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段跑跑和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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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卿君抽出匕首，耳旁便传来一声闷响。雒殊身旁空无一物，不断流出血的身体轻似柳絮，胸口起伏，溢满一地的血，她仔细去听，虽未睁眼，却好像见着了上头的石壁扭曲虚晃，狰狞颜色。几道轻纱飘摇，随风轻缓飘荡。
摇曳，摇曳。
段卿君坐在地上，她抬起手，专注地看着手中匕首。周围漆黑一片，只有寝殿之外隐约还有光亮。适应许久后，才能勉强视物。一道暗冷寒光悬停在段卿君的眼中，刃尖之处，血珠似坠未坠，粘连不休。许久之后，血漫到段卿君手中，她指尖一动，听见细微的滴水声。
段卿君抬手，将指头含入口中。舌尖舔尽鲜血，她道：
“雒殊，你就是死上百次，千次，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耳中再听不见呼吸声，她咬着指节，低低的笑，好轻的笑声，听起来却什么情绪都没有。段卿君心中亦毫无感觉，突然寻不到一点快慰，亦没有报仇的畅快。心里好像储藏不了任何情绪了，她想着恨，恨却从心头溜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一副空荡躯壳，在雒殊身旁左右来回。
“笑啊……笑啊！”
段卿君低喊，这番命令不知要传到何处，寝殿中缓缓传回她的声音。她嘴唇微动，伸手打在自己脸上，这才痛快大笑，笑声塞满耳旁，终于这一方寸只剩下她一人，再无其他回响。她笑得厉害，猩红的手捂在脸上，那透明的水迹便和血混在一起，融成一体。段卿君俯下身，跪坐在地上，雒殊的身体就停在身旁。她伸出手，寻到雒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溢出。
段卿君道：“你竟这么容易就死了。”
随后，她趴在雒殊身上，黑发落地，怔然地去喝她身上的血。
情绪终于一点一点恢复。杂乱的回忆涨满脑海，段卿君咬住雒殊的伤口，浓稠的血全数饮入腹中。
恨……怎么能不恨……
漆黑的夜晚，雒殊欺身而上，身体被压至石榻，丝毫不能动弹……她想忘，却如何都忘不了。雒殊的声音犹如噩梦，在耳旁一遍遍回响，她说：合欢之事，自然有其快活之处……段卿君也曾想过，不如就在地宫中了却一生，可心中依旧恐慌，以至每夜都难以入眠。那一夜……心中的恐慌终于成真，她永不会忘记，身体被一个妖怪摆弄，折辱。
段卿君也曾逃跑，却轻而易举地被抓回，只能面临更深的折磨。变化，失忆，她无法控制没有记忆的自己，而每次恢复记忆时，那对雒殊卑躬屈膝，请求讨好的情景便会涌上心头，一次次抹杀她自尊，令她心里更恨。
失身那夜，她在雒殊怀中，绝望地想：啖其肉，饮其血，也难平我心中仇怨！
恨！
心中终于被撑满，魂魄在体内激荡，终于寻到了归属似的，令段卿君浑身颤抖。
她眼中骤然腾起赤红，浓烈如火。
一点灯光，飘摇欲散。
脚步声由远及近，缓慢靠近寝殿。一双手遮住灯光，抵御来势怪异的风，许容舒的脸在灯后忽明忽暗，她小心地探查四周，都是些平日见惯了的石柱，没什么陪衬，此时看来却很是悲凉。她缓缓靠近雒殊的寝殿，前头一片漆黑，毫无声响。许容舒心中警惕大盛，她挨在门旁的石墙上，灯光朝里头一晃。
火星闪过，却什么都没有映出。
“有人吗？”许容舒问。空旷的四周亦回复：有人吗——
她等了许久，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她遮着灯火，踩实每一步，朝里头走去。一股浓重的腥味飘来，许容舒皱着眉屏住呼吸，忽地一物在眼前一晃，她急忙后退，抬高灯盏看去，原来是一道摇曳的轻纱。它又是一晃，从火上掠过，猝然间便卷着火舌燃起，眼前顿时一亮，勉强照清眼前。
两道身影交错。许容舒握紧灯盏，朝前照去。轻纱燃尽，又只剩一点火光。她慢慢走近，才看清是一人伏在另一个人身上，地上血迹漫开，她心中一颤，低头看去，才发现鞋底也沾满了血。
眼前那人一动未动，许容舒小心问道：“是你吗？”那人不答，许容舒继续走近，吞咽的声音随之传来，灯影一晃，一双赤红的眼融在阴影之中，许容舒几乎吓破了胆，她紧紧闭上眼，如抓住浮木似的死死握住灯盏，高声喊道：
“不要过来！”
她连连后退，心慌之下，仍是睁开眼查看四周，想寻找段卿君的踪迹。
许容舒深夜前来，正是为了寻找段卿君。
一人缓缓爬起，身形摇晃，一步一步走近。许容舒顿时心中大骇，她抓着灯盏在身前乱挥，灯光一闪一跃，只剩微弱火星，许容舒睁开眼，立马认出了她，声音顿时从嗓子眼蹦出：“是你！”
那人正是段卿君。许容舒护住灯火，仔细看去，才发现段卿君一身血迹，脸上，身上尽是。几乎成了半个血人。她看得牙根打颤，忍着慌乱问道：“这是怎么了？这是哪受了伤？”
她心中还未决断好，脚步已先行一迈，险些与段卿君撞在一起。灯盏顿时掉在地上，一声闷响，火光顿时熄灭，只剩丝丝灰烟。
血腥气钻入鼻中，许容舒几乎站立不住，脑中一阵晕眩，她后退一步，弯腰捂住嘴干呕几声。许容舒抬头，忽地伸出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喉咙一紧，顿时喘不过气来。段卿君眼中凶光大盛，许容舒以为她是中了什么魔障，急忙抓住段卿君的手，用尽全力想要掰开，可段卿君的手仍是纹丝不动。
许容舒按耐住心头慌乱，就着脑中几分清醒，断断续续地喊道：“阿姐……是我、我肚中还怀着斐郎的孩儿，你再不放我下来……我们母子、唔……就要命丧……”
赤光一遮一闪，段卿君站着不动，手上的力道依旧没有减少。许容舒急得腹中阵阵疼痛，她不知哪儿生出的力气，抬手一巴掌就打在段卿君脸上。
清脆响声，许容舒顿时一愣，脖子上的禁锢好似松了些，她才回过神来，双手推搡段卿君的身体，高声嚷道：“你再不放我，段家便要绝后了！”
段卿君双手一松，许容舒立马退开，灼热的手心捂着脖子，她一阵咳嗽，手心依旧烫得生疼，想必是方才太过用力的缘故。
腹中疼痛似有若无，现下又好像不疼了。许容舒放下手，手中攥紧，灼热却无法消退。这些日子，她也是这般过来，手心中仿佛烙了痕迹，令她坐立难安，只能将浑身情绪全数牵挂在段卿君身上。
那一日，她摊开手心，段卿君在里头不断写道：助我。一笔一划，不断重复。许容舒顿时明白过来，她定是有话不能明说，只能用这般隐晦的方式传递，离开之时，她又道：“十日后。”声音吹拂在许容舒耳旁，低如呓语。此后的时间里，许容舒心头担忧不断，她精细地算着时间，生怕漏了天数。
助？又该如何助？段卿君没有说清楚，许容舒也只能胡乱猜测，许是与逃离此处有关。今日正是十日最后之限，可段卿君仍迟迟未有动静，许容舒只好独自寻来曾闯入的寝殿，却未曾想，会见到这般情景……
她又咳几声，心中乱得厉害，不知改进该退。
正是此时，原先站立不动的身影突然一晃，骤然倒在地上。许容舒心头重重一跳，随后又长舒一口气。惊的是她一声不吭的便倒下，喜的是段卿君似乎浑身没了力气。
许容舒弯下腰，小心摸索，碰到坚硬的骨头，许是段卿君的肩部。她捂着肚子，问道：
“你可还好？”
“现下可清醒了？”
段卿君久久未答，许容舒生怕她死了，赶忙费力地在地上一阵摸索，寻到方才的灯盏，她取出火石，点着了灯。
段卿君躺倒在地，只着一身薄衣，展露的肌肤上也沾满了血。许容舒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肩上，试探她的鼻息，若有似无，似断未断，便不是死了，也好不了多少。
许容舒以袖擦拭她脸上血迹，小心喊道：
“阿卿？”
段卿君指尖一动，突然有了反应。许容舒抓住她的手，她亦回握，手指好几次滑落，她又重新搭上，几声纷乱的呼吸后，她问：“……是你？”
“是我。”许容舒心神一颤，回道：“你现在可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段卿君双眼紧闭，就连眼皮上也沾了血。许容舒小心拭去，只听她又道：“我身上好疼，你抱抱我。”
“好、好。”
明明只见过几次，却令许容舒不容自主地想怜惜她、疼她、按着她的话去做。她因身孕不适，也只能揽住段卿君的肩头，两肩相倚，许容舒低头，仔细地理好段卿君的衣服。又问：“这是怎么了？”
段卿君缓慢地睁开眼，眼皮沉重，她费力睁开，眼前仍是一片模糊，许久之后，才能看清眼前人。许容舒察觉到她的气息扑在脸上，便也转过头看她，她眨几次眼，漆黑的眼中没什么神采，看着十分虚弱。
她道：“是你。”
许容舒也有些糊涂了，又回道：“是我，是我。”
段卿君别开眼，头一偏，便挨在冰冷的石面上。
“你，唤我的名字便好。”
“可我还不知晓……”
“段卿君。”
许容舒小心地喊她：“……卿君？”
方才那声阿姐不过是要她动容，现在念着她的名字，忽又觉得亲近几分。许容舒握着她的手，又听她道：“走，扶我起来。”
许容舒依言起身，扶着她的手臂，问道：“可有力气？”
段卿君回道：“无碍。”
她踉跄着起身，半依半走，许容舒扶着她，用尽了十分力气。
“现在真能离开？”
“走。”
“可是……那蛇妖呢？”
“死了。”
“死了？”
许容舒朝后看去，那两字从口中说出，惹得心头乱跳。寝殿中只剩下一点火光，其余尽是浓烈的黑暗。许容舒心头乱想：那方才另外一人……看来就是那蛇妖。她再看一眼，灯光已什么都照不清，只余一点。殿中黑得幽深，许容舒忽觉身上一凉，她回过头，不敢再看。
许容舒叹道：“那蛇妖……竟然如此轻易就死了……”
段卿君脚步虚浮，她望着前方，回道：
“该死，自然就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