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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两个奥斯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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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掺入蜂蜜,有一股清甜绕在唇齿间。
青聆手握杯盏,一口气喝完了水,才递给旁边那人。她初初醒来,脑子还转得不灵光,方才那人不知喊了一声什么,青聆也没放在心上。她更疑惑的是这四处陌生的摆设:比起简陋的山间木屋,一成不变的道观,这里的摆设实在繁复华丽得过分,单眼前所及的一个物件,上头就镂空雕出不同走兽图案,不知是什么珍宝。
青聆看花了眼,好不容易,才理清了现在的情况。她开口问道:“这、这是哪?”
“您在说什么呀。”那人收了杯盏放好,娇声笑道:“您是不是睡糊涂了?”
“是有些糊涂。”
青聆捂着脑袋,手指往后一摸,碰到一个鼓起的包。按着还有些疼,她费力地想之前所发生的事,将记忆中不连贯的碎片串联结好。
原先发生了什么?
青聆记得方才看见了凤绪,想来那必定是梦。
“对了,恒一师姐……”
她捂着头,慢慢地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她和恒一已经寻到了段府的路,说话间,又忽然脑袋一疼,便什么都不看不见了。昏迷前的最后一点印象,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手一伸出,青聆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怎么会在这?”青聆兀自低语着,她掀开棉被,下了床,赤足踩在地上。眼前那人忽地转过身,脸上带笑,有几分娴静,看着便让人生出亲近之感。她冲着屋门唤道:“人呢?小丫头们,都野去哪了?”
她的声音亦十分娇俏,悦耳而不尖利。很快便有人推开门进来,手中捧着衣物,回道:“彩云姐姐,可让你好一通催!我只是去热一热衣服,好让玲夫人能穿着舒服些,这你也要怪我?”
两人看似娴熟,又说了一阵话,才齐齐走到青聆身边,将温热的衣裳往青聆身上套。青聆惊疑地后退一步,彩云疑惑地问道:“玲夫人,这是怎么了?难道方才的梦还未做完,连我们也不认得了?”
“是呀是呀。”另一人接道:“夫人方才伸着手,不知要抓着什么,是不是方才做得梦太过吓人?那……”她不无担忧地又说:“可要我去取些安神的药来?”
这两人一人一句,接得极快,面上的担忧也不似虚假。这反而让青聆更加糊涂,她匆匆解释道:
“两人姑娘,你们肯定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夫人’,也不认识你们。”
青聆说完,却见她们两个对视一眼,神情并不惊讶,反而捂着嘴笑得更加厉害。彩云笑道:“彩月呀,玲夫人又在同我们玩笑了。这点小把戏真是如何也玩不腻的?”
彩月道:“玲夫人喜欢,自然就不会腻味。哪是我们管得着的?可我知道,玲夫人接下来肯定又要问我们:‘你们是谁呀?’‘这又是哪?’还有还有,最重要的肯定要说一句‘我可不是你们说是那什么夫人’,彩云姐姐,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彩云将她推开,嗔道:“就你多嘴!还不快些为玲夫人穿衣?要是冷到了夫人,仔细老爷剥了你的皮!”
青聆见她们乐了一阵,却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两人一人一手,利索地将衣服穿在青聆身上。青聆看着那个被称为彩月的人,心中更是奇怪,她确实还有问题要问,也和彩月口中说得一模一样。见她们二人的反应,这事似乎屡见不鲜似的,早被她们二人看透。
“两位姑娘,我真的不认识你们。我的名字是‘青聆’,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夫人。我、我……”青聆说着,一下子想到昏迷前的事,便匆匆解释道:“我只记得有人打晕了我……一醒来便在这了,我真的从未见过你们。”
彩云同彩月面面相觑,青聆见她们似乎有所动容,便接着道:“后脑的地方还有伤呢,两人不信可以来摸摸。我真的……”
彩云一下子打断青聆的话,对着彩月疑惑道:“玲夫人难道真的不记得事了?玲夫人,你莫骗我们,这定只是你玩笑中的一节罢了。”
彩月也笑:“是呀是呀,我同彩云姐姐早便被您骗惯了,您就是再怎么哄我们,我们也是不信的。”
“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青聆说着,心中的疑虑也逐渐转为惊慌,她一下子说不出更多解释的话来。青聆听不懂那两人的话,那两人也像听不懂青聆的话,怎么都无法说到以一处。明明从未见过,却要做出一副相熟的模样,且她们二人都不像是在作戏,举手投足都十分自然,这让青聆更加慌乱,生怕真如她们所说的那样,只是自己一时记不得了。
可明明什么都没有。青聆看着她们二人,实在找不出一点相熟的地方。她记得凤绪、记得阿卿、也记得恒一,就是不得这两位。不过昏睡一场,难道这周围的事便换了模样?
青聆心中不安,看着她们二人的眼神亦变得警惕。彩云彩月却好像没有一点察觉,仍是在青聆身旁说笑着。
彩云说道:“待会吩咐厨房做些玲夫人爱吃的菜,药熬好了吗?可有让人看着火候?”
彩月回道:“那道‘酥黄小卷’已经吩咐厨房做了,药当然也让人看着了。姐姐可真是多虑,我知晓你和夫人关系最好,可我也不马虎,你这么吩咐,可真让我伤心。”
“就你贫嘴。”彩云掩嘴一笑,目光柔柔地停在青聆身上,突然眉头一皱,道:“哎呀,怎么出了汗?可是这火盆烧得太久了?”
说着,她从怀中抽出一条手帕,指尖捏着一角,小心地往青聆额头擦去。青聆抓住她的手,后退着跌坐在床上。
这二人,一句两句,竟说得好像真的一般。
这让青聆原先就还糊涂着的脑袋更加糊涂了,她开始觉得脑袋涨得发疼,彩云彩月就在她耳边不停的说话、不停的说话。青聆捂住脑袋,她们的话逐渐变得模糊,已然听不清了,却全数化为一道道灵巧柔软的藤蔓,犹如吸附在身上一般,绕在青聆周围,密得水泄不通。
青聆困在其中,脑中疼得身体无法动弹。她什么都不愿想,嘈杂声却无孔不入。
“清静,修心。”
“清静,修心。”
青聆只能一遍遍回想凤绪的声音,等到最后,连凤绪的声音都要被她们盖过了。青聆终于忍耐不住,她起身将彩云彩月推开,朝屋门跑去。她一心只想着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一打开门,却有一人堵在门前。
他一张黑脸,身体十分壮硕,如雨前袭来的黑云,压迫地站在青聆面前。
他沉声道:“玲夫人,请回屋!”
相似的模样在脑中一闪而过,青聆猛然惊觉自己昏迷之前,见到的也是这样一张黑脸!
“是你!”青聆顿时明白过来,她挣扎地朝外跑,惊慌地喊道:“是你们抓了我!”
阿全犹如一道墙壁,竖在原地。无论青聆如何挣扎,他都没有动弹。他甚至能够低头,打量着比他矮小许多的青聆。没一会儿的功夫里,彩云彩月已经快步赶上,将青聆往回拽,彩月关上门,堵在屋门前,脸上的笑意终于荡然无存,她问道:
“玲夫人,您是怎么了?难道是……”
彩月望向彩云,惊讶地问道:“难道是昨日……”
彩云点了点头,关切地看向青聆脑后的鼓包,她问道:“是不是昨日摔着的地方还疼着?玲夫人……您现在好像不太清醒。”
“我很清醒!”
青聆推开倚在一旁的彩云,喊道:“是你们联合外面那个人……把我带到这里……”
“玲夫人,你在胡说什么呢?”彩月的声音慢慢变得生硬,“昨日,还是阿全救了您,您怎么能这么说?”
彩云也柔声道:“是不是昨日摔着的地方还疼着?玲夫人,你可能现在还糊涂些,一定是伤还没有好完全。你昨日从树上掉下,若不是阿全接着你,那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是啊!”彩月接着埋怨道:“您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彩云姐姐昨夜不眠不休地照顾您,玲夫人,您实在太伤我们的心了!”
彩月一边说着,眼中逐渐泛红,又皱起眉,一副忍耐眼泪的模样。
彩云亦随之低声叹息。
青聆实在弄不懂这两人,她后退两步,忽然有一物从身上掉出,青聆低头一看,原来是个红色香囊。
只听彩月愕然地问道:“玲夫人,难道真是……这可是您平日最喜爱的东西。”她看向彩云,眼神闪躲着,带着疑惑问道:“难道……真的是摔糊涂了?”
“胡说什么。”彩云觑她一眼,随即捡起地上的香囊,递到青聆眼前,安抚道:“玲夫人,可真的是做了什么怪梦?你现在有些糊涂,说不定是还在梦中,这才认不得人,说些胡话。”
彩云扫去香囊上的灰尘,递到青聆手中。香囊上精巧地绣着两个小字,仔细一辨,写得是:玉玲。
彩云合上青聆的手,笑着劝道:“玉玲夫人,若是做了梦,现在就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