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虚幻一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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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
天色微亮，一片暗蓝云雾，晨光蛰伏在远处。
几行痕迹印在松软的雪上，两人漫无方向地走在厉山之中。青聆看着眼前一片延伸的雪色，前路漫漫，似无尽头。
“阿卿……你说我们会走到哪？”
两人都不识得路。厉山之中，多得是青聆从未到过的地方。她没有回应，只是出神地看着前方，青聆看着她又问：“阿卿，你怎么不说话？”
“阿卿，你是不是心里不高兴？”
两人又走了许久，青聆脚步踉跄，眼皮困倦地合上。她浑身泛冷，唯有肩部疼痛，好似火燎，究竟是冷、是热，也分不清了。身旁的段卿君一言不发，仿佛被封在了这寒冷之中。青聆觉着更冷了，她挨近段卿君，身体难抑地颤抖着：“阿卿，我着觉好冷。”
段卿君的身体却无法传递半点热度。青聆生气地推了推她，她不动，继续僵硬地迈开脚步。青聆松开手，用力地推开她，随后脱力地倒在雪上。
好冷的雪。青聆想。她抬眼看向段卿君，段卿君后退了两步，踉跄地跌坐在雪中，她捏碎手心的雪，半晌后，才慢慢地朝青聆靠近。
“你走开……冷死我好了……”
昏迷前，青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磕磕绊绊地从喉咙中挤出后，便没了意识。
青聆再次醒来时，身体正躺在干草堆上。说是草堆，也实在少得可怜，只能勉强铺个半身。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萦绕在四周，青聆睁开眼，零星的火光在黑暗中迸开，火光下移，点着的火迅速漫开。
段卿君收起火折子，她看向青聆，青聆想背过身，奈何身体不便，只能选择闭上眼，不去看她。
“聆姐，你醒了。”
“聆姐？”
“聆姐，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用不着你管……”青聆闷声道：“你方才不同我说话，现在也不许说。”她睁开眼，又添了一句：“我一点都不想听。”
段卿君便转过头，专心地盯着火堆。
此处可听见风声，因木门老旧，已经合不拢的缘故，门缝时不时便吹出一阵寒风。
段卿君正对着青聆，长发微动。她拿起一把干草，丢到火中。
青聆见她这幅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
她抬眼，问道：“聆姐愿意同我说话了？”
“不愿意！”
“那我便不说。”
青聆抓起一把手边的干草，用力丢向她。枯黄的干草裹着尘灰，扬在风中，几缕颜色慢慢地落回地上，唯有一根飘到了段卿君身前，她捏着那根干草，送到火中，只是一瞬，火光便窜到她的指尖。
青聆看得眉头直皱，忍不住道：“这么大个人，还跟孩子似的玩火。”段卿君不答。青聆才发觉，自己又忍不住先开口了，她想着段卿君冷冰冰的样子，也打算冷落她一阵，便又一次提醒道：不许再说话了！
她看着青聆，火光映照之下，眼神柔和许多。
“聆姐，你就同我说说话吧。”
“那……”青聆一下便把方才的提醒忘在了脑后，“……就依你好了。你过来，让我看看，可有烫着手？”
段卿君摇了摇头，回道：“我得看着火。”
“火哪有比人什么重要？”
“没有火……”她看了看青聆，回道：“聆姐又会觉着冷。”
“那我过去。”青聆慢慢坐起身体，或许真是因为暖了身体的缘故，此时身上终于有了力气。两人只有几步距离，青聆走到段卿君身边，还不忘说道：“我是过来烤火的。”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可不是因为你。”
青聆一坐下，便拉着段卿君的手，催促她位置朝后些，段卿君依言挪了位置，两人靠着火堆挨在一起。
段卿君道：“聆姐，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她伸向青聆受伤的肩，青聆急忙朝后一缩，拍下她的手回道：“瞧你，没个轻重的。我没事，你别担心。”
“不行。”
她看着青聆，青聆犟不过她，只能随她去。
棉衣放置在地上，身上只剩干净的里衣。青聆靠着火堆，虽不觉着冷，但仍是低声道“阿卿，还是算了……没什么事的。”
段卿君的手解开里衣的扣子，领口展开，只需拉到肩部便能看全伤势。青聆垂下眼，看见段卿君的手，她的手不复往常白皙，指尖还沾着草灰。
“阿卿，你的手上有……”
肩头一阵刺痛，青聆小心看去，自个也吓了一大跳：肩部几道指印，颜色最重，其余颜色浅些，却也凝成一团，呈骇人的紫红色。青聆抬眼看向段卿君，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肩部，青聆实在是怕了她这幅模样，明明不悦却又不明说的，青聆急忙说道：“虽然看着吓人了点，但是已经没那么痛了。”
段卿君伸手，青聆赶忙躲开，问道：“做什么呢？”
“聆姐不是说不痛。”
“那也……”青聆一时没了话答。她拉起衣服，回道：“你非要看这伤口，看了又有什么用？”
瞧这伤口，怎么会不痛？青聆不说，不过就是怕段卿君担心罢了。
“你就是看了，这伤口也不会消失。我是真的不觉着疼，是真的。”青聆系着扣子，却怎么都扣不成，段卿君替她一颗颗扣好，青聆看着她的手，不由得笑道：“瞧瞧你，这手上都是灰。”
干净的里衣上留下了几道灰色痕迹。
待青聆的衣服全部穿好后，段卿君才从青聆的发上扯下一根干草，在青聆眼前一晃，说道：“聆姐也好不到哪去。”
青聆急忙问：“还有吗？”
段卿君点头回道：“还有许多。”
青聆扯下她指尖的干草，才发觉自己实在是狼狈，这么些年来，还是头一次落到这种地步，身上的棉衣定然也是脏得不成样子了。她忍不住一笑：“那你快些帮我，还愣着做什么？”
这火，真的十分暖和……
段卿君扫掉青聆身上的干草，解下青聆挽发的长绸，放到青聆手中。她用手细细地梳理着青聆的长发，青聆也低着头，细心地抚平长绸上的褶皱。
它是凤绪临行前留下的。这条极不起眼的青绸，却是十多年来，维系着青聆同凤绪之间的唯一物件。
青聆笑道：“我有一次，梦见它丢了。吓了一跳……幸好，梦都是假的。”
段卿君看了一眼，回道：“梦中之事，也不见得全是假的。”
“这倒是。”青聆点头认同道，“我有时也会梦见过去的事……比如说……”青聆顿时止住了声音，她脸色一红，因梦见的都是些有关凤绪的事，现在提起也没用，她清了清声，转而问道：“阿卿，你之前不也说梦见过我吗？”
段卿君动作一顿，好一会后才低声回道：“是有几回。”
“还有几回？”青聆好奇心顿起，她拉下段卿君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忍不住得意一笑：“我还以为就一次呢，原来阿卿连梦里也想着我。”
段卿君别开眼，回道：“也有别的事。”
“还有？”
“大抵是些往事吧，但……”她迟疑道，“都不甚清楚。”
“那你同我说说，梦见我什么了？”
“与其问我这些无关紧要的话，聆姐还不如想想待会我们该去哪。”
青聆嘟囔道：“还能去哪？”她看向门外，忽然道：“这又是哪？”
“破庙。”
青聆看向四周，提议道：“我们倒可以去清风观。”
“聆姐识得路？”
“我虽不认得路……”青聆笑道：“可道观就在山上，我们就往山上走，肯定会找到的。”
段卿君对此一阵无言。青聆随后拉住她的手，朝她挨近几分，认真道：“阿卿，这事也说完了，你就同我说说你做的梦吧……”
“梦醒后，都记不得了。”
“一点也不记得了？阿卿，你可不许骗我。”
“……只记得一些。”
梦里的青聆，总没有固定的模样。那些情景宛若碎片，不规则地呈现在梦中。她时而年幼，时而年轻，但不变的是，那人就是青聆。她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都是青聆才会有的模样。段卿君亦分辨不清，这到底是曾经的记忆，还是单纯的梦境。但梦中的情愫却是骗不了人的——她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段卿君的情绪。
段卿君亦猜想，或许，那正是她同青聆共有的回忆。
火光跳跃，青聆的脸上多了几分淡红颜色，她浅笑着看着段卿君，温柔不变。她的面孔同梦境中的相叠，那梦境便一点一点地在脑中忆起——她眼神如水，笑意温柔，极浅地在段卿君唇角落下一吻。
仿佛羽毛拂过，轻柔短暂，如同虚幻。
“阿卿？”
青聆偏过头看她，眼中几分疑惑，火光微醺，平添几分娇柔。
段卿君朝她凑近，为了回应梦中那短暂的幻影。
她柔软的嘴唇，依然如同虚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