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黑车里，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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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赶夜行走的马车，宛若海浪上起伏的孤舟。管叔取出火折子，吹出细碎火星，点亮灯笼。
他将灯笼插在马车檐下的缝隙中，借着微弱的亮光前行。
白纸灯笼，摇晃在无垠的夜色之中，一点红光闪烁，宛若一只诡谲的眼睛。
“老一辈说，天亮之前恰好是天色最黑的时候，我活了这么些年，这下总算见到了。”
管叔的声音传进车厢内，段卿君怀中的青聆身体微颤，两人又挨近了些。车内同样漆黑一片，遮盖的帘子随着马车晃动，偶尔又有光从外钻进。青聆适应了许久，才勉强能看清段卿君的面容，此时，她正盯着那道起伏的帘子，心里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聆清晰地听见管叔喊她“大小姐”，她猛地想起，那段起口中的裵安，正是在段卿君口中曾经听到过。那时，段卿君刚从昏迷中清醒，两人曾简单地交谈过几句，青聆问起她的名字时，她说的正是——裵安段氏。青聆将想到的线索一一串起，结果已经变得非常明了。
这是……阿卿的家人找上门来了？可……这老头的手段也实在太吓人了。青聆心想着，一手捂着肩头，她觉着痛，又因为浑身虚软的原因，痛觉倒弱化了几分，还有些酸麻之感。
可仍是痛——这肩，这手臂仿佛已经不是自个的了。
这老头会不会也对阿卿下重手？青聆思及此，不由得抬头，轻声道：“阿卿……”
段卿君回过头，她伸手，指尖抵在青聆唇上，摇了摇头，示意青聆噤声。她嘴唇微动，无声说道：不要出声。
青聆点了点头，段卿君收手，冰凉的温度从青聆脸上划过，好似在脸上留下了痕迹一般，令青聆不由得想伸手将那感觉摁住。但青聆没有，她很快就回过神，嘴唇张和，问道：阿、卿、外面那个人、你究竟、认不认识？
段卿君眨了眨眼，口型跟着青聆变化，却跟不上青聆的速度，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青聆要表达的意思。她疑惑地反问：
什么？
我问、那个人、是谁！
青聆余下的手指向车外，复述了几次，段卿君却跟不懂似的，只是盯着青聆发愣。青聆焦急得手都要戳到了管叔背上，段卿君才后知后觉地点了头，抓回青聆的手，回道：
不认识。
胡说，你刚才、还亲热的、喊他。
骗他的。
真的？
真的。
为了令青聆心安，段卿君又认真地点了点头。青聆的呼吸声近得几乎贴在了段卿君的脸上，段卿君低着头，仔细地分辨黑暗中的青聆，她皱着眉头，似乎感觉不适。段卿君贴上了她的额头，摸到一手的冷汗，她忽然呼吸急促，抓下段卿君的手，用力捏在手心中，她抬头，让两人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阿卿、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青聆神情焦急，一连问了三次。段卿君一番费力地解读后，才懂了她的意思。
段卿君回道：没有。
青聆脸色一变，那点焦急便全数消失了。她极轻地推了段卿君一把，眉头不满地拧紧，段卿君看着她，她眼神闪躲了几番后，才问：那我让你、逃走、你为什么——
段卿君眨了眨眼。
我让你走！
段卿君一头雾水地看着青聆。青聆瞧她这幅模样，气得在心里头埋怨了几句。她伸出手，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几乎要将手势变出花儿来，段卿君才极勉强地点了点头，小心回道：去哪？
青聆见了她的回答，才发觉她根本理解不透意思。青聆又是气又觉着想笑，看了一眼段卿君，笑意便更浓了，她咬住下唇，努力阻止着即将漫上脸的笑意。指着窗外，极慢地吐出一个字：
走。
段卿君为难地看着青聆，她思索一番后，才回道：静观其变。
青聆终于忍不住笑了——她捂住脸，挡住笑意，她心知现下两人不知会被送往何方，困在这车厢之中也无处可逃，可她仍是毫无负担地笑了，正因段卿君就在身边，青聆不觉着害怕，反而安心了许多。段卿君拉下青聆的手，青聆看着她，她那没什么变化的脸上，眼眸却忽地一弯，那点少得可怜得微光仿佛都聚集在了她的眼中，映进了青聆心头。
青聆迷惑地想：阿卿是笑了，还是没笑？
“咳……”
管叔突然咳嗽一声，打破车内寂静，他兀自幽幽地开口，青聆趁机凑到段卿君耳边说道：“你怎么都听不懂我的话呢？”
“大小姐，我一直都记得那个雨夜。若是我们没有在老宅休息，那么你也不会出事……”
青聆的声音实在太小，还未传进段卿君耳中，就已经全数化为了虚无。段卿君只觉得一阵阵呼吸声扑在耳边，根本由不得她去分辨，心神就已全部被掠夺。她伸手抓耳朵，拉扯间，耳朵仿佛已经没了直觉。
幸好，谁也瞧不见，她的耳朵已经烫成了红色。
“那天，好大的雨，我们从林家回来，你和阿斐少爷实在相像，但管叔我从不会认错的，你们都一样的乖巧懂事，一样的体贴……”
段卿君也凑到青聆耳旁，低声问：“聆姐，你说了些什么？”青聆听完，顿时也捂住耳朵，她身体朝后一缩，声音比方才提高了些：“你、靠得太近了，我都听不清了。”
“我也是。”
“那我们就这样说，那个人……”青聆指着管叔道：“好像没有发现。”
“可是大小姐更乖巧，阿斐少爷多少顽皮些，你从不对着下人调皮捣蛋，试问府中下人，哪个会不疼爱你呢？大小姐……”
管叔说话期间，青聆压低声音，又道：“你该逃走的，我刚就一直要说这事。”
“逃走？”
“对对、我当时让你走，你怎么不听呢？你看屋外有马车，你当下走了，那老头儿肯定追不上你。”
“我不会驾车。”
“那也能走——你，怎么就不懂变通呢？”
“我走了，聆姐怎么办？”
青聆忽地一停，才想到了这点，她想了一会，又道：“反正，你就该走的，那个人说不会害我，我不怕的。”
“他的话……”
管叔止住了声音，段卿君也立刻止住，她屏住呼吸，同青聆一起看向车帘位置。青聆的手摸索到段卿君手背上，慌乱地握紧了。一阵风过，管叔长叹一声后，声音竟嘶哑了几分：“老爷说你是染了重病才去的，我这心里头就一直怪自己，一定是那天风雨夜，一时不差才让你染了风寒，这才害的你，害的你——”
青聆不再回话，她挨在段卿君肩上，极为认真地听着管叔的话，他几声呜咽，甩下马鞭，马儿又快步跑了一段。他接着道：“早夭的小儿不得入祖坟，老爷不让我操办丧事，说是怕我太过伤心。我一个下人，反倒让主子来安慰我！老爷还说，是你同段家没有缘分，这才早早的去了……”
“阿卿，什么、什么去了？”
青聆心疑是听错了，她抬头看向段卿君，段卿君却也摇了摇头，她朝管叔挨近了几分，只听管叔又道：
“老爷只能在野外挑了块地，就连丧事也只能草草办了！管叔我的心，疼得都在滴血啊！此后数年，管叔从未忘过，一到祭日，夫人也总是以泪洗面，什么祭日，呸呸——”
“大小姐现在还好好的，我这么说，实在说该打。可以前的我不知道，我就悔啊！都怪我没有照顾好你，打那以后，我照顾阿斐少爷的心，一点都不敢疏忽……阿斐少爷，他……”
“不要听了。”
段卿君转过身，捂住青聆的耳朵。青聆抓下她的手，小心道：“阿卿，他说得是……”
“不是我。”段卿君回道，“他说的事，我全无印象，听着就是旁人的事。”
“可……”
青聆心知管叔的话还有几分可信，就凭段卿君曾说过的姓氏，还有那把雪中的匕首——
对了！青聆顿时想起那把匕首，此时，可不正就揣在她怀中？青聆伸手想拿出，可身躯仍是发麻，也感知不到匕首究竟在何处。她转念一想，急忙拉住段卿君的手，将它拽往怀中，段卿君身体向前一倾，登时愣在了原处，
“你……”
不及青聆解释，她就先发出了声音。青聆急忙捂住她的，好让余下的声音都吞回肚子里。可声音尚未压低，管叔立刻止住声音，迟疑一阵后，问道：“大小姐，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青聆收回手，用力地拧了拧她的脸，无声道：快回答！
段卿君才愣愣地看着青聆开口道：“管叔，您再多说一些，我……想听的……”
“好！好的！”车外的管叔惊喜地应了一声，他兀自往下讲述，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阿斐少爷，也是好的，他娶了许家的女儿，那是去年的事儿了……”
“这是……做什么？”段卿君低下头，小声问道。她也没有收回手，就僵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
“匕首！”
青聆低下头示意道，段卿君才明白过来，她僵硬地往下伸手，从青聆怀中掏出一个裹紧的物件。
正是那把裹了布条的匕首。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