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段段和雒殊 ...
-
一连几日,许容舒都躺在床上,不曾起身走动。
欢灵准备了许多人类的食物囤在屋中,但她也吃得极少,这日,欢灵回到地宫,见她这幅模样,不由得问道:“容舒,你为什么这么伤心?”
她睁眼开,虚弱地答道:“我的相公,公婆都……”
“我知道,我知道。”欢灵掰着手指数了三个,第四根手指掰出时,她收回了手,又道:“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来了老宅的下人也都死了。你看,死了那么多人,你是要是一直伤心,怎么伤心得过来?”
“欢灵姑娘,你不懂……”
“我当然不懂!”欢灵理直气壮地在床边坐下,“你霸占了我的位置,还整天哭哭啼啼的,我看着也不高兴。”她余光瞥见许容舒似要起身,她急忙将她摁下,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许容舒回道:“我给姑娘添麻烦了,我……”
她无力再说,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一双眼看着欢灵,哀哀欲绝。欢灵吓了一跳,急忙撇过头道:“你、你还是躺好!说实话,我实在是不懂,段子斐对你又不好,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相公他……其实也很好,他只是不懂罢了。我不全为他伤心,还有家中公婆,他们对我也很好,还有其他人……这么多人命,说没就没了。”她看向腹部,心中哀愁难断,又道:“说出来不怕欢灵姑娘见笑,我其实很羡慕姑娘,起码是能保护自己的……我的孩子,我真怕,不能将他带到这个世上……”
欢灵的手掩在背后,她指尖一动,忽有听许容舒叹息道:“就是来到这世上又如何……世事难测,我也不能护着孩儿周全……”
欢灵将手中的东西递到她眼前,她抬眼,发现是一只糖人。欢灵手中执着一根苇棍,一只栩栩如生的挠腮小猴里在上头,散出一股粘稠的糖香。欢灵扶着许容舒坐起,将糖人递到她手中,她眼神疑惑,没有接过。“不吃就算了。”欢灵嘟囔一句,便递到嘴边,一口咬掉猴子的手,她咽下一口糖,忽然道:
“妖怪也会死的。”香甜的糖味充斥唇齿的每个角落,欢灵将口中的糖嚼碎后又道:“妖怪死后,可比人惨多了。人死了还能投胎,有的妖怪死后连魂魄也被打。容舒,你们人类说的‘道士’,你知道吧?”
许容舒点了点头回道:“略知一二。”
“有些道士不管不顾地抓妖,就连好妖也不放过。”欢灵看着许容舒的肚子,又道:“人只要怀胎十月就能生下孩子,妖怪却是要修炼几百年才能有人形。有的妖怪从未做过坏事,却被道士抓到,拨皮拆骨炼成了法器。做妖怪也有不好的地方,你们人觉得只要是妖,就是该死的。”
欢灵咬下糖猴的头,又接着说:“所以很多妖怪,想要变成人。”
许容舒摇头苦笑:“可是做人……又有什么好的?”
“是啊!做人多无聊。”
欢灵低着头,许容舒察觉到她似乎有几分烦闷。她盯着手中的糖猴,又道:“还是做妖怪好。”
“是人是妖,其实都是天定的。能做好自己,就已经极不容易了。哪还能奢想……去做别人……”
欢灵抬头看她,眼中多了几分满意,她笑道:“看不出来嘛,你很聪明。”她将手中的糖猴递到许容舒嘴边,说道:“喏,你吃,这个是甜的。”
许容舒看着眼前咬了一半的糖猴,不知如何是好。欢灵一脸期待,又道:“你们人不开心的时候,不是吃了这个就会变好吗?”
不知是谁告诉这妖怪的歪理,许容舒看着眼前的糖猴,一阵迟疑。她看了一眼欢灵,最后还是低下头,将脸旁的发别到耳后,小心地咬下一口。一股浓郁的味道呛得她胃部翻腾,看着眼前的满是笑意的妖怪,许容舒实在不敢拒绝,她脸色又白了几分,忍下不适后才回道:“欢灵姑娘,谢谢你。”
“不用不用。”欢灵摆手道:“容舒,你就不要叫我什么‘姑娘’了,没必要同我用这套人的虚礼。”
“……欢灵。”
许容舒从未想过,能和一个妖怪如此亲近。她就坐在身边,虽是一幅无害模样,可许容舒还是害怕,下一刻她就会撕破人皮将自己吃入腹中……许容舒脸色煞白,欢灵又凑到她眼前道:“容舒,你在想些什么?”
她是妖怪,那定有过人的能力。许容舒急忙压下心头杂乱的思绪,生怕让她知晓,她低下头,此时能想起的却只有与段府相关的那妖怪的问题。她轻声问道:“欢灵,你可知晓……”
“知晓什么?”欢灵疑惑问道。
许容舒现在才将那妖怪同段府的事联系起,她浑身一颤,问道:“段家一直被妖怪纠缠,这一次的事,是不是那妖怪……报复段家?”
欢灵皱起眉:“什么?”
“我也是近些日子才从相公口中得知的。”许容舒苦涩一笑,“有妖怪一直纠缠段家,这次相公和公婆的死,指不定就是它……”
欢灵脸色一变,她眉头挑起,不满地看着许容舒:“才不是!”她生气道:“这两者哪有什么关系?杀了段家那些的人也是人!我虽不知道是谁干的,可现场没有一丁点妖气,怎么可能是妖怪干的?”
“……人?”
“当然。”欢灵气呼呼地回道:“没有什么妖怪会无端杀害那么多人,妖怪若是害人,那业障可比人严重多了。你们人杀了人,还有许多都潇洒快活着,我们妖可不敢比!”
“原来……”许容舒低喃自问:“那又会有谁……”
欢灵仍是不解气,她又道:“你们人总把些子虚乌有的事推到妖怪身上,狡诈!”
“欢灵,我并非那般想的……只是那妖怪和段家纠缠太深。”她摸着肚子,又道:“你不知晓,那妖怪总是向段家索人,段家无力抗衡……我实在是怕,怕我腹中的孩儿,有一天也会难逃噩运……”
“嗯……”欢灵凝重的脸色一点一点缓解,她松了口气,自认为贴心地安慰许容舒一番:“容舒,这你就不用怕了了。”她纤手一挥,打了个包票:“放心吧!她看不上你的孩子!”
许容舒听完,抚着肚中孩子,心中五味陈杂。这妖怪看起来便像不会骗人的模样,她自然是放下一颗悬着的心,但欢灵又说得太过直接,让她不知如何回应。若是那妖怪真能放过孩儿,那么她自然是感激不尽,可能分享这喜悦之事的人却又都惨遭毒手……
许容舒唇角颤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欢灵理解不来许容舒的悲痛,为了让她放心,欢灵又道:“只要你好好呆在这,你和孩子肯定会没事的!我保证!”
“……容舒在此谢过。”
“不用谢。”欢灵回道,她声音低了几分,小心地看向四周后,才凑到许容舒耳旁道:“是我家大人命我照看好顾家的,其他人死得那么惨,若是你也死了……那段家不就绝后了吗?你们人很看重这个吧?”她看着许容舒,眼神坚定:“所以我肯定不会让你死的!”
“欢灵……”
“你好好的呆在这里,那些人就找不着你。”欢灵绞尽脑汁地想了一顿,才道:“……容舒,你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他可是段家的独苗苗,你肯定要好好地照顾他,对吧?”
许容舒怔怔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不要太过伤心,你这样肯定会影响到孩子的。你肯定也不想孩子……”
话未说完,许容舒便点了点头,她勉强一笑:“我会的。”
欢灵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正欲离开,许容舒喊住了她。
“欢灵,这等大恩,我绝对不会忘记,段家……也绝不会忘。”
“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都是雒殊大人吩咐的,不然我才懒得管呢!”
她口上虽是这么说,但一番相处下来,也让许容舒发觉了她其实是个心软的妖怪。
“欢灵,你说的大人……也是妖怪?”
“当然。”
欢灵身形一顿,许容舒见她似乎有要说,正欲询问之际,她便忽地转过头,凑到许容舒眼前,恶意一笑。
“我们雒殊大人,就是你们段家人人惧怕的蛇妖呀!”
她说完,留下呆愣的许容舒,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费解……
那日欢灵留下话后,许容舒实在猜不透那妖怪同段家的关系了。难道它保护段家血脉,实则是为了让段家血脉延续,好能继续残害?可……许容舒很快便否定这个想法,欢灵也已经保证过,那么蛇妖定然是不再做这等事。他们妖怪若想害人,哪需如此复杂?
这个地方不见天日,难辨时候。许容舒只能勉强以食物来断时日,每过三顿,便是一天,如此算来,她也在这地待了一月有余。许容舒的悲伤亦慢慢消退,她心知,此刻好好养育孩子才是当务之急。
欢灵时常出现,陪许容舒说话。若按欢灵所言,这地方应还有其他人,除却蛇妖外,段子斐的胞姐应该也在此处。
但许容舒从未见过她,也从未见到蛇妖。许容舒询问过欢灵,欢灵只是臭着脸回道:“她不在!”便不悦地离去了。许容舒生怕再惹她生气,便也不再提起此事。呆在此处,虽不缺食物,但呆久了却觉得窒息得慌,欢灵劝她多多走动,她便照做,时常捧着肚子在这静瑟之地乱晃。
此时,许容舒便捧着肚子四处乱走。她觉着身体有些不适,想寻欢灵来瞧瞧。这几日,此地似乎有些不太平,昨日一阵摇晃,好一会后才平静下来,欢灵也许久不见踪影,不知去向。
许容舒绕过一道石门,忽地嗅到一股香气。她循着香气而去,脸色慢慢发烫,红霞扑面,她停在一根柱后,发觉这香气有异。许容舒正欲离去,却又听见一女子的笑声,声音自远处传来,隐有回响,如溺在糖中,柔媚之极。她心知不该探寻,但双腿已先行迈开。
再穿过一道石门。石柱冰冷环绕,空旷的室内却氤氲香气。
“你说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女子的声音传出,许容舒停在一根石柱后,小心地看向声音源头。随后惊讶呆愣在原处。
一女子坐在榻上,只能瞧见雪白背部,她长发散落,黑白相交,遮住几分颜色。
她身无寸缕,衣裳落在地上。
许容舒捂住了嘴,她瞪大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女子仰着头,她的身前还有一人,正缠在她的颈间,极尽亲昵之事。一道蛇尾缠在她身上,禁锢着她的肌肤同发丝,她一动不动,似乎毫无所觉。
她身前那人抬头,甜腻恍惚的目光落在许容舒身上。
许容舒浑身一颤,竟无法动弹。
雒殊眯起眼,眼角几道血红,妖冶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