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来处来，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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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卿君侧身，躲过雒殊伸出的手。段卿君本以为会被雒殊拧断脖子，然而雒殊只是眼前虚晃一握。
却什么都能没有抓住。
匕首刺入雒殊心口，段卿君两手握住匕首，用尽全力下压，可匕首也只没入一小截。雒殊倒在榻上，两指夹住刃身，她一张口，尚未有话，鲜血便先从唇角溢出，身上剧痛之际，雒殊反倒不生气，她看着段卿君，一双眼动也不动，尽是道不明的失望同落寞。
才过百年时间，由天坠地的感觉，又叫她经历了一次。
“卿儿，我对你不好吗？”雒殊平静地发问，血缓缓渗出，满了一个手掌，粘稠地滴在石榻上。她刚问完，眼神便一暗，恍然地兀自开口道：“……是不好。”雒殊抬起另一手，拭去段卿君脸上血痕，手指抚过，只余下浅淡红色，段卿君亦看着雒殊，眼神毫无波动。
雒殊眼珠转动，仔细地看着段卿君，想将她看个清楚。段卿君衣服敞乱，袖口，衣襟，还沾着血迹，她越看，心中越是不解，越是难过。朱唇轻启，又流出血来。她又道：
“你看……你的身上还沾着我的血。卿儿，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看着我？我不是石头，不是树木，你看……”雒殊看向段卿君，眼神急切，只想马上从她身上看出答案来：“我也会流血，也会痛……为什么，你却不能给我一点怜惜？”
段卿君不答，雒殊仍是看着她，声音断续，听起来很难过。
“难道只因为……我是妖？”雒殊恍然大悟，“所以，我就该死？那我要是人呢？我要是人呢？”她比方才更加急切，全然只想求个答案：“卿儿，你会不会……对我好一点……”
“你害我段家，害我！”
段卿君终于不复冷静，她眼中满是怒火，伸出一手，用力掐在雒殊颈间，她手上青筋暴起，咬牙道：“你囚我，辱我……你千方百计要我屈服，可我只觉得恨！我恨你！恨你！”
段卿君涨红眼睛，往日一点一点在脑中重现，只有恐惧，仇恨，屈辱！她已忍无可忍，手中不断用力，神情狂怒。
“我恨你！恨你！我一刻都不想看见你！呆在你的身边……”
雒殊怔怔地看着段卿君，清楚地听她喊道：
“生不如死！”
雒殊别过头，侧脸压在冰冷的石榻上，她仍费力地转动眼珠，让段卿君占满整个视线。雒殊低声开口，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卿儿，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
段卿君只觉得听见了世间最大的笑话，她嘴唇颤动，良久之后，才不可抑止地大笑出声，她松开雒殊，连连后退，转着身体看向四周，石墙，石柱，缠绕的红纱，每一寸都让她厌恶，却偏偏只能囚在其中，不能逃脱。段卿君笑得跌坐在地，寝殿之中尽是她的笑声。
“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雒殊连忙跑下榻，将段卿君抱进怀里，顾不得胸前的伤口，她只是道：“卿儿，我只是想要你留在我的身边，你只要不想着逃开我，我就会对你很好……我也想对你好……”雒殊声音一颤，“我也想对你好的，我也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卿儿，卿儿……”
段卿君侧着头，木然地坐在地上。
雒殊身体稍退，她抓住段卿君的双臂，摇晃她的身体，急切而渴求地看着段卿君：“卿儿，你看着我。”段卿君抬眼看她，她又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喜欢的，都告诉我，我都给你弄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这个伤口也无所谓……”雒殊动作一大，血便流的更加厉害。可她恍若没有察觉似的，将疼痛都忘在了脑后。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这件事我们就算了，只要你能好好的留在我身边……”
段卿君推开雒殊，雒殊身形一晃，只能以手支撑身体。手心擦在地上，磨出了血。雒殊看着地面，很是无助。她低喃着问道：“你到底想要如何？你想要我如何做，我都听你的……”
“只有一件事。”段卿君摇晃着起身，她慢慢地走向寝殿出口，道：“雒殊，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地宫之中，不见天日，只能烛火照明。火光微弱跳动，雒殊看着地面，一道长影投在地上，是段卿君的影子。她伸出的手，没有拉住段卿君，却触到了她的影子。手心一合，便好像能把她的影子握在手中。
雒殊抬头，她亦起身，除却血迹，再看不到一丝狼狈。
“你知道，我不会让你走的。”
雒殊捂住伤口。段卿君的声音传来：
“生与死。”她转过身，半身陷在阴影之中，“我只能选一个。”
“我不会死。”雒殊微微一笑。她唇上失去血色，指尖亦颤抖，可她仍是走向段卿君，段卿君不动，回道：“我知道。”
雒殊问：“知道什么？”
“知道你受了重伤，破除封印一事已让你元气大伤，你还用内丹查看我的伤势，心神不定，反遭损伤。”
雒殊停下脚步，她眼神一凛，就着段卿君的话想清后，便也冷笑道：“你倒是厉害。我怜你身体虚弱，你却连吐血都是假的。”
“不过就是一点小伤，我就是现在死了，也不会察觉到一丝疼痛。不过就是一点血……”她刻意停下，伴着几声轻笑，又道：“算得了什么。”
“好、好。”雒殊不怒反笑，她道：“我对你的好，你也不是一点不知的。我愿容着你，让你继续得意。”
“我不愿意。”段卿君道：“不是你死，便是我死。”
“你！”
终是惹得雒殊大怒，她伸出手，手指一屈，远处的段卿君便被她抓到身前。
颈间一痛，段卿君仍是冷冷回道：“我一刻也不想呆在你的身边，一眼也不想看见你。纵你修成人形，一张人皮貌若天仙，我还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厌恶。雒殊，你不如就杀了我，留个尸体与你做伴。”
她的话激得雒殊怒不可遏，她双眼顿时赤红，眼瞳收缩如针，差点拧断段卿君的脖子。“你再说！你再说一字！我就……”
“你就杀了、杀了我吧……”段卿君仰着头，双足腾空，她断断续续地说完，视线落在雒殊脸上，她眉头一皱，又道：“雒殊，你的脸……”
雒殊见着段卿君的神情，心中顿时一慌，她立马松开手，急道：“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雒殊双手抚在脸上，顿时察觉不对，脸上不复原先光洁，她取镜一照，脸上几点黑色，隐隐若现地在皮肤下跳动。是她身上的鳞片，现下妖力不足，已经不能维持完好人身。
雒殊将镜子砸在地上，伴着一声脆响，她怒道：“你不许看，再看我就挖了你的眼。我的脸……”她将坐在地上段卿君抓起，两人站立相对，雒殊急切地凑上前，咬住段卿君的唇。
她身后长发扬起，脸上几道黑色跳动，妖异非常。一道暗光从段卿君体内腾起，缓慢地从体内抽离。雒殊眉头拧紧，片刻之后，她又忽然止住动作，身体朝后一退，长发凌乱地贴在身上，脸色已呈灰败。
段卿君冷声一笑，道：“你大可将我体内的内丹取走。”
雒殊勉强稳住身形，道：“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把内丹放在你的体内，用来保存你的身体。若是你身体中那怪东西逃脱了，还能留着你的身体……等到欢灵寻回你的魂魄。我满心想着怎么救你……”她抬头，迷惘地看着段卿君：“你却只想着杀我，卿儿。”
“我早就说过，我只想你死。”
段卿君立在原处，十分冷漠。
“你不是想杀我吗？我没了内丹，妖力难继，跟凡人也差不离了。”雒殊缓缓一笑，她擦掉唇角的血，道：“你过来。”
半晌后，段卿君慢慢朝雒殊走近。雒殊别过头，她展袖一挥，四周火光全灭，段卿君脚步一顿，随后便察觉到身前有人，雒殊来势太快，令段卿君毫无防备。段卿君匆忙一退，雒殊已经近在眼前，她抱住段卿君，咬着她的薄唇，直到尝到血迹，雒殊才低声道：“你们段家人，都是没有心的。”
段卿君反道：“你这个妖怪就会有吗？”
雒殊一阵沉默，随后，低沉的笑声漫开，她道：“对，我是没有心的……我的心早就死了几百年了。可是……卿儿，卿儿……”
雒殊抬起手，黑暗之中，她沾满血的指头在段卿君脸上慢慢摸索。眉毛，眼睛，鼻梁，她慢慢地摸索，颤抖地停在下颚之上，她脸颊凑近，挨着段卿君的脸，轻声道：“你说这只是一身皮囊，可我就喜欢你的。你开心些我就开心，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如果我没有心……那这些都是什么？卿儿，我喜欢你，没有存一丝假……除你之外，不再有他人……”
话未说完，段卿君已经先动手握住匕首，雒殊咬着唇，再用两指相抵，奈何此时已经力气不济，她抓着段卿君的手，身体逐渐滑落，段卿君也顺势跪坐在地上。
“想来我是真的没有心的……”雒殊低低笑着，“我只是傻，活了千年，才会栽在你的手里……”她一手揽住段卿君，费力在她耳旁道：“我熄了灯，你就再也不能看见我……我原先的模样……已经长得极好，可你都不喜欢……若是再让你看我现在的模样，你怕是再也不会想起我了……”
“你不但要想着我，还要记得我，记着我……一生一世……”
雒殊靠在段卿君肩上，声音颤抖，很不安的问：
“卿儿，这么多年来……我在你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好吗？你的心里，真的对我每没有一丝情意？”
已是最后一问。雒殊松开手，无声地滑落地身侧。
段卿君的声音清晰无比。她答：
“没有。”
只有这两字。到头来，只有这两字。
匕首穿透心口。雒殊身体一动，唇角的血滴在段卿君肩上。她合上眼，周身泛冷，就连伤口也不觉得痛了。
“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