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青聆一脸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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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梢头时，青聆曾醒过一次。
脑袋涨疼，眼睛睁开一丝，只见头顶一片泛白的虚影，层层叠叠地摇晃抽离。听不见山林中熟悉的风声，但有人在说话。几道细细的声音，不同于先前所有听过的，很是婉转轻柔。他们来回走动，轻细的脚步声一个踩着一个。
半昏半醒间，青聆很难得地梦到了凤绪。
——那曾经的凤绪，或许不是梦，只是迷惘间突然跳上心头的回忆。
那一日，天色很冷，下了雪。凤绪已经许久未出现，青聆沿着谙熟于心的小路去寻她。走过半截布雪的路，又走过半截落花的路。土地上几点细碎花瓣，白沉沉地陷在泥土中。青聆小心地避开它们，走入梧桐林。
无论是何岁月，这里都是常青的春.色。只是今日的花没有前些天开得好，花蕊中的点点黄色弯曲缩起，花瓣白得像洗涤过的颜色。
走了几步，便看到凤绪。
凤绪坐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上。树身有几人合抱那般粗，随着条条竖纹往上，可见到茂密翠绿的树冠。但仔细一看，那浓绿也不过是被树枝衬托而起，同盛开的花一起缠在梢头。凤绪就在坐一枝上，她背靠着树干，仰头看着虚幻的的春日。
在这茂密常青的梧桐林中，她微小得好像只剩一点。青聆仰头看着凤绪，呼喊她的名字。
大概是青聆的声音打扰了凤绪的沉思。她转过身，和煦的日光透过树梢，化作斑纹浮在她的身躯上。犹如从梦中刚抽离似的，她的视线在底下寻找了许久，才停在青聆身上。
青聆仰起头：“凤绪，今天外面下雪了。”
“我瞧见了。”凤绪说，“青聆，把肩上的雪扫掉。”
青聆才发现自己踏雪而来，肩上已有痕迹。青聆抬手拭去雪片，时而又将眼神转回，与凤绪对视。心头便泛起暖意，仿佛凤绪的目光化为有形的手，正是那手拂去了身上的雪。
“好了。”
“今日有何事？”
“没有事。”青聆摇了摇头，话音一转，又问：“没有事便不能来吗？”
如此的话已说过多回。青聆说完，才依稀地忆起上一次见到凤绪时，也是以这般相同的话作为开头，她仰头笑着，果然听凤绪回道：
“并非如此。你想来，便没有人能拦住你。”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近日有所感悟，故而独自一人。”
“哦……”
青聆听不大懂，也不深究凤绪感悟了什么。她只是朝着凤绪招手，林间充斥淡淡香气，一阵风过，将花吹拂。凤绪跳下树，长发漾动，而后静止。她站在树下，青聆便只能看见她，而忘记了那些开得正好的树。
林中也好似有雪。是春意中的雪片，随风摇曳，别进凤绪发间。
青聆心中有话问她，却又先道：“凤绪……”
视线落在她的发上，凤绪便会意。那白色小花从她鬓发间慢慢消散，化为极微的细点，再随风过，就此消融。无论见了几次，青聆还是会说一声：“可真像是假的。”
青聆惬意地在林中漫步，身上的寒意全数驱散，一点不留。青聆回头，忽见凤绪往反方向走去，她急忙调头跟上。踩着凤绪留下的足迹，青聆平视着她的肩膀。暖光停在凤绪身上，好像能透过凤绪的躯体似的，在肩膀围城一圈浅淡的亮色。
青聆低头，踩着凤绪的影子，问她：“凤绪，你会不会也消失了？”
凤绪没有回头，却立刻接着青聆的话，回道：
“不会。”
青聆踩着她的影子，得逞的笑意便浮在脸上。她想着下次便不和凤绪说了，就让那花停在凤绪的头发上——其实也很好看。而且，青聆也不想见它散去。每次见到那番情景，她难免就会联想到凤绪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走了许久。趁着凤绪没有察觉，青聆将所以的注意力都盯在影子上，一边跟寻，一边说道：
“天越来越冷了。”
“之前道观送来了的棉衣，大小正合适，穿着也很暖和。”
“昨天我把那只痊愈了的小猴子放回了山中，听不见它的声音后，感觉……”
一口气说了许多，青聆站在黑影上，最后才把压在心头的话问出：
“凤绪，你不会想见我吗？”
黑影忽然停住。青聆一时不察，险些撞到凤绪身上。
只差一丝，便碰到凤绪。
青聆惊恐地后退，心跳险些停滞。看到凤绪还完好地站在身前时，她才松了口气，说不出一句抱怨的话来，只能安心地笑了。凤绪却好似不曾察觉青聆的一系列举动，她站在原处，仰头看了好一会。才慢慢地说道：
“青聆，我很想见你。”
清风拂耳，字字清晰。青聆也愣在了原处，不可名状的喜悦涨满心头，她便只顾着笑，忘了说话。
凤绪又道：“今日，若你没有来此，我也会去见你。”
“真、真的？”
“自然。”
说罢，凤绪回过头，从她袖口飞出一段青绸，缠在青聆的手腕上，另一节，凤绪牵在手中。
她道：“这样可以让你走得安心些。这一路，我还有话同你说。”
青聆满心喜悦，脚步也轻快了许多。青绸在两人间绷成一条直线，青聆高兴得顾不得其他，只盯着凤绪的背影直看。走出老远后，才发现它的另一端原来系在凤绪的尾指上。
不知是何时系的，以往的凤绪从未如此做过。青聆看了，便也学着她的模样，将手腕上的青绸解开。她捏着软软的绸缎，在尾指上绕了几圈，缠得紧了，缠得疼了，才郑重地打了个结。
凤绪道：“如今天凉，你应该多穿一些。”
“若是无事，便把我留下的书好好看了。”
“闲事细细钻研吐纳之法，对身体有益。”
“清静，修心。”
凤绪说了许多。每个字，青聆都听得仔细，只想把凤绪的声音也记在心中，想着藏得久了，最好也能变成自己的。
毫无预料的，凤绪突然转过身。青聆吓了一跳，抬眼看她。
“青聆，你可有在听说话？”
“当然了！”青聆理直气壮地回道。
凤绪说道：“你如此安分，反倒让我以为没有在听。”
青聆听了不免面红。她平日也不闹腾，只是想多和凤绪说话罢了。如今听凤绪这么一说，嘴上当然也想辩解几句。她正欲开口，凤绪便看到了青聆尾指上缠成笨重一圈的青绸。
“这……”
她略微惊讶的开口，青聆急忙将手掩到身后，别过头道：“不、不行么？”
“自然可以。”
凤绪头微仰，淡淡地笑了。青聆看着她，她脸上笑意不减，就好似这一片永不消褪的虚幻景色。
如果可以，想就此投入凤绪怀中。
青聆看了许久，眼圈慢慢涨红，凤绪脸上笑意消去，青聆反而笑道：
“走吧。”
便继续这一路。
青聆低头，努力忍住眼泪。她心中又是喜悦，又是难过。
越走越远，才发现走到了林子尽头。青聆走出小道，一头钻进了雪中。
身上骤冷，青聆抱着肩膀，呵出热气。凤绪尾指一扯，另一端便从青聆手上松开。青聆心中暗自难过：明明缠了好几层，又打了几个结，还是仍凤绪一动便松了。绸缎缓缓向下飘落，青聆弯腰去拭，还未够到，先听见凤绪的声音。
她道：“青聆，我要走了。”
绸缎拖在地上，只剩凤绪指端的一节。青聆的手还垂在半空，她仰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凤绪。
凤绪转过身，低着头，又道：
“我要走了，离开厉山。”
“你要去哪？”
“不知。”
“凤绪，你要去哪……”
“……不知。”
“我、我收些衣物，和你一起去。”
虽是如此说着，青聆却没有动弹。凤绪低头凝视着她，喊道：“青聆，你起来。”
青聆蹲在雪中，脑袋埋在臂弯里。
“凤绪，你在说什么？”
她反复地问，另一手紧紧地攥住了青绸。两人就在这方天地中静默，只剩几声偶尔溢出的哽咽。强势而不容拒绝的力道将青聆扶起，青聆踉跄几步后，才站稳了身体。她眼圈通红，眼泪一颗一颗掉下，不说话了，只是哭得很厉害。
凤绪抬手，想擦去她的眼泪。青聆也红着眼睛看她，可手最后也只是停在两人之间。
“哪来的这么多眼泪？”
凤绪指尖一挥，一阵风过，将青聆的眼泪吹个干净。
“我不是死了，也不是不会回来。”
“你会回来？”
“嗯。”
“真的？真的？凤绪，你真的会回来？”
青聆迫切地追问，凤绪却沉默了。青聆便懂了意思，她从凤绪身边走过，口中喃喃道：“凤绪，你骗人，你不会回来了……为什么，难道因为我是个人，你就一定要离开？还骗我……说你会回来……”她转过头，勉强地笑着，却比哭脸还要难看：“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会回来？一天？两天？……十年？二十年？”
“凤绪，你说啊……”
“你为什么要走？”
“凤绪……”青聆只能拽着自己的袖口，低声哀求着：“凤绪，你就不能留在这吗……”
凤绪转过身，青聆这才发现，透过她的身体，竟然可以看见远处隐匿在云层中的山。她的身体，透明得好像要散去。
青聆颤抖着问：“凤绪，你怎么了？”
“青聆，别怕。”凤绪沉默许久，最后说，“我会回来的。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她一抬手，那条青绸便飞到青聆袖中。
“如有违誓，就让我……散于三界。”
然后，梦便醒了。
青聆伸长的手撞在床沿上，她被疼痛惊醒。
睁开眼，便再不见凤绪。只有漆着红色的床顶，沉闷地像是压在了胸口。青聆还未反应过来，先听见了他人的声音。
“哎呀，醒了醒了。”
“是真的！快去喊大夫！”
屋中十分温暖，亦有一股淡淡的熏香气味。床顶在眼前晃动，青聆按着沉重的头，终于意识到这是个陌生的地方。她欲说话，却只发出了低哑的一声。忽然有人上前搀扶，青聆依着她，好不容易才坐起了身。
那人又递来一杯水，喂着青聆喝下。
“玲夫人。”她面露惊喜，身上一股淡淡香气，笑道：“您终于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