随便翻开一页，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故事，情绪饱满而不夸张，将气氛渲染得恰到好处。
任云果然被吸引了，听得很认真。
从厨房出来的张素秋看见这一幕，无奈又欣慰。
她把果盘放在桌上，想让林闻笛吃点东西歇歇，却透过刚才忘记关的房门，看见门外站了一个年轻男人。
见他的视线落脚点似乎是在讲故事的小姑娘身上，张素秋提醒道：“笛子，那位先生是不是来找你的？”
嗯？
林闻笛不解抬头，顺着张素秋的视线望过去，没想到竟然看见了梁境生，赶紧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你怎么上来了？”
梁境生缓缓收回视线，神色如常，没说话，只朝她递过去一个袋子。
林闻笛一看，原来是自己居然落了一袋粽子，他特意给她送了上来。
她一边在心底嫌弃自己的丢三落四的毛病，一边接过袋子，刚想说一声谢谢，身后却忽然爆发出一阵哭声，打断了她的话。
林闻笛一愣，回头看了看。
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任云的情绪突然失控，整个人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像个小孩，扯着嗓子，大声地哭着，哭得很伤心。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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