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阿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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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卿，你把这个解开。”
青聆将匕首拿在手中，段卿君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眼。
她不动，反而质问青聆：“这东西怎么会在聆姐身上？”
“这是刚才收在身上的。阿卿，你听我说……”青聆深吸了口气，随后道：“我觉着那个人，可能真的同你有些关系，若真如他所说，那你还有好多个亲人，那么他们肯定很担心你。这匕首也肯定是你的，指不定会帮你回忆起过去的事。”
“聆姐不是让我忘了便忘了，为何这时候，反而要逼我想起？”
“这，这不一样的。”青聆神色一黯，回道：“你还有那么多亲人，和我不一样的，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想起，可哪一天想起了怎么办？那时候，你肯定会怨我的。”
段卿君摇了摇头，道：“我哪也不会去，我就是聆姐的亲人。”
“可是……”青聆将匕首放在座位上，勾住段卿君的手，轻声说道：“我还有事骗了你。”
“是什么？”
青聆的声音更低了：“你我二人不仅不是血亲，你也没有答应过要做我的妹妹。我那会说的话，都是胡说的……说你是我的妹妹，说你……”
没有青聆预想中的凝重，一阵沉默后，段卿君忽然回道：
“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
“聆姐本就没个‘姐姐’的模样。”
“你、你乱说，这会子说这样的话，我可要生气了。”青聆抬起头，不满地看着她，拧着她的手背说道：“瞧瞧你，你平时倒喊得起劲！我哪里不像了？”
“也就岁数比我虚长了几岁。”
“那又怎么样，是谁总‘聆姐聆姐’喊我的？你可不许赖账，要不然，我就……”
“所以说，哪有什么假的。”她一脸淡然，不动神色地从青聆手下逃出，复而又道：“聆姐对我的好，难道是假的？”
“不许乱说，这当然是真的。”
“聆姐救了我，可是假的？”
“是真的！”
“你我之间相处的时日，难道也是假的？”
“当然……不是假的。”
青聆低声道，她想起了同段卿君相处的时日。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月，但青聆早已习惯了做两人份的饭菜，两人挤在一张床榻上，这份情谊，是怎么都假的不了的。
“我哪也不会去。”段卿君说道，“这就是真的。”
“可……”
“那人说我早就死了，那人的话，也只有聆姐会信。”
“不许乱说！你好好的个人杵在这，怎么张口闭口就是个‘死？’，再说了，他的话，我怎么会全信？最多……也就几分。”
青聆说完，车内一下子没了声音。车外的管叔仍在自说自话，青聆没了功夫去听，她看向段卿君，才发现车内亮了许多，有光从车窗外透入，想必是外头的天已经慢慢亮起。段卿君伸手，指尖从眼角拂过，随后冷声道：“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但是……”
她看向青聆：“看来聆姐是一点也不想我留在身边。”
“我只是担心……”
青聆想了一阵，想到管叔口中那几个素未谋面的人，又想到段卿君那几道伤口——
“我也是担心的。”青聆低声说道，“若是你回去了，他们欺负你，我肯定也保护不了你的……算了算了，不想这个了。”青聆才发现她的思绪早就被段卿君转移到了另一点上，方才，她只是因为一手不便，想让段卿君解开布条而已，结果两人絮叨一番，说得都是无关的话。
青聆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她亦淡然地回望。
“好啊你……”青聆将匕首拿到手中，催促道：“我只是想让你解开这布条，阿卿，你哪来的这么多话？”
“聆姐才是话多的那人。”
“你……你解不解，不然，我自己动手了！”青聆作势便要抬起负伤的手，段卿君急忙按住青聆的肩头，她下手不知轻重，只这一下，便让青聆疼得说不出话来，疼痛钻心，青聆抓住段卿君的手臂，指尖不管不顾地掐入皮肉中，可她好像没有觉着疼，反而凑到青聆身边，问道：“怎么了？”
青聆怕她担心，便忍着没有说。她平复一番后，才颤声道：“阿卿，我给你这匕首，并不是想逼你的。”
“聆姐，我看看你的伤。”
青聆按住段卿君的手，说道：“你听我说完。”
段卿君迟疑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阿卿，你不要害怕。以前的事，你想得起便想起，你若不想找回记忆，那我们便逃走……我不懂你的‘静观其变’，但……你要从这逃脱的话，我会陪着你。”青聆碰了碰段卿君的手，勉强一笑，说道：“你不要嫌我，我们回去后，我肯定不会再随便给人开门了……”
段卿君忽然想起，木屋那盏没有吹熄的灯。青聆脸色苍白，额间布满冷汗，段卿君虽没有查看她的伤势，也知道不能再拖延。
这不知延向何方的路途，是该终止了。
段卿君解开匕首上的布条，仔细端详着护手上那条巨蟒。她将匕首用力握在手中，随后道：
“聆姐说的这话，我也是爱听的。”
“幸好天上没有落雪……”
管叔探出头，瞧了一眼逐渐转亮的天幕。可风仍是冷，寒意阵阵入骨。他坐回马车檐下，紧了紧棉衣。颈间忽然袭来一阵冷意，贴在肌肤之上，管叔垂下眼，看见一把匕首横在他的脖子上。
在他想来，握着这把匕首的主人，这双纤细无暇的手，仍是属于记忆中那天真乖巧的女孩。匕首又贴近几分，管叔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他方才明白，就算段卿君只是个女子，身体内流着的仍是段家的血。
她冷声道：“停车。”
管叔放下缰绳，他抑制不住地咳嗽一声，身体朝前倾去，段卿君极快地抽出匕首，匕首险些割破管叔的喉咙，管叔不慌，反而道：“大小姐，你这般心软，又能成什么事？”
他转过头，冷光陡然一闪，重新抵在了颈间。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把手背到身后。”
管叔将手背到身后，段卿君用布条缠紧他的手。她握着匕首，跳下马车，随后接住青聆，青聆跳下马车，低垂着头倚在段卿君身上。管叔看着她们笑道：“若是实战，此刻你们都会丢了性命。”
段卿君不理会他，只是扶着青聆往前走。
“祭祖那日，我因身体不适，老爷特意嘱咐了我好好休息。他说，管叔啊……你可得好好休息，千万不能累垮了身体。我怎么敢？我还要见少爷的长子出生，还得操心府中的琐事。我不敢呐！”他重重咳嗽一声，段卿君停下脚步，那凄凉苍老的声音掺在风中，变得空洞：“我不敢死，我不敢死呐……老爷去了！夫人去了！少爷去了！我不敢死！我死了，段家该如何？段家该如何！大小姐……你不知道，老爷身中七刀，少爷被挑断了手，那群恶贼还划破了他的脸……这血海深仇，究竟该如何？”
“整个段家，就剩下您了……”
“您说……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青聆愣在原处。那一声声控诉仿佛打在了她的心头，她颤声道：“阿卿……”忽然，青聆浑身一软，倒在了雪中。原来是段卿君松开了手，靴底轧过雪面，她转过身，走到管叔面前。管叔老泪纵横，眼前已经迷蒙一片。随后，胸口骤然一痛，他难以置信地抬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段卿君沉默地立在风雪中。匕首插在管叔身前，只要再近一寸，便能夺去他的性命。
“我不信。”她脸上尽是戾气，唇角一勾，竟是残忍的笑意，“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
“杀了你。”
段卿君抽出匕首，冷漠地转身离去。
管叔倚在车上，绑在他手上的布条早就化为碎片，他伸出手，枯木般的五指捂住伤口，血却如珠坠落，从他指缝一点一点滴落。
“那您……走吧。”
血珠顺刃身而下，滴落在皎白雪中。
“清风观曾于段家祖上有过渊源，我本欲送您前往道观，现在……也不行了，大小姐，您定要前去道观，避过这一劫……”
段卿君没有再回头。染血的匕首从她手中滑落，无声地落到雪中。
青聆倒在雪中，因肩膀挨在地上，疼得脸色煞白。她无力回头，只能勉强分神去听前方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睁开眼，段卿君就停在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青聆，眼中情绪幽深难辨。
随后，她俯下身，扶起青聆。
青聆浑身无力地倚在段卿君身上，她揪紧了段卿君的衣服，以防自己再次滑落。段卿君揽住青聆的腰，青聆叹息一声，挨在她的肩上。
“阿卿，你……你再丢我一个，我可要生气了……”
“是我错了。”
“那个老头呢？不会再追来了吧？”
“不会。”
“那个人没有受伤吧？”
“没有。”
“真的？”
“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