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和一颗糖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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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次。”
“我的心里只有雒殊大人一个！”
她中气十足地说完，期盼的眼神盯在糖葫芦上。
这一番话，此刻说出，也没有任何负担。她不知自己从何处而来，该去何处，只会听之信之。
雒殊拿着糖葫芦在阿卿的眼前晃动，道：“不过就是个糖葫芦，有什么好的？你光盯着它有什么用。小家伙，你不如看着我，待我心里头高兴了，我给你弄来十根百根，让你吃个高兴。”
阿卿抬头。
眼神最骗不得人，她眼中一亮，稚嫩的脸上绽开笑容。
这个笑容，与雒殊来说，实在难得。
“不给你了。”
雒殊却突然将糖葫芦收到身后。人间的东西不能长存，都有它的时限，糖衣化了些许，粘在雒殊的手上，黏腻得很。
雒殊实则厌恶极了人间的东西。
阿卿迷茫地看着雒殊，因察觉到她的不悦，便也噤了声，不敢再说话。
气氛忽然一凝。
“没感情的东西，在你的心里头，我还不如这些玩意儿。”雒殊紧盯着阿卿，似乎想从她脸上寻到答案:“我留着你，除了添堵外还能做什么？”
她冷笑一声，道：“没有这张人皮，你们又是个什么东西？没心肝的玩意，我就是把心掏了给你，你也不会看一眼。”
阿卿低着头，一字不落地听完了雒殊的话。只听雒殊又道：“不过就是一幅裹着血肉的臭皮囊，待我哪天不高兴了，就把你剥了看看，看你心肝脾肺是不是都齐全了！”
阿卿浑身一抖，终于忍不住问道：“雒殊大人，你……”她唇角一瘪，委屈得很。一双眼悄悄打量四周:“雒殊大人，你在说谁呢？”
“说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可是……”
一颗糖葫芦堵住阿卿的话。甜味从唇边渗到心里，阿卿抬头，看着眼前的雒殊。方才她虽抱怨了许多，神色却十分平静，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出自她的口中。
糖葫芦就在嘴边，阿卿却不敢张口吞下。她发问，声音含糊。
“雒殊大人……你在生气吗？”
雒殊指尖稍加用劲，把糖葫芦塞入阿卿口中。
“生气？”
雒殊又拔下一颗，不耐烦地塞到阿卿嘴里。阿卿顿时两颊鼓起，若是开口，糖葫芦便会掉出来。她只能一边咀嚼，一边以眼神祈求雒殊慢些。
雒殊却好似没有发现，只冷哼道:“我活了千年，怎么会为这点小事生气。”
她又捏着一颗递到阿卿眼皮子底下，阿卿急忙伸手，雒殊手一松，红澄澄的糖葫芦就掉到阿卿掌中。最后一颗也没了，雒殊拿着空了的苇棍在阿卿眼前一晃，阿卿才回神地眨了眨眼，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她鼓着腮帮子，这下，连咀嚼也忘了。
雒殊丢开粘着糖衣的苇棍，眼中闪过得逞的快意。她终于觉得心头舒畅许多，身体朝后一退，卧回塌上。指尖上尽是糖衣淌下的黏余，她又眉头一皱，双腿骤然化回蛇尾！
蛇尾一扬，先是震在石榻上，随后朝上扬起，荡起一阵灰尘。眨眼间，巨大的蛇尾便触到地宫的顶端，它朝上一击，伴着闷响掉下细碎石屑。阿卿抬头，视线随着蛇尾上扬，忽地蛇尾一晃，缩小了许多，阿卿还未回过神时，先听到一阵破空响声，蛇尾笔直朝袭来。
她吓得闭紧了眼。
突然，又没了声音。
阿卿后知后觉地查看周身，却没有发现伤口。
好像是少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少。阿卿惊魂未定地看向雒殊，才发现她的蛇尾已经缩小，摇晃摇晃，洋洋得意。
“不许再吃了！”
她眼含笑意，却故作恶声。阿卿才发现手心的糖葫芦已经不见，她四处去寻，发现它摔在地上，糖衣已碎，灰蒙地粘在地上。
阿卿收回视线，忙不迭地点了头。心中实则惊惧，更是不敢抵抗。
“小东西，过来。”
雒殊手指一勾，阿卿便知晓了意思。她挪动身体，坐到雒殊的身旁。倾过身体，将手指含到口中。指尖的糖本已凝结，现在又在口中化开，同口中余下的甜味混在一齐。
咬着她的指尖，阿卿抬头，发觉雒殊脸上没了多余神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雒殊这幅模样，反而更让人害怕。
她喜时欢喜，笑意坦荡，怒时暴戾，也不遮掩，唯有这个时候，令人难以猜透她在想些什么。几日相处下来，阿卿也摸透了几分她的性子，时喜时怒，阴晴不定。随后，阿卿也发现，只要顺着她的想法，便能让她开心。可惜的是，阿卿不过是个孩童，若要说摸清雒殊的想法，那还差得远呢！
阿卿心中，实则非常惧怕雒殊。她初初睁开眼时，便遭了雒殊一顿打。狠戾的鞭子落在身上，阿卿只能伏着求饶，可打完之后，她又温柔安抚。她时好时坏，好时抱着阿卿一阵疼惜，坏时毫不留情。
良久后，雒殊的神情终于有所变化。
她扯动唇角，冷蔑一笑：“小东西，倒是会看人脸色。”雒殊抽出手，又抬起阿卿的头，问道：“你怕我？”
“不、不怕……”
“说谎。”雒殊反不生气，笑道：“看看你的眼睛，小东西，你的眼里藏不住东西。”
“我……”
“为什么怕我？”
阿卿不敢作答。
“因为我打了你？”雒殊又问。
阿卿这才点了点头。雒殊将她推到一边，冷道：
“你又不疼，怕个什么？”
“我看你怕的不是疼，怕的是我。”
“我、我不怕雒殊大人。”阿卿鼓足了勇气，又道：“只是雒殊大人打我的时候，我很害怕。”
“真的？”
阿卿顿时发现了转机，雒殊只要如此发问，便是她心情转好的时候。阿卿急忙回道：
“真的。”
“那我不打你，你就不再怕我？”
“我本来就不怕。”
雒殊冷笑：“小东西，说的话没几分可信。”话虽如此，她仍抬了手，摸了摸阿卿的头。指腹来回抚过发丝，雒殊忽地陷入了沉默。
“雒殊大人？”
“我也不想打你的，卿儿。”雒殊开口，她动作一顿，“是你，惹我生气。”
“我没有……”
雒殊兀自道：“你真的大胆，敢在我的面前喊别人的名字。”
她嗫嚅着：“雒殊大人，我从未……”
“那就好。”雒殊忽然道：“那我以后不会再打你了，卿儿，你可还会怕我？”
“不怕，我不怕雒殊大人。”
“那你就好好的呆在我的身边。”雒殊说完，又斟酌着附加一句：“……可好？”
“好！”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雒殊将她揽进怀中，阿卿迟疑着，随后环住雒殊的身体。
“都是骗人的。”雒殊低声一笑，她抱着阿卿，笑得身躯摇晃，她吃吃笑道：“过些天，你又会恢复原样，我说的话，你都记得，却都弃之不顾。你说过的话，都是狗屁！”雒殊说了个不雅的词，随后笑得更加厉害。
她推开阿卿，阿卿不解地看着雒殊。雒殊看着阿卿，突然的，又不笑了。
笑意一点一点散去。
她咬着嘴唇，伸出手，指尖从阿卿脸上一点一点滑过。
“可我不怕，我还能活百年，千年，我多得是时间！总有一天，我定能赢了你。”
“赢？”
“卿儿，你说你这辈子绝不会动情，更不会对一个妖怪动情。若是你对我有了情意，那就是输了。”雒殊低喃道：“可我，一定会赢。无论如何，你都要输在我的手中。”
阿卿听不大懂，只能回以一笑。她笑得灿烂，雒殊见了，便也发笑，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淋漓尽致。
仿佛世上尽是笑话，怎么都笑不够。
她笑着，忽然蛇尾一甩，将阿卿甩到地上。
“走！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她撑在榻上，只留给阿卿一个背影。阿卿从地上爬起，拍了拍尘土，应了声“是”，便离开雒殊的寝殿，她脚步不停，走得越远，笑声越低，最后，便再也听不见了。
雒殊低低笑着，她两手撑在榻上，低垂着头。
蛇尾轻摇，身形旖旎。石榻上几点血迹。
她抬手拭去唇角的血痕。
欢灵去了一趟人间后，又回到石室。
许容舒正躺在石床上闭目养神，墙角忽然一阵动静，她睁开眼，发现是欢灵蹲在墙角，不知在忙活什么。
“欢灵，你在做什么？”
“呀，容舒，你醒了。”欢灵头也不回，她凭空从身上掏出许多物件，许容舒仔细一看，才发现都是些人间的小玩意。
“欢灵，这些是什么？”
许容舒起身，她正欲下床，欢灵猛地回头，手中还拿着一只拨浪鼓。她身形一闪，在许容舒身边坐下。口中直道：“容舒，你这个大肚子起来做什么？你快躺好。”
“好好好。”许容舒无奈应道，她又躺下，看着欢灵手中的拨浪鼓，一阵奇怪：“欢灵，你拿着这个东西做什么？莫不是你自个用着玩的？”
“才不是！”欢灵将它朝前一递，在许容舒眼前晃响，回道：“这是给你的孩子玩的。”
“还未出生的孩子，哪需要这个。”
“不止这个，我还有许多。”欢灵朝后一指，墙角已经堆了许多玩意：“这些东西，都是给你和孩子的。”
“怎么准备这么多？”
欢灵也不遮掩，爽利答道：“我要走了，雒殊大人命我办事去，这一回也不知得去多久，定是等不到你的孩子出生了。还有你们人需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备好了。等我走了，你得好好照顾自己呀。”
“这……”
“容舒，你躺好，我接着忙去了。”
欢灵说完，便要走开，许容舒开口道：“欢灵，别急。你这一走，确实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可是急着要离开？”
“不急呀，我怎么也得明天再走。”
“那……”许容舒将她拉回身边坐下，柔声道：“这些琐事先放在一旁，不急着做。”
“可我还有好多东西……”
“欢灵，我有事问你。”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