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温存相向 ...
-
雒殊将她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她的长发。
两人身躯紧贴,雒殊挨在段卿君身后,在她耳旁说道:“卿儿,你身上好冷。”
“许是死了。”
“说什么傻话?”
雒殊有些不悦,她眉头蹙起,很快又平复。淡淡的笑意在她脸上漫开,指尖缠绕,黑色发丝便卷在她的手上。
段卿君忽然道:“雒殊,我若是死了,你可有办法?”
手指一顿,她随后戏谑道:“就是阎王,也不能抢走我的人。”雒殊抽出手,她低下头,舌尖滑过肩头细滑的肌肤,唇齿辗转,留下细密痕迹。
“那你替我看看。”
段卿君转过身,雒殊反而止在原处不动,她的指尖勒出几道细痕,不留痕迹地背到身后。
“你不愿意?”她问。
“愿意。”雒殊笑道。
段卿君倾过身体,她极少有如此主动的时候。雒殊诧异,但仍以掌心覆住她的眼睛,两唇相贴。眉头微蹙,她逼出体内妖丹,渡到段卿君体内。妖怪聚集天地灵气,凝成妖丹,乃是妖气的本源,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妙用。雒殊控制着妖丹在段卿君体内搜寻,人之脆弱,一切都在雒殊的把控下无所遁形。
雒殊脸色一变。
她控制着妖丹上游,想要搜寻段卿君的记忆,一道相斥的力却阻挠着她,令她无法探寻。雒殊不悦地皱起眉,掌着妖丹撞向那道屏障。适时,卿君身体一动,她脸色煞白,从喉咙挤出一声闷哼,咳出一口血来。妖丹停止不动,因雒殊心绪不稳,它倏然抽回雒殊体内。
“卿儿。”
雒殊慌忙睁开眼,她扶住段卿君下滑的身体,拭去她唇角的大片血迹。雒殊指尖一抬,正欲施法,段卿君却先睁开了眼。
“雒殊,你受伤了。”
段卿君抬手,沾了一滴雒殊唇边的血。
雒殊推开段卿君,别过眼,回道:“这是你的血。”她抬手一挥,一面小镜出现在眼前。雒殊看着镜中的人形,脸颊上点点血珠,她不悦地连同唇角的血一同抹去。
“真是不让人省心。”
“除我之外,哪还有人。”
雒殊最听不得她这么说,怒气登时漫上眼,眼珠一缩,化为赤红。她抬手,一巴掌打在段卿君脸上。
“那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算什么东西。”
“命魂不知所踪,七魄残缺不全。”她妖异的眼瞳一转,不屑地眯起。雒殊拂过段卿君脸上的指印,骤然一笑:“段卿君,你这样哪还能算个人?说是死人也差不离了,端着个‘人’的高架子做什么?”
“那你要个死尸有何用处。”
“好!”雒殊笑声连连,连说三个好字,她凌空抽出长鞭,卷了红纱着在身上,足尖一蹬,便离了塌踩着了地。雒殊手上使力,长鞭一甩,锢住段卿君的喉咙。段卿君低着头,全无抵抗。
雒殊心里清楚,她最常是这幅模样,行动上看似屈服,其实倔得很,一句讨饶的话都不说。雒殊明明只想听她说服软的好话,可她偏不,定要惹得雒殊怒火中烧。雒殊拽着长鞭,迫她抬起头来。段卿君既不睁眼,也不说话,她仰着头,黑发垂在榻上,便盖不住脸上鞭痕。
紫红的痕迹,现下还没有消退,另一处还有几道指痕,看着好不狼狈。雒殊静立着,看了好一会,心里头便觉着不舍。她心一放软,怒气便散了大半。雒殊收了长鞭,眼中赤红慢慢消散,转为黑色,眼珠也随之恢复人类模样。
段卿君捡起衣裳穿上,她穿上里衣,盖住了长发。段卿君正欲抬手,雒殊先开口道:“卿儿,我替你。”她走到塌边坐下,小心地弄出那如缎的长发。雒殊的手钻进发间,脸也贴在发上,她低声道:
“卿儿,你为什么总是惹我不快?”
段卿君并未回答,雒殊扳过她的身体,她一只手正套进袖口,雒殊拉着衣服,令段卿君能顺利穿过。雒殊抚平衣上的褶皱,替段卿君系好,脸上几分歉意,她轻声道:“不过是少了些魂魄,也碍不着什么事。卿儿,你现在不也好好的?你别怕,你余下的魂魄无论逃到何处,我都会帮你寻来。”
“逃便逃了,那也好。”
“这种话,你就不能少说些?”雒殊凑近,舌尖扫过段卿君脸上的指痕,片刻之后,脸上便恢复了原先光洁。雒殊看了看一旁的鞭伤,点在段卿君脸上,又道:“这个,我暂且留着。”
“我不觉着痛,不觉着冷,这样也很好。”
雒殊听着不快,开口讥讽:“那你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不。”段卿君别开头,离开雒殊的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死。”
雒殊这才觉得心口畅快了许多,便回道:“那成,这话是我爱听的。”
雒殊挨着段卿君,希望能挽留这片刻宁静。
“雒殊,那我体内有东西的事,你也发现了?”
“那是什么,我也不却确定。”
“连你也不能将它驱走?”
“不成。”雒殊如实道:“你的身体经不住。我虽不清楚有什么混在你的魂魄里,但也因有它在,你的身体还能维持着生机。”她点在段卿君的肌肤上,又道:“但因不是你的,你便没了感觉。”
“能混在魂魄里的,不也是人的魂魄?”
雒殊不答,顾着在段卿君耳旁戏道:“卿儿,那我碰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没了感觉?这倒是说不通了”雒殊声音极轻,听着也成了断断续续:“可……骗不了我……”
“回答我。”
段卿君起身,从雒殊怀中抽离。雒殊朝后一卧,手也柔媚地迎上,她撑着腮笑道:
“人的魂魄,哪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那就是妖的?”
“妖?”雒殊摇了摇头,“我不知。怎么,它对你有碍?”
“就是无碍,我也不会容它留着。”
“难不成你的记忆就是它弄混的?”雒殊看着段卿君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道:“若是这样……那可不成,我可留不得它了。若是带坏了你,我可不许的。”
“不是。”段卿君回道:“我只是觉得不快。”
“若只是不快,那你便忍忍。”雒殊又缠上来抱她,“我会让欢灵去寻你的魂魄,你只需等着。”
“好。”
雒殊抬头,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祭祖那日。现在想来,原来是那时就该死了。”
“胡话。有我在,你肯定是死不成的。”
段卿君冷声质问道:“那你怎么没有来救我?让我变成了这幅模样?雒殊,我双亲,兄弟,怎么都死了?”
雒殊松开手,她拉着段卿君坐下,她看着段卿君,好声好气地解释道:“那日,我仍在闭关,对这事一点儿都不知晓。若不是你先前惹我生气,我怎么会去闭关?我这一闭关,自然是什么都不知了。卿儿,你父母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晓的,欢灵也没能探查到凶手是谁,凡人有命,他们死了,我也没有法子。”
“那我这条命,看来是抢来的了。”
“你这般说了,倒是有意思。看来我还得好好感谢……”
段卿君打断她的话,问道:“若是你知晓此事,会不会去救我家人?”
“说什么傻话。”雒殊嗔道,“再说了,这有封印,那会子也是出不去的。”
段卿君转过头,看着雒殊问道:“那你怎么会出现在厉山?”雒殊被她的眼神看得一阵迷糊,只能回道:“我去寻你,有什么不对?”
“封印……不碍事?”
段卿君磨蹭着指尖干透的血迹,她看着雒殊,雒殊别过眼,她倒在榻上,拂袖笑道:“小事一桩。”
“雒殊,那你先前为何不走?”
“没有什么……值得。”
“我的父母,亲弟,三人。段家下人二十余人,这二十余条人命,在雒殊大人眼里,都不值得。”
雒殊脸上笑意淡去,她问:“你现在是要同我生气?”
“不敢。”段卿君回道,“我既然捡了这条命,自然要惜命。我得活着,才能报仇。”
“那你说,你的小命在谁的手里?”
一阵死寂。
雒殊耐心等着。
“蛇妖,雒殊。”半晌后,段卿君答道。
“说得不错。”雒殊伸手,停在段卿君脸上,她手上用力,段卿君的脸便偏向了另一处,掩住她眼中隐隐跳动的仇恨。“你这眼神,令我讨厌。卿儿,你若还神志清醒,就给我听好了:我一日不死,你就只能依附着我。你若是惹我不高兴了,那你的仇……就只能一辈子、忍在心里。”
雒殊将段卿君推开,又道:“我倦了,要休息会。你走,别在这碍我的眼。”
段卿君依言离开。雒殊抬眼着她离去的背影,又忍不住道:“你不回头看看我?”
她脚步未停,很快便消失在眼中。雒殊看了许久,才卧回榻上。
雒殊学着段卿君的模样,一个极冷的笑牵动唇角,她眨眼,又回复了原样,她看向四周,还想寻些段卿君的方才在过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有,连榻也是冷的。
“无情。”
雒殊低喃道。她翻过身,红衣灼艳,冷对一室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